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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這大概是農村很少能有的慶祝生日的規模了, 萬志高自打知道是要給萬中華慶祝生日之後, 樂的簡直是找不着北, 要不是怕吵着街坊鄰居, 早就已經滿屋子亂竄了。

現在的蛋糕并不花哨——太花哨的她現在也買不起,因為是給萬中華慶祝的, 加上四個人誰都能吃一點,所以萬幸買的個頭還不小,這麽一個蛋糕,就花了五塊錢了。

萬志高早就在一邊饞的一直流口水, 可是看着蛋糕在眼前,又不舍得讓別的東西占了肚子, 便一直強忍着。

萬幸看着笑的不行,很想把這一刻給記錄下來, 可卻沒有相機。

看來,賺錢果然還是得提上日程啊。

“小賀那孩子一個人過去沒事兒吧?”陳曉白一邊吃着手中美味的蛋糕, 突然想到了孤身一人跟着警察同志去了派出所的賀知洲。

萬中華搖了搖頭, 說道,“沒事,只是去做個簡單的筆錄,他這算是見義勇為, 而且那兩個人還是個通緝的慣犯, 這一代犯得事兒不少,聽說手上還沾着人命,說清楚了經過之後, 就能回來了。”

陳曉白這才點點頭,安心的繼續小心的吃手上的蛋糕。

她父母雖然有正經工作,工資也算是比較多,在城市裏都算得上是生活的比較富足的人家,可蛋糕這種稀罕的東西,也不舍得怎麽吃,唯有過生日的時候能吃一次。

後來她下鄉,這麽多年,雖然萬中華待她很好,可一個農村的糙漢子,哪裏能想得到去給老婆買蛋糕啊。

她又不想鋪張浪費,這麽多年愣是沒吃過一口,而每一次去鎮上趕集的時候,也基本都是有要買的東西,或者是有事情,根本也騰不開手去買一個嘗嘗。

這一次再嘗,也覺得特別的香甜。

倒是萬幸在一邊擰着臉吧唧嘴——一點都不好吃。

現在的奶油并不是後世的那種精細的奶油,手工藝也根本達不到,奶油裏面還有很多糖沙,吃起來奇奇怪怪的,弄得牙齒都很難受。

看着一邊的萬志高吃的香甜的模樣,萬幸把手上吃剩下的一塊吃掉之後,決定把其他的全都留給陳曉白和萬志高了。

……畢竟喜歡吃就要多吃點嘛。

一家人剛慶祝完萬中華的生日,門口就聽見了響動。

賀知洲去了一趟派出所,最後又被兩個公1安同志親自給送了回來。

還好當時算是月黑風高,路上一個鬼影都看不見,否則指不定第二天就又要傳的沸沸揚揚的,以為賀知洲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天大的好事了。

他回了一趟萬幸家裏報平安,之後拎着萬幸特意給他留的一小塊蛋糕走了。只是臨走前,他和萬中華一起,出去到門外的大樹下頭說了會兒話。

萬幸目送着兩個人離開的背影,恍然發覺,今年不過才十五六的賀知洲,居然已經快要和萬中華一般高了,而且看這勢頭,估計還再繼續得長個子,說不定都能沖破一米九大關了。

這年頭身高一米九,身材又壯碩,長得也板正的,那可真的是極少數人了。

“叫叔出來啥事?”萬中華遞給了賀知洲一根煙。

他已經從心底無法将這個超齡成熟的人當成一個孩子了,即便他今年不過十五六,可到底是和尋常人家長大的孩子不一樣。

賀知洲笑了笑,将萬中華的手退回去,給拒了,說道,“謝謝叔,我不抽這個,打小聞不了。”

他知道萬中華也是不抽煙的,身上會随身帶着,也是近些日子才有的習慣,因為出去跑車需要煙打交道,甭管好壞,反正先抽了就是。

萬中華也沒勉強,但看着賀知洲的眼神卻贊揚了一下,他父親是軍人,煙草這東西,早年害的國人受了大難,即便現在的煙草和從前的不一樣,可還是心裏抵觸的很,畢竟自小受到的熏陶就是這樣。

“叔,我是想問問,你是不是過兩天就得上道了?”賀知洲想了想,說道,“途中是不是得經過小李村?那幾個着重的受災地?”

萬中華一愣,詫異的說道,“你怎麽知道?”

賀知洲一嘆氣,“其實這次我下鄉呆這麽久,也是因為這事兒來的。”

說着,他便把原委和萬中華講了一下。

小李村及附近幾個村子的饑荒其實一開始并不嚴重,他家老頭子開始打得算盤也就是想把他給扔到那地方鍛煉鍛煉。

餓的剛剛填不飽肚子,卻又不至于出現什麽搶糧食而會出事的危險,總體來說,是個歷練的好地方。

中途改成了石橋村,也完全是因為那一撥人販子,讓本身老頭子的計劃給全部打亂了,賀知洲才得以從‘押送’他下鄉的車上逃竄出去,混到了知青隊裏。

老頭子本身中間要讓他離開,但是念想着知青隊裏有一個他老朋友家裏唯一的獨苗苗譚睿,自小體弱多病,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人,便想着能讓他幫着照顧照顧,起碼給人幹點髒活累活,讓譚睿能吃飽飯是足夠的。

這麽一來,賀知洲和譚睿便這麽稀裏糊塗的留在石橋村了。

可誰也沒想到,小李村的饑荒在老爺子那邊向上級領導彙報之後,已經給了震災的救濟糧,按理來說,那些救濟糧的分量,即便是吃不到播種的時候,可起碼這陣子也應該是能扛過去的。

誰知道不光沒有控制住,饑荒的程度似乎越鬧越大了,甚至出現了搶劫以及各種對社會性質影響極其惡劣的事件。

“是有這事兒。”萬中華聽完之後,沉吟了一陣子,擡頭說道,“你是說,除了你之外,還有兩隊下鄉勘察的警員也在?”

“對。今晚應該能到——我讓他們先住在學校,咱們只能悄悄摸過去。”賀知洲皺了皺眉,“之前從正面過去的時候,小李村那邊區域書記就把人給懶了,這一路上全都是鄉親的熟面孔,生人根本就進不去,剛過去就被打劫個精光,根本沒法知道具體情況。”

聽完了這些,萬中華思考了良久,終于點頭說道,“成——我第一次跑貨,車上的東西不多,只不過是得辛苦你們幾個,窩憋在後箱了。”

“沒事兒。”賀知洲一笑,為人特敞亮的說,“正巧天冷,多個棚蓋還能少吹點風呢。”

萬幸不知道那兩個人神神叨叨的在說點什麽東西,只是說完之後,賀知洲卻沒留下,而是離開了。

走前也沒和她打個招呼。

萬幸追出去朝着賀知洲揮了揮手,一眨眼,回過頭,狐疑的說,“爸爸,你們在說什麽呀。”

“沒說啥。”萬中華摸了摸萬幸的頭,說道,“快進屋吧,該睡覺了。”

萬幸這才又看了一眼門口,進了屋子去睡覺。

天氣也漸漸地暖和了起來,萬幸睡前看着房梁,心想着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該分房睡了。

到時候,可能不少東西會方便很多。

不過她又撓了撓頭——陳曉白和萬中華以後都要上班,白天全都不在家,分不分房的,好像也沒什麽區別?

賀知洲回去的時候,屋裏的燈還亮着。

他想了想,沒進自己房間,轉而敲了敲譚睿屋裏的門。

透過門縫也能看到裏面的譚睿在點着燈看書,聽見敲門聲後,便打開門走了過來。

見是賀知洲回來,譚睿皺了皺眉毛,把門關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說道,“你怎麽才回來?”

“跟着小丫頭回來的路上遇見倆流氓,耽擱了會兒。”賀知洲笑了笑,看了一眼鋪在桌案上的教材,說道,“想考試?”

譚睿看了他一眼,“你這不是在說廢話?”

“能行嗎。”賀知洲托着下巴,說道,“明年恢複高考,你知道得有多少人跟着你一起競争嗎?全國上下百萬知青,和數不清的應屆生都等着跟你搶名額呢。”

譚睿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我知道。”

賀知洲一笑,聳聳肩,說,“之前去鎮上打電話那次,我家老爺子說,你爺爺已經沒事了,現在應該已經平安到家了。”

譚睿一直沒有什麽波瀾的臉色終于色變,不可置信的說,“真的?!”

“嗯,隔離政審結束了,你爺爺還是從前的功勳将臣。”賀知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譚睿,別在這個小村子跟着你爸死磕,我告訴你,沒用。要我說,你就幹脆回北京,大院多少老師解放後等着給你上課,你非得一個人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拿着個破教材看書做什麽?”

譚睿揉了揉眉心,說道,“我知道——你是要回去了?”

“嗯,再處理完點事情,跟着老爺子去軍隊。”賀知洲目光有一瞬的迷茫,然而轉瞬卻又笑了笑,說,“我家老爺子跟你說的一樣,說我這樣的人,就只能适合在軍隊待着,在外頭野久了,怕我成個反社會分子。”

譚睿看了他幾眼,忽然側了側頭,說,“嗯,大概吧。”

“你什麽時候去?”譚睿繼續道。

賀知洲擺擺手,“沒定,看萬幸她爸什麽時候走吧,弄完之後,頂多再待個兩天就有人來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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