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去追那些人販子的大部分村民都已經回來了, 只有零星的幾個年輕的漢子還沒回來。
據回來的鄉親們說,人販子團夥足有十幾個人,聽見動靜不對,有些帶着孩子,有些丢下孩子跑的四處都是。
他們分散了村民去追人, 這次一定要把這群人全部給逮到!
萬幸見縫插針,多問了一句, 說道, “那我爹呢, 我爹呢?”
“中華也追人去了,跑的挺遠,他們那組追的是個頭目, 得有三個人,還帶着家夥!”說話的那人正抱着大桶往嘴裏灌水, 聞言氣喘籲籲的看了萬幸一眼, 算是做了個回答。
萬幸點點頭,跟着陳曉白和萬志高繼續在這等。
然而夜幕已經低垂,本身電影大隊放電影的時間就比較晚,折騰了這麽一陣之後, 更是黑的很。
如果不是這時候的月光和星光足夠亮眼, 能夠好歹撐着人看清楚些東西, 還有人在場子裏面亮起了手電筒,上面再挂着個東西讓光反射下來,能更看得清楚一些。
人群這會兒該散的差不多都散了, 今天因為意外沒辦法完成電影播放工作,不少電影隊的人都還沒回來,也都打算暫時收工了。
萬幸扯了扯陳曉白的手,看向了那邊也沒走遠的賣爆米花的老伯,說,“娘,咱們也回家吧。這麽晚了,爹肯定會直接回家去的。”
陳曉白有些遲疑。
“是啊大妹子,聽你娃的,這麽晚了,還是先回去吧。”旁邊一個大嬸忍不住說道,“追出去的人多,不會出啥事的,這些販子,說難聽點,都是為了養家糊口才幹着喪盡天良的事,真要鬧出人命了,死的可不光是人販子一個人。他們才不敢玩命呢,你就不如回家等着你男人,弄點熱乎的湯啊粥啊,回來還能暖暖身子。”
“就是就是,再說了,你這倆孩子還在這餓着,再凍出個好歹來。”另外一個看見的大娘也連忙說,“小妮兒一直流鼻涕,小娃也得回家,好生哄着,看着四周都熟悉了,才能恢複過來啊。”
這話算是終于提醒了陳曉白。
她連忙看向了懷中的兩個孩子。天黑風高,萬幸早就冷得不行了,饒是身上穿的棉襖再厚實,可這大冷天的,在外頭待一個下午,又沒什麽活動量,身上也早就冷透了。
再看看旁邊的萬志高,更是目光呆滞,不知道是困得,還是給冷的。
看到這裏,陳曉白連忙收拾起了東西,正要脫衣服給兩個孩子蓋上的時候,卻被萬幸給按住了手。
萬幸吸了吸鼻子,拿出手絹擦了擦,說,“娘,你抱着我和弟弟就不冷了,咱們快回家吧,爹忙了一晚上,回家也累了。”
聽萬幸這麽說,那邊趕着牛車過來的老人也上前一步,說道,“是啊,妹子,我明天就去你們旁邊那村炸苞米,就送你們一路回去,車上有我用的被子,你要是不嫌棄,就給倆娃娃蓋上,好歹能取個暖。”
這時候了,誰還顧得上嫌棄不嫌棄的,當年剛下鄉的時候,她可是連牛棚都睡過一晚上的。
陳曉白連忙道謝,抱着兩個孩子一起上了車。
回城的路上天朗星疏,萬幸窩在陳曉白懷裏,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模樣,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了她放錢的紅色小布袋。
“娘,我這次賺了好多錢了,一天就賺了三十多塊!”萬幸雙眼亮晶晶,“都給你吧,你別難受了,說不定咱們回去的時候,爹已經在家裏等着了!”
陳曉白聞言低頭看向了萬幸高舉着的小胳膊。
小胳膊細弱的很,一手就能握個圓,都沒三兩肉,這麽小個小姑娘,受了這麽大的驚吓之後,還得安慰自己來。
陳曉白鼻子一陣陣的酸澀,連忙又把人給掖嚴實了,這才說,“這些錢都是你的,回家之後娘給你存錢來,等以後寶丫有心上人了,娘都給你當嫁妝。”
萬幸一點都沒有被打趣的不好意思,聞言只是笑了笑。
驢車往前悠悠的跑了一段路,也不知是究竟過了多久,卻已經可以看到村口了。
陳曉白這時候才開口說道,“叔,今晚上就別走了吧,在我家裏住下,這一天的,忙您兩次接送的,這都深更半夜了,凍人的很。”
賣爆米花的老伯聞言遲疑了一下,還是被外頭的溫度凍得有點不行,問了一句,說道,“不麻煩吧?”
“不麻煩。”陳曉白笑了笑,說,“屋裏就我們一家四口,有的是空屋子,都收拾的幹幹淨淨的。”
這老伯以前也經常走家串戶的炸苞米,四下村民們那也都是挂了號的熟人。
聞言那人點了點頭,趕着驢車更快了一些。
萬幸打了個哈欠,倒沒什麽睡意。
只是她目力好,遠遠的能看到她們家屋子是黑着的,裏面沒點燈。
萬中華還沒回去。
萬幸抿抿唇,眉毛略微皺起了一些。
天已經很黑了,如果真的是去追人了,這麽晚的天,危險系數會成倍增加。先不說這四周高低不平的地勢,再說那貨人販子團體足足有十幾個之多,敢光天化日的,在電影大隊放電影的時候去偷孩子,可見已經不是第一次下手了。
萬幸擔心,這些人手裏會有槍。
然而她的焦慮自然是不能和陳曉白說的——雖然陳曉白怎麽說也是一個成年人,可她在這個時代下,俨然就是一朵溫室裏長出的花。
這一路走來,她可能經歷過的最大的變故就是下鄉,然而下鄉之後又結識了萬中華,之後更是走的坦坦蕩蕩,一點委屈都沒有受過。
沒經歷過波折,把這種事情告訴陳曉白,只能讓她更憂心之外,而別無用處。
萬幸有點苦惱的嘆了口氣,已經到了家門口。
她跳下了車,等着陳曉白開門。
老伯幹脆把驢車趕到了院裏面,栓到了後院裏的一棵枯樹上。驢子在原地轉了轉,老伯又把棚裏的幹草拿出去不少,給驢墊了墊。
陳曉白幾個屋看了一眼,就知道萬中華沒回來了。
她有些無措的在正堂轉了轉,好歹知道先把客人給安頓好。
老伯也省心,什麽都沒要,進了屋之後,用自己的被褥鋪好,沒一會兒下地關了門,就這麽睡去了。
陳曉白這才咬咬唇,去了竈屋去燒火。
她一個人在那,又不放心兩個孩子在屋裏,加上炕還沒燒熱,便讓萬幸和萬志高一起進了竈屋,又丢進去了幾個紅薯,悶在底下悶着。
萬幸和萬志高排排坐在火爐前面暖手,不多時,萬幸突然說道,“娘,燒點紅糖姜茶吧,爹回來肯定冷透了,我和小高也想喝。”
陳曉白點點頭,從櫃子裏取出來了點紅糖,又切了姜末。
沒一會兒,紅糖和姜味便充滿了不算大的一個竈屋,萬幸也終于覺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燒開了之後,陳曉白給她和萬志高藝人端了一碗,兩個人捧着小碗,在邊緣不住的吸溜着,有點燙嘴。
瓷碗底部都已經被弄得滾燙,萬幸拿不住了,便放在地下打算晾一晾再喝。
冷不丁的,她聽見陳曉白問她,說,“寶丫,今天你害怕不?”
“怕?”萬幸愣了愣,反問了一句。
然而她這一個字的反問,聽在陳曉白耳朵裏面,卻更像是在說很害怕的意思。
陳曉白抱住了萬幸,不斷的撫摸着她的頭。
也不知是怎的,萬幸突然從這個懷抱之中品出了無數不足外人道的話來。
她輕聲說,“娘,你今天不怪我?”
陳曉白紅着眼擡起頭說,“怪你什麽?”
萬幸有點不好意思。
她活了一輩子也沒服過軟,頭一次這麽說,怪害羞的,“怪我賣爆米花賺錢了。”
“這哪能怪你呢。”陳曉白眼眶通紅,說道,“要怪就只能怪那群人販子,你那時候就算是不賣爆米花,電影沒開場,你倆也是要在外頭跟孩子們玩的。那些人二話不說,真要把你們帶走,誰能知道?這怎麽就能怪你去賣爆米花了?”
說着,陳曉白又擔心萬幸自己瞎想,趕忙說,“今天這事兒,怪不着你。要不是你發現小高讓人抱跑了追上去,小高才是真沒了!”
萬幸抿抿唇,特別小幅度的點點頭。
旋即她看向了臉上髒兮兮的萬志高,掐了掐小孩兒的臉,說,“小高,你告訴我,咱們村叫啥?”
萬志高瞪大眼睛,一問三不知。
萬幸“……”
看來培養娃娃不被偷走,還是要從小教育起來的。
小時候學校老師教導過的不要随便給陌生人開門,果然一點都沒錯。
有些人販子,甚至會踩好點,直接趁着大人不在家的時候,上門誘拐孩子。
萬幸想到這裏,就恨得覺得後槽牙都是疼的,想把那群人販子給千刀萬剮了。
就在這個時候,從屋外卻突然傳來了幾聲巨響!
說是巨響不至于,可大門被踹的‘砰砰’作響的聲音不絕于耳,萬幸一愣,和陳曉白對視一眼,第一個念頭就是
——難不成是人販子追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