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8章 【雙更】

覺得眼熟?

賀知洲把臉上那個眼鏡直接拎着鼻梁上的框架給扯了下來, 在手上轉悠了一圈, 說道,“覺着哪兒眼熟?”

“哪兒都眼熟啊。”萬幸嘆道。

說來也是巧, 正巧兩個手挽着手,也是送完孩子上學打算回城的兩個女人在說着話。

她們背對着這裏, 也看不見, 但是萬幸和賀知洲卻是能看見她們的。而且就連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老師的眼鏡, 我咋看着好像沒那個玻璃片呢?”左邊那個梳着齊耳短發的女人好奇道。

右邊的婦女有一頭長頭發,困成了一個低馬尾,編了鞭子盤在頭上,聞言也有些納悶,“我也是納悶呢, 盯着看了挺久,可能是他們城裏人流行這?帶着也能顯得文化高?”

“這誰知道……”

聲音漸漸遠去,留下萬幸無語回望。

賀知洲唇角一抽, “得,從譚睿那‘借’來的,怎麽着啊, 小丫頭要幫着他出頭?”

“你怎麽找人借的?”萬幸被他牽着小手帶進了校園,畢竟快開始上課了, 她不太想遲到來着。

大概是想起了什麽,賀知洲輕笑了一聲,“哼。”

……哼什麽哼啊,這都多大個人了, 還跟個小孩兒似的?

萬幸無奈,就連萬志高都不噘嘴哼哼了,多幼稚啊。

“譚睿哥哥還近視嗎?”萬幸說道,看着班級門口就快到了,“我媽媽說,譚睿哥哥的眼睛好看,一看就特別有文化。”

譚睿的眼睛是很典型的大雙眼皮,可偏偏眼神因為家庭熏陶的緣故,顯得特別的沉靜,也更讓人能覺得平靜,有些人,天生就帶着一股子的書卷氣,譚睿就是這種人。

賀知洲一頓,挑眉說,“你呢?也覺着他眼睛好看?”

“好看啊。”萬幸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這輩子也是個雙眼皮,鼻梁也挺翹,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長相和自己上一世越來越相似了?

也可能是錯覺吧……她心想。

扭臉班級門口就到了,屋子裏面吵吵嚷嚷的,但是看起來人數并不多。

萬幸當年上學的時候,一個班級的人數少說得有五六十個,然而這一整個班加起來,幾個村子,居然才只有十幾個人,還有些明顯超齡了,個頭看着就像是七**歲,才來上一年級的。

“快找個座位坐下吧。”講臺上的是一個學校裏面的老資歷的老師,臉色威嚴的很,看見萬幸是被賀知洲領進來的,不由多看了幾眼,也發現了萬幸和一般小孩兒不一樣的地方。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頭上四個小揪揪綁的又整齊又幹淨,頭發也五黑锃亮,和班裏幾個污糟糟的小姑娘一比,就不像是一個世界的人。

萬幸應了一聲,也不需要她特意找位置,屋裏空出來的地方多了去了,便找了個靠近窗戶的地方坐下了,天氣馬上變熱,窗口能吹進來點風……就是不知道她這輩子招不招蚊子,如果招蚊子的話,估計她得破天荒的開始找陳曉白撒嬌讓她給買點風油精和清涼油随身帶着了。

畢竟農村的毒蚊子可吓人的很,萬幸就記着,她小時候有一次被蚊子咬了,整張臉都腫了半個多月才下去,期間又疼又癢的,第一次忍不了,哭的院長陪着她一起掉眼淚。

想到往事,萬幸搖搖頭,把自己的小書包放進了桌鬥裏。

今年大概是接到了上面的指标,石橋村的小學明顯被村民自發的翻新過,而尤其是家裏有學生的,更是花了大力氣,桌子雖然沒有換新,但是該修補的也都修補了,凳子也都被重新固定了一下。雖然沒法和後世渡了漆的桌椅想必,可起碼和貧困地區的小學也是拉開了一個差距的。

萬幸掏出自己的小手帕,用水壺裏的水給打濕,慢條斯理的開始擦起了桌子。

等到萬幸把桌子和凳子全部擦好坐下之後,手帕和她帶的廁紙也都黑了。

老師剛打算開口說話,就聽見門口的腳步聲瘋狂響起,随後,有兩個孩子從外面飛速沖了進來。

老師皺了皺眉,“快進來吧,下次不準遲到了。”

萬幸擡頭看了眼,居然是萬金龍和萬金鳳。

加上她們兩個人,這一個班裏面,就一共有差不多十八個孩子了,人不多,但是也不算少,萬幸挺好奇這年代下的小學生學的都是什麽,開始便還算是饒有興致的聽。

也是童心上來了,頂上的老師開始教着唱兒歌的時候,她還跟着哼了兩句。

橫完了歌兒之後,便也是跟着學拼音,第一堂課自然是語文,教課的人在熟悉了之後,也換成了譚睿。

因着萬幸上一世還算是熟練拼音打字,所以還都基本認識,可韻母生母,什麽‘iu相連标在後’之類的符號,她就真的兩眼一抹黑了。

想到這些東西一周後還要考試,就連萬幸都不得不提起精神,跟着老師說的開始讀——她堂堂一個铮铮鐵骨的成年人,怎麽能被小學拼音難倒?!

一整天的課上下來,萬幸簡直是滿腦子都是拼音,陳曉白來接人的時候,看着萬幸略顯疲憊的小臉兒,就有點心疼了。

“寶丫,是不是跟不上呀?有哪裏不懂得,回家跟媽媽說,媽媽來教你複習一遍。”陳曉白心疼的捧着萬幸的小臉看。

萬幸擺了擺手,說,“難倒是不難,我就是有點困了……”

被拼音摧殘成這樣的,她也不好意思說啊……

她倒是寧願去面對那些她所熟知的數學符號和化學公式,也不想跟着一群小蘿蔔頭學拼音。

陳曉白點點頭,跟萬中華對視一眼,把孩子帶回了家。

回家之後,陳曉白便從她的包裏面拿出來了挺多的東西。

這年代下,小學生是沒有什麽輔導書的,只有一些對小學生來說算是解乏的故事型的兒童讀物,陳曉白從包裏拿出來了那麽厚厚一沓子的東西,萬幸打眼看了下,瞬間抽了抽嘴角。

黃色紙做封面,裏面是這年代下獨有的青白色、或是黃白色的紙張,上面印着幾個大字:拼音本。

“……謝謝媽媽。”萬幸巴巴的說。

“不客氣。”陳曉白笑眯眯的,女兒喜歡就好。

不過她看着那些作業本,還是忍不住有點嘆氣,跟萬中華說起了家常,“之前不買不知道,現在的作業本,一本居然就要兩毛錢了,這麽幾本就花了兩塊錢,還給寶丫又準備了些鉛筆和文具,這次去縣裏,我看着有個書包好看,也給她買了一件,林林總總的,得花了有五六塊錢了。”

萬中華也不由點了點頭,确實,作業本這東西,說它不是剛需吧,可卻也很緊俏,可若說剛需,卻也用別的東西都能代替。

萬幸也忍不住心裏一跳——一個本子這麽貴呢?

“媽媽,我用不上本子的。”萬幸連忙說道,“老師說的那些東西我全都會,心裏默念一遍寫出來就行了,再說了,我可以用鉛筆在桌子上看得見的地方寫,寫完了再換地方就行,本子太貴了,咱們不買了。”

“那哪兒行。”陳曉白瞪了她一眼,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媽媽當年上學的時候,你姥姥、姥爺可從來沒有吝啬過給我買文具的錢,這些東西,你當時以為記下了,過兩天不看可就又忘記了,寫下來,就是讓你在想不起來的時候翻着看的。”

萬幸撓撓頭,還想說什麽。

陳曉白話音一轉,說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你一個學期也用不了幾個本子,媽媽買的多了,這才顯得貴了,分攤下來其實也沒多少。”

萬中華看見陳曉白給她使得顏色,也不由跟着一起點頭。

點着頭,他還想到了另外一樁陳年舊事,看着女兒又大又好看的眼睛,趕緊說道,“你不用給爸爸媽媽省錢,字寫得要漂亮、工整、好看,不要擠成一團……前些年,老王還跟我說着他家的姑娘,不舍得用本子,字寫得又小又擠,小小年紀就給眼睛弄壞了,成了個近視眼,戴眼鏡戴了十來年,眼睛都凸起來了……”

陳曉白吓一跳,“真的?!”

萬中華心有戚戚然的點點頭,想到自家長得粉雕玉琢的姑娘,真要是跟老王家的那閨女一樣,可不得心疼死了?

陳曉白連忙說,“不會的不會的,咱們家裏往上幾倍都沒有近視的人,寶丫不一定能近視呢……”

萬中華也跟着點頭,似乎完全沒有覺得有哪裏不太對。

萬幸簡直是哭笑不得——她爸媽怕不是忘了,原主可不是她們的親生女兒呢?

不過大概她也能理解,陳曉白和萬中華十分反感別人說萬幸的身世,哪怕是言談之間,也全然把萬幸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女兒一樣,很多話都毫不避諱,這是打心眼兒裏接受了,才能有的下意識的反應。

萬幸心裏甜滋滋的,忍不住說道,“那爸爸媽媽,我可就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啦!”

“好!”陳曉白點頭說,“你寫字好看一點,将來媽媽把這些全都攢下來,等你長大以後給你看。”

沒有孩子之前,她對城裏那些,根本就不舍得把孩子用過的東西給扔掉的家庭也不太理解。

現在她卻是懂了。

孩子所有用過的東西,哪怕是一根鉛筆頭,背後都有可能帶着一段特別美好的記憶。然而那段記憶,除了陪伴着孩子一起長大的父母,是沒有人會記得的。

畢竟小孩子太小,總會忘記,可大人不會忘掉。

萬幸點點頭,她也有收藏東西的癖好。當年從孤兒院帶出社會的不少東西,她都用了幾十年也沒舍得扔掉,專門買了個小房子給重新布置了一下,隔一段時間都會去住一點時間來着。

時間一轉便到了晚飯的點。

陳曉白席間說道,“最近隊上的事情怎麽樣了?那條線還是一樣的嗎?”

萬幸不久前聽了一嘴,說是萬中華将來上崗要負責的那條運輸線路可能是出了問題,幾個村子接連在鬧饑荒,也是因此,出現了特別多的聚衆搶劫的情況。

但凡是路過的,不管是車還是人,都得脫一層皮。

萬中華搖了搖頭,“不清楚,說是救濟的糧食被扣下了,到現在都沒批下來——他們那邊隊上的領導,包括他們公社的書記,全都在想辦法往上找人,發信件、打電話。”

陳曉白臉色不由難看了些,有些擔心。畢竟萬中華再過一陣子,就該上路運貨了,如果還這麽下去,她怎麽可能放得下心呢。

萬幸也有點擔心。

雖然明知道萬中華最後不會有事——畢竟他的結局并不好,可絕不是在現在會出事。而是在萬金鳳手底下。

但是這也免不了她會擔心。

可她現在也沒法做什麽,不由嘆了口氣。

“這可怎麽辦呢?”陳曉白郁悶道,“這不是……”她壓低了一些聲音,“上面的人要貪墨了那些東西吧?”

萬中華搖了搖頭,這可不好說。要真是這樣的話,受罪的可都是底下的這些平頭小老百姓。

但是誰又有這麽大的膽子,連頂上發的救濟糧都敢貪?

萬幸想了想,頂上的人?

她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筷子,說道,“媽媽,我明天下了學之後,能跟着知洲哥哥去一趟縣城嗎?我想去縣城看看有沒有用的上的文具,還能給姥姥、姥爺打電話,告訴他們我今天上小學了。”

“可以。”陳曉白只是想了一瞬間便同意了。

賀知洲現在跟着一起住在小學旁邊準備的教室宿舍裏面,下了學之後,萬幸就能跟着他一起去,而且正好能搭上最後一班去縣城的車。

陳曉白想着,便從口袋裏拿出來了兩塊錢,交給了萬幸,說道,“回來的時候,別讓你知洲哥哥趕車,你們兩個搭個驢車或是回村的馬車回來,知道了嗎?”

“知道啦。”萬幸點點頭,也沒推舉,把錢收到了自己貼身的小包包裏頭。

那是她自己用家裏的廢布料縫的一個小包,雖然針腳粗糙的很,可起碼能用,裝點零錢什麽的還是綽綽有餘的。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更新送上=v=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