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指望着萬志高發現車票的異常,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于是萬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陳曉白手上的車票,說道, “爹不去嗎?”
萬志高聞言一愣, 勁頭也沒有剛才看上去那麽的足了。
他小小年紀并不懂得什麽叫離別, 但是只知道這一次去姥姥那裏,他爹不去……那就有他哭的了。
果然,聞言萬志高嘴一咧,眼睛裏就包了兩泡眼淚出來。
陳曉白也無奈,看了眼門外。
三個房的男人們, 全都聚集在了老太太屋裏, 不知道究竟是要說些什麽,但想必和接下來分家脫不開關系的。
萬幸摸了摸腦袋上的小揪揪,甩了甩頭,跟陳曉白把話說明白, “娘, 咱們這次可不是去城裏嗷, 是要去京城的。”
陳曉白父母都在京城住着,因為夫妻倆算是老來得了一個女兒, 千百疼惜萬般寵愛, 恨不得把命都給出去, 臨到老了, 雖然是抱上了孫子, 可幾年都回不去一次。
也是因此, 陳曉白大約……對着年代下的火車,可能缺乏着什麽認知。
她要回城的話,不可能什麽都不帶,還要帶着倆孩子,萬幸自己就算了,就算丢了也能自己爬回來。
可萬一小不點沒了怎麽辦?
就算是萬幸專門看着萬志高,她都怕陳曉白會讓人給拐走了。
——這年頭,拐賣婦女的可不在少數。敢一個人出去,陳曉白要麽就是真膽兒大,要麽就是真沒出過遠門。
果然,陳曉白迷茫了一瞬,眨了眨眼說,“是啊,沒事,你放心吧寶丫,你姥姥、姥爺,都會在那邊接咱們的。”
萬幸:“……”
此計不通,得想別的辦法。
于是村口的‘老學問’又被萬幸給挂到了口頭上。
萬幸一路挂在嘴邊,一邊飄到了張敏靜屋裏頭。
因為張敏靜前段日子是發燒引起的氣管炎,大夫千叮咛萬囑咐了,就連爐火都不能燒,少聞些煙氣,多吃點青州淡菜的。
屋裏三個大老爺們加上個已經懂了點人事的萬勝利在那沉默的蹲着,頂上一個老太太威嚴端坐,屋裏氣氛一時之間沉悶得很。
萬幸一頓,仗着自己年紀小,沖進去走到了萬中華邊兒上,被她爹順手給撈到了懷裏。
萬幸拍了拍她爹的胳膊,不錯,就是這勁頭才能扛得動東西,才能撈着陳曉白不讓人給拐賣啊。
于是萬寶丫一擡頭,露出齊齊整整的大門牙,“爹,你不跟我們一起去看姥姥和姥爺嗎?娘要是讓人被拐跑了咋辦?弟弟要是讓人販子拐跑了咋辦?老學問說這些年拐賣婦女的可多了,我要是沒娘了咋辦?”
一連串的問題砸的屋裏幾個大人都回不過來神,萬中華都懵了一瞬間。
過了會兒,萬報國伸出手,拍了拍萬中華的肩膀,說道,“哥,你跟着嫂子一起去吧。家裏有我和豔紅呢——豔紅娘家幾個嫂子,沒事兒的這段日子都過來幫襯着,少不了人手。”
這也就是娶了個在家裏十分受寵的媳婦的好處。
王豔紅頂上幾個哥哥都疼愛着,連帶着妯娌間的關系也好。
她們那邊的習俗,也沒什麽老人不死不分家的道理,這麽些年獨家獨住,距離不遠,卻少了許多同在一個屋檐下的矛盾來。
這不,王豔紅剛一生完,她娘家幾個嫂子便輪換着過來照顧人了,東西也少不了的往這邊提。
只不過大家都很默契的沒有提過二房的事兒,家醜不可外揚。
畢竟萬報國這麽些年是怎麽對待王豔紅的,他們也都是看在眼裏的。
萬中華一陣沉默。
頂上老太太大約是想到了沉默,看着萬中華的眼神有一瞬的溫和。她抓着手腕上那個已經戴了一輩子的珠子,說,“你就跟着去吧。小高都四歲了,還沒出去過,親家那頭也沒怎麽看過你,過年再不回去,失了禮數了。”
萬中華猶豫再三,還是沉默的點點頭。
萬幸松一口氣。
萬忠軍敲着煙杆子,低着頭,說,“老三,你放心走吧,家裏這塊,就算是分家了,也都還是一家人。你那新屋子,我和老四,會幫着你給造起來,絕對虧不了你的……”
萬幸挑眉——真要分家了?
既然分了,那老太太到時候跟誰?
萬中華沉默點頭,拍了拍萬忠軍的肩膀。
萬幸過來的時候,他們似乎已經商量的都要差不多了。臨了,張敏靜說,“帶着孩子出去吧,老二留下,我……有話要說。”
萬中華沒多留,似乎對接下來即将要說什麽已經了然于心,便馱着萬幸出去了。
萬報國也回了自己屋裏,王豔紅坐月子,屋裏雖然有娘家人,但是他總是放不下心來,畢竟王豔紅這一遭算是從鬼門關過的,大夫都說了,就當是的那情況,能撿回來一條命,都已經算是萬幸了。
“萬幸……”萬報國踩在門欄上的腳步突然一頓,扭過頭看了看騎在萬中華脖子上的小寶丫,搖頭笑了笑。
虧他還是大隊長呢,怎麽自己也搞起封建迷信這一套來了?
最終,萬中華連夜又去了城裏買票,走的時候,還把所有的票都給帶走了。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搞的,再回來的時候,拿到手的居然有兩張卧鋪的票。
萬幸簡直是震驚了,誰不知道這年頭卧鋪票買的少的原因就是因為貴?
過了會兒,萬幸看了看票,突然覺得不對勁兒了。
“娘,咋會有四張票啊?”萬幸撓了撓頭。
她很少坐火車,上輩子出行更多是高鐵或是飛機,對火車确實是比較陌生。
但是再怎麽陌生,她也大概是知道以萬志高和她自己的歲數,上火車是不需要票的,那陳曉白先前的三張票的數量就不太能對的上了。
陳曉白臉一紅,“當時不是想着……想着萬一你爹啥時候也能去呢?”
所以她就買了個後頭的票,想着萬一萬中華能去了,就能跟着一起去。
萬幸了然,眯着眼睛偷笑。
窗戶口,萬忠軍失魂落魄的從主屋出來,一出來,就把自己給關到了房裏,一直到夜幕低垂,都沒再出來過一次。
萬幸托着下巴,也不知道萬忠軍之後會不會再娶一個老婆,畢竟家裏三個孩子,一個大男人總不可能帶着幾個孩子這麽長大。
萬報國晚上臨睡前,和陳曉白拿出紙,比較快捷的交談了一下。
萬幸躲在一邊偷看到了,也知道究竟老太太怎麽分的了。
她誰也都不偏頗,剩下的那些錢,三個兄弟直接對半分,誰也不多,誰也不少。
但是因為老二那邊沒有個女人在不行,張敏靜也擔心幾個孩子以後是不是會學壞,所以暫時要跟着二房過。
至于把萬忠軍給留下的原因……
萬幸看着那力透紙背的字跡,沉默了。
她就說之前怎麽看着這萬家的幾個兄弟不像是一家的,合着萬忠軍壓根不是老太太親生的,而是故去的老爺子撿回來的男嬰。
萬忠軍的腳是有殘疾的,天生少了兩根小拇指。
被丢棄原因衆多,只能說是不詳。
加上老太太那時候剛因為營養不良掉了一個孩子,便抱回去養着了,一養就是這麽些年。
萬幸托着下巴,正出神,被已經商量完了事情的陳曉白刮了一下鼻溝。
“小寶丫看什麽哪?”陳曉白失笑。
萬幸一愣,旋即特別正經的倒着把本子拿起來,認認真真的說,“我在認字呢,我認識……”
她看了一會兒,小眉毛皺在一起,眼睛一亮,說道,“我認識這個‘一’字!”
陳曉白‘噗嗤’一聲笑了,把本子給倒回去,說,“拿反了!”
萬幸假裝被臊了個臉紅,鑽被子裏不出來了。
陳曉白也沒在意,算了算萬幸的年紀,等這次回來之後,就該物色着學校了。
要說萬報國也很有先見之明,買的是晚上的車票,這樣子,白天瘋一天,晚上到車上光睡覺就行了。
一家人第二天下午,便帶着東西上了火車。
一直到車上,陳曉白才終于領會了萬幸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
即便是到了晚上,也都是人山人海。
好在到了卧鋪那裏,人起碼少了不少,就連萬幸也不由松了口氣,坐在那才覺得升起了些疲憊來。
這一路颠簸的很,小孩子又容易疲憊,萬志高早就在陳曉白懷裏睡了兩個回籠覺了,她撐到現在也早就已經不行了。
陳曉白摸了摸她的小臉蛋兒,有點心疼,趕緊收拾好了東西,帶着萬幸和萬志高一起上到了上鋪去。
萬中華在下頭睡,也能守着她們。
一夜無眠,從石橋村到京城的火車要三天,萬幸下車的時候,只覺得車尾氣都是新鮮的!
忍不住拿着小包裹蹿出去聞了聞新鮮空氣,萬幸在門口蹲着等陳曉白兩人出來,正喘氣喘的舒服了,打算回頭的時候,卻發現陳曉白盯着一個方向,捂着臉,慢慢的落下了兩行眼淚。
萬幸瞬間随着陳曉白的視線回過頭。
只見在出站口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對已經頭發已經花白的夫婦,正站在一起,翹首以盼的等着外出的人們。
萬志高顯然記得姥姥和姥爺的模樣,當下就掙脫了陳曉白的手,沖向了兩個老人那邊,“姥姥,姥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