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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老人總是和小孩子更為隔代親, 不管是親生的, 還是路邊的。

因為萬幸的這麽句童言, 不少在病房的大人都笑出了聲,或站或坐的瞅着萬幸看, 越看越覺得孩子好看,性格也好,一看就是個聰明伶俐的。

這一來, 不由就有人想問陳曉白的事兒。

可張敏靜這個她們能說得來, 唠嗑的同輩人還躺在那, 他們就是有心想問, 那也得看着陳曉白還在那直挺挺站着的男人呢。

萬幸看着這一圈不帶惡意的哄笑的眼神, 無奈摸了摸鼻子, 小大人的般的嘆了口氣。

現在大人也是真好哄,随便露出來個小臉兒,馬上就能跟着你一起笑出來。

還覺得你可愛, 這要是上輩子,可不得被人罵沒家教了?

嘆氣完畢的萬幸重新走到了窗邊看了看張敏靜的臉色,發現雖然仍舊嘴唇蒼白, 但起碼比剛送來的時候好的太多了。

萬報國這時候上前一步, 輕聲說道,“寶丫,你奶沒事了, 退燒了。”

萬幸點點頭, 沒看太久。

她現在還是個小孩兒身體, 抵抗力比不得大人,尤其是在這醫療條件設施都十分落後的七十年代當中,一個小感冒都可能要了一條命。

張敏靜的病情,她還不知道是病毒性的還是因為風寒感冒拖久了沒好引起的,不能貿貿然就湊過去,萬一被過了病氣,那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誰病誰知道。

一家人吃完了飯,牆上挂鐘也都快三點了。

來看完了老人,緊接着就要回去再繼續煮下午的飯菜,來來回回這麽颠簸,要不是萬家人多,也真的是受不住。

陳曉白臉上有些疲憊的神色,她早上一早就起了,緊接着就是張敏靜病倒,一直到下午,一根弦都是緊繃着的,這會兒知道老人病況平穩下去,終于忍不住,懷裏抱着萬幸,蹲在牆角開始打盹。

萬幸看着心疼,伸手摸了摸陳曉白的臉。

可能是因為皮膚太白,陳曉白眼睛底下的青黑也就更明顯。

可這醫院标配的就沒幾個凳子,萬幸看了一圈,也就在先前說話的那個老爺爺邊兒上看見了一個空的。

她眼睛一亮,掙脫了陳曉白的手滑了下去。

陳曉白睡得迷迷糊糊,雙手掙了一下,沒抱住萬幸,卻也沒能睜眼醒過來,皺着眉毛,頭一歪繼續睡了。

萬幸蹬蹬蹬的邁着小短腿兒走到那個老人窗邊兒上,看着他一手吊瓶一手放在肚子上閉目養神的模樣,歪着頭喊了聲,“爺爺!”

童聲清脆,在這一片天地裏像是突然注入的一汪清泉一樣。

劉念白立刻就醒了,雙眼清明,看着萬幸的時候,臉上的神光沒能完全收回去,有種看破于世事的了然和精明。

只不過是瞬間,他就調整了過來,笑了笑,說道,“娃娃有啥事?”

“您的凳子能給我用用嗎。”萬幸認真的說,一手已經摸到了凳子上,“我娘好累的,她很早就起床了,要準備一家十幾口人的飯菜,還要照顧生寶寶的四伯娘,還要趕路好久好久,走那麽遠的路走過來。”

劉念白笑盈盈的看着。

萬幸最後補了句,“我娘真的好累的。”

這下忍不住了,劉念白揮揮手,“行,你拿去吧,給你娘休息。”

“謝謝爺爺!”萬幸拖着凳子往哪邊走。

陳曉白得了個凳子,終于能趴在床邊睡會兒,不再像是剛才一樣那麽的窩憋。

萬幸出了口氣,剛一回頭,就發現病房裏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一個黑煤炭。

黑是真的黑,而且是那種十分健康的黑色,飽經風霜的臉上甚至還有太陽饋贈的反光,大冬天的都只穿了一件綠色的薄軍裝。

可饒是如此,男人身上的那股氣勢也經由那身本就代表正直的軍裝全數散發了出來。

“呀,是車上的伯伯。”萬幸坐在萬中華懷裏,有一下沒一下的提着腿,看着進來的人。

那人按照腳程來說,應該是只會比她們兩人快不少,到現在才過來,應該是中途去辦了什麽事情。

他帶着的行李只剩下了一小件,應該是給了什麽人了。

萬幸靜靜的看着,那男人應該和老人是相熟的。

過了會兒,萬幸‘咦’了一聲。

不光是相熟了,估計是父子吧?

她眨眨眼,不好冒昧的問,但是看了一會兒,能看清這男人的臉之後,她也就更加确認了。

男人和老人足足有七八成相像,要不是太黑,加上老人歲數也大了,恐怕就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

“人都看過了?”劉念白一手放置在小腹上,一邊輕聲問道。

“看過了爸。”男人把手裏的東西拿出來,是軍用的小飯缸,裏面裝着的湊巧就是萬幸來的時候,和陳曉白去過的那家面館裏的面,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白面饅頭,和一些紅蘿蔔拌的涼菜,能聞到香油的味道。

這種味道最是勾人,饒是萬幸已經吃過飯了,都不由吞了吞口水。

老人在病房,但是神色卻并不輕松。

他愁苦的嘆了口氣,接過了男人給他的筷子,遺憾的說,“洗清了冤屈,是我的幸運,可還是沒能和你周叔叔一起回來,未免遺憾。”

他如今離了那牛棚,更得知哪怕現在此刻身在醫院,都要幸福得多。

如果不是一出來就生了場病,進了醫院,現在的他,應該也已經回到都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了。

面前的正是他的兒子劉國有,這一次,也是他特意請假接的自己。

劉國有聞言寬了寬父親的心,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吧爸,您都已經從那地方出來了,周數也就是早晚的問題。”

除了這麽安慰,也的确是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

聽了這麽會兒,萬幸也差不多聽明白了。

老人估計是上一輩的老革1命,但是後來背上了個反動的标簽,直到最近才算是平反了,能給解放出來。

不過比較慘,剛出來就生了病,又蹲了病房。

劉念白看樣子并不像是什麽文弱書生,雖然已經老了,可骨肉卻還都能看出幹練的模樣。

萬幸剛才過去的時候,也能看到老人病服下經由槍林彈雨過後留下的傷疤,那都是戰場上下來的人才可能會有的痕跡。

就連旁邊的劉國有,手上也都是摸過槍後的老繭,手上也有使用過刀具的傷口。

萬幸想到此,摸了摸下巴,有心想過去溜達溜達搞好點關系,但是她現在一個小孩兒,頂多也就是在倆人面前刷一波存在,去的勤了,反而會被煩。

不過按理來說,像是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就操作過後平反的,的的确确得是什麽大人物了——畢竟光是老人病房邊兒上,都堆了一堆東西。

多少人不辭辛苦的從天南海北趕來慰問,又不是當老師的有學生,那肯定就是趁着有時間趕緊來巴結的。

走的時候,萬幸路上問了問陳曉白。

回城是一家人一起回去的,留下萬忠軍在那看護。

畢竟萬報國在大隊上還有活,他娘既然已經穩定了,總得回去。

現在可都是為國奉獻不求回報的時候,副大隊長的位置更是人人都在肖想的,他在鎮上看了一天,已經是極限了。

“你說國有?”萬報國聽見萬幸這麽一問,想了想,說道,“他是當兵的,現在是中尉了,晉升的希望很大。”

中尉?

萬幸跳了跳眉毛。

頂上能有一個正在調查的父親,還能爬到中尉這一層,這老大哥有點厲害啊。

估摸着等到那老爺爺平反回去之後,等着的就又是一大波升遷。

雖然她對軍銜官職的也不太懂,但是印象當中,中尉已經是了不起的官了。

打好關系看來是勢在必得,起碼按照這本小說中的軌跡,萬幸也的的确确需要刷一下那些所謂的‘位高權重’的人心中的好感度。

有好感度,以後走天下就萬事足嘛。

“爹。”萬幸晃了晃萬中華的手,說道,“明天我和娘跟着小高一起來吧,一起來看奶。”

萬中華沒同意,一個小孩子成天往醫院跑什麽?沒得再過了病氣了。

這尤其是到了大冬天,萬一再感冒發燒了,大人好說,小孩兒身體這麽弱,再出意外了咋辦?

看出了萬中華的言外之意,萬幸嘟嘟嘴,不知道家裏有沒有這時代下專屬的系帶白口罩。

帶上口罩總能行了吧?

回頭動員一下萬志高,讓小孩兒扭扭屁股轉轉腰,總能成功的。

想到這裏,萬幸笑開了花,神在在的坐在陳曉白腿上,跟着一行人趕着午後的光輝回家。

回到家之後他們也閑不下來,男人們去各自幹了自己的活,陳曉白也顧不上休息,趕緊就又進了竈屋。

王豔紅在家裏也沒閑着嗎,雖然進不去竈屋,聞不得煙氣,但還是力所能及的燒了玉米面糊糊,又把炒菜的時候能用到的菜全都處理好了。

這樣一來,陳曉白再做飯的時候,就能直接用,節省上不少的時間。

只是陳曉白剛挽起袖子進竈屋的時候,王豔紅就拽着她的手,把她給拽到了一邊去。

“咋了弟妹?”陳曉白有點愣。

王豔紅不是會說人閑話的性子,她拽着自己這麽偷偷摸摸的說,肯定是有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但是就是不知道是啥事兒了,能讓她這麽神神秘秘的。

王豔紅臉上也有點難看,似乎在猶豫接下來的話到底要不要說出口。

可如果不說的話……

想到結果,王豔紅臉色更難看了些,一手摸了摸肚子,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三嫂嫂,二嫂、二嫂好像,偷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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