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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三更】

聽見這話,就連萬中華也覺得很沉重。

如果這年頭敢遇上些什麽天災, 那百姓可就真的只剩下死路一條了。出行難, 吃飽飯更難,家家戶戶每年交夠了頂上要的指标之後, 能餘下來的,本身就沒多少。

如果再遇上個天災, 沒有救濟, 那就只能等死了。

而這種情況下, 他們唯一的希望, 幾乎就是這些拿着俸祿的官員們, 可如果他們在層層剝削,到了他們手上的, 可能就就連牙縫都塞不滿,又談何能填飽肚子, 讓他們活得下去啊?

想到這裏,萬中華就覺得感同身受一般的難受。

“得了,不說這個了。”賀知洲笑了笑,“總之,時代在變好, 人民在進步, 偏遠落後地區雖然貪官污吏還有, 可到底中央還是有人在的,清官不朽,總有人匡扶正義。”

“說得對。”萬中華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叔, 你這些東西拿回來,沒直接在那邊讓人給切了?”賀知洲又重新看向了角落裏面的那一堆東西。

萬中華搖了搖頭,憨厚一笑,“那邊的機器都有數的,人家頂上有人管着,不能随便給人用,外頭場上的又都太貴,得收費,切完了我也不好帶回來,想着帶回來,回頭去城裏找找,看哪家工廠有切割機的,我借用一下。”

“這也行。”賀知洲點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不過這邊到底是小地方,就算是有切割機,恐怕也不能和專業的儀器作比較——我記得前兩天跟着隊伍裏的人上山的時候,好像在小李村大隊那邊的倉庫裏頭看見過一個切割的東西,你要不過去找隊長問問?”

萬中華一愣,“這能有這東西?”

“嗯,據說是從之前的地主老財那收繳上來的。”賀知洲笑了笑,說道,“早年間這附近也是個礦場,只不過被挖的也差不多了,隧道都被填平了不少,後來戰亂,幾個山也都荒廢了,就剩下這些死物件,有些被收繳了,還有些沒價值的都給焚毀了。”

“這麽多年過去也不知道能用不能。”萬中華想了想,左右也就是跑個腿,說個話的功夫,多了也就是遞根煙,便道,“那勞煩小賀兄弟明兒跟我一起去一趟了。”

他在這塊也人生地不熟的,加上明天一早賀知洲要回去,他也得跟着車隊回村,時間都緊張,沒那麽多功夫能浪費在這上頭。

“明天……”賀知洲沉吟了一下,擡頭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說道,“要不幹脆今天過去算了吧,切完也好睡覺,明早起來直接回去了,省的惦記着。”

這話說的也有道理。

萬中華點點頭,麻溜的收起東西,跟賀知洲一人扛了一袋子,拖着便走了。

“沉不沉,叔給你再拿點,別壓着了。”萬中華看着賀知洲主動提起了那包大的,不由唬了一跳。

這裏頭放的可都是沉甸甸的石頭,不是別的輕便的東西,這麽一大包上去,多少成年的漢子脊背都得給壓彎了,可看着賀知洲臉不紅氣不喘的,好像也沒啥感覺?

“還行。”賀知洲哂笑,“以前跟着老爺子在軍隊,幾百斤的大圓木也扛過,這麽點石頭不礙事兒,早習慣了。”

聞言,萬中華不由對賀知洲豎起了個大拇指。

有賀知洲在前頭帶路,萬中華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到了隊長家門口。

要開倉庫的話,還得從他這裏拿鑰匙。

不過因為之前的事情,加上賀知洲又幫着小李村解決了這麽大一個事情,李家祥便二話沒說,直接把鑰匙交給了賀知洲,甚至還拿出了村裏相當寶貴的機油,問他需不需要。

小李村原本算是這十裏八鄉富裕的村子的,可今年一場天災下來,什麽都毀了。

賀知洲哪裏能要,便擺了擺手,說,“我們就一點東西,用不上機油,機器裏本身剩下的就夠我們用了。”

據他之前聽到的,似乎這裏的極其還是早年那個土財主從國外弄回來的貨,也可謂是家大業大了。

兩人便一起到了倉庫門口,也是因為饑荒的緣故,倉庫可以說是每天都有人光顧,明知道什麽都沒有,可還是盼望着能從這裏再搜刮出點什麽來,因此別說是個蜘蛛網了,就連灰塵都少見。

沒怎麽費力氣的把東西放下,賀知洲看向了堆在角落裏的那個大機器,很多地方都已經生鏽了,過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萬中華也不知道,他過去圍着看了兩圈,然後皺了皺眉,看了看幾個零件的部位,又拿着一邊的工具給緊了緊,這才說道,“來,小賀,離遠一點。”

賀知洲聞言便站的遠了些。

萬中華開了機器開關,沒一會兒,機器便發出了機器沉悶、且特別巨大的轟隆聲。也好在倉庫距離村民休息的地方比較遠,而且還在山裏,這時間也不會有人進來,不用擔心吵到什麽人。

賀知洲沒吃過豬肉也算是見過豬跑的人,在萬中華搗鼓機器的時候,就已經接了不少的清水過來,院子裏的水缸裏頭也有不少堆積的雨水,但是都發臭了,還得重新弄。

“夠了夠了。”萬中華看着賀知洲把屋裏的水缸都快填滿了,趕緊叫停。

賀知洲這才看了看,笑了笑,終于有了點神動,活靈活現的說,“叔,差不多了,現在能切了不?”

萬中華帶回來的裏頭切開的石頭只在少數,裏面白花花的一片,什麽都沒有,就是普通石頭裂開後的紋樣,粗糙切醜陋,和玉字根本就不搭邊。

說着,賀知洲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脖子上有一塊外祖母給他的護體的翡翠,說是帶上就能保平安,還能保佑他一輩子沒有血光之災,且還是去大國寺請護國法師開過光的法器,神神叨叨的很。

雖然他是不太信這些玄學,可玉石于他而言卻也算是熟悉,畢竟生長的圈子在那,他生母更是自小在那環境中長大的,玉石大王家的女兒,他也算是從小見到大的了。

“能,切吧。”萬中華想了想,有模有樣的沿着玉石的邊,順着紋理,用筆在上頭劃了一條白線。

放進去之後,他看了看,笑了,“也不知道能切出來個什麽東西,說不定真能有翡翠。”

“誰說得準呢。”賀知洲見狀也笑,“一刀窮一刀富這話可不是光是說說而已,萬一真能切出來個頂級帝王綠,叔,到時候你可得請我喝汽水啊。”

聽着就像是個玩笑話,但讨人喜歡。

萬中華笑了笑,即便是天色漆黑,兩人心情也都不錯。

“切壞了也沒啥,真要能出個糯種的,也能給孩子做個擺件,圖個吉祥。”萬中華笑着說,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想到,如果是萬幸收到這麽個禮物,是不是會高興地跳起來?

他可是老早就發現了,這小寶丫,特喜歡這些鬼靈精怪的稀罕物,而且越是值錢的,她就越喜歡。

想到萬幸,連賀知洲也不由一笑,這小丫頭,人小膽大知道的還多,是個讓人沒法不喜歡的人。

終于,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機器緩緩停止轉動的聲音,終于,萬中華舉起了手裏的手電筒,照向了機器內部。

石頭已經被一分為二,漆黑的表皮內部一片白色,那就是最次等的毛料切開後的白,然而就在那一片白霧中,卻突然多出了一點的黑。

賀知洲眼尖,好奇的‘咦’了一聲,指着那塊個頭不算太大,不過一個成年人巴掌大小的石頭說,“叔,我看着這是不是出綠了?你把燈拿近點再照照?”

不用他吩咐,萬中華就已經将那塊毛料直接托起來了。

及其近距離的燈光之下,也完全能夠看到這塊毛料內裏的乾坤。

燈光沿着一條線直直的照射進去,整個毛料幾乎是平攤在了兩人的眼皮子底下——這塊翡翠,怕是頂級冰種翡翠了。

“我看着這好像不像是綠翠。”賀知洲說,一手已經下意識的摸向了自己的脖子,道,“我看着,這顏色怎麽是紅色的呢?”

不光是他一個人這麽覺着,就連萬中華,也是這麽覺着的。

如果不是天色太暗,又兩個人全都看出了這裏面的顏色,萬中華甚至都以為,他自己這是看花了眼了。

半晌,兩人反反複複的抓着那塊石頭看,終于确認了一件事——這塊毛料裏面的翡翠,居然真的是紅色。

而且是純正到不能再純正的正紅色,僅僅是用手電看着,都能感受到裏面的純粹,甚至一丁點的雜質都沒有。

“我看着白霧好像也就只有這麽一層的邊。”賀知洲撿起了切剩下的那塊毛料皮。

如果這裏面的當真是冰種血翡,哪怕只是一層皮,都能讓手藝人刮下來做一些飾品的添頭用,轉手就是好幾百塊錢打不住。

“這一塊要是全都是血翡……”賀知洲算了算,大概給出了一個估值,啧啧有聲的說道,“叔,光這一個沒切開的半賭毛料拿出去賣,少說十幾萬都是有的。如果切口能再大一點,估計還得翻倍。”

萬中華也被這價格震撼到了,然而他想了想,還是慎重的搖了搖頭,說道,“先不賣,暫時留着。”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麽一塊頂級翡翠在自己手裏,哪怕是個沒切開的半賭毛料,他都相信,如果消息一旦傳出去,恐怕不久,這塊毛料就會易主了。

人的底線往往最經不起試探,他可冒不得這個險,東西丢了事小,家人出事了,那事兒可就大了。

想到這裏,萬中華說道,“你張奶奶早年家裏也是經營玉石生意的大戶,我把這塊石頭帶回去讓她掌掌眼,再看看最後怎麽處置。”

“也行。”賀知洲看了萬中華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什麽,然而想了想,卻又沒說出口。

不過這麽一來,他對萬家可就更好奇了。

上至張敏靜這個年近六十,卻沒有一絲一毫村婦模樣的老人,下至萬幸那個不過六歲,卻整天一副老成的像是個七老八十的老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模樣,總讓賀知洲産生一種自己仿佛要精神錯亂了的感覺。

将東西小心收好,萬中華便和賀知洲一起打算打道回府了。

到了屋裏,确定四下沒人,賀知洲這才轉過頭,笑盈盈的倒了杯水,說,“叔,你就這麽相信我不會見財起意,還這麽大大咧咧的跟着我一起住啊。”

“你不會。”萬中華一口咬定。

“這怎麽說?”賀知洲挑眉。

“直覺。”萬中華笑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過了會兒,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寶丫很相信你,這孩子,輕易不信任人,你能讓她都這麽信任,肯定不是個壞人。再者說了——你要是真對這塊玉有興趣,我就是轉手給你,也不虧。”

賀知洲一愣,幾乎是瞬間便想到了自己之前救了萬幸和萬志高的事情,而且還不止一次。

于是他笑了笑,擺擺手,開玩笑似的語氣說,“可不要可不要,萬一以後有更要緊的得上趕着巴結您,求您給個人情呢。”

萬中華也樂了,說,“那我也等着那一天,叔也求之不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車隊啓程回村。

萬幸一大早便在村口蹲點等着了,今天正好小學休息,她反正也沒什麽事兒幹,早早的送走了陳曉白之後,便扯着萬志高,拿着作業本坐到了村口那,一邊輔導村裏幾個小孩兒學習,一邊教萬志高學習,一邊寫作業,再等着萬中華回來。

回來之前萬中華就用了小李村那邊的電話通知過了,說是今天就能到。

萬幸已經開始期待起了幾年後會出現的大哥大了——起碼有了那東西之後,聯絡起來更直接,不需要再借着他人的嘴巴了,還到處欠人情。

終于,村口開來了一亮黑色的四輪車,看起來模樣款式倒是低調,可這年頭,能開的汽車的人,又能低調的到哪去?

一開始,萬幸只是好奇的掃了兩眼,但是覺得這輛車和萬中華可能沒什麽關系,便沒有多注意——也不知道譚睿是抽的哪門子風,給她開小竈不說,還加派了好多作業。

身為小學生,她要一筆一劃特別有耐心的一個個的寫完字,還得故意扮醜去模仿譚睿的字跡,這作業寫起來可相當的不容易。

然而當萬中華真的扛着一個大包裹,手裏還拎着一個大包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萬幸還是不由愣了愣。

等反應過來,萬幸這才把筆一丢,牽着旁邊還沒回過神的萬志高就‘噠噠噠’的邁着小步子跑過去了。

“爸爸!”萬志高看見萬中華回來,當下眼淚直接就噴了出來,像是個噴泉一樣,撒丫子就跳進了萬中華的身上。

差不多得有快一個月沒見了,萬幸也挺想人的,但是也不太好意思跟萬志高一樣,做出什麽直接撲到他懷裏的事情,于是只能湊到前面,喊了一聲,“爸爸。”

萬中華直接把倆孩子給抱起來,胳膊樓的老緊,一個勁兒的親親親。

萬幸樂不可支的看着萬志高被萬中華沒一會兒哄得高興得不行的樣子,趕緊說道,“爸爸你餓了嗎,媽媽走之前在竈上熱了飯,裏面蒸的有白饅頭,還有一大塊豬肉,是你最愛吃的肥肉。”

這年頭肥肉比瘦肉貴得多,也精貴的多,而且肥肉香軟,配上大白菜,多少個窩窩頭和粗糧餅都能吃的下去,也不嫌齁嗓子。

也是因此,每次瘦肉都歸到了萬幸這裏——就連萬志高這個小饞貓都特別的鐘愛肥肉,以後家裏的肥肉可算是有人給解決了。

“還成,待會兒再吃。”萬中華摸了摸萬幸的頭,嘆了口氣,把兩個孩子給放了下來,轉過頭說,“真不再多留一晚上,這就走了?”

萬幸這才發現,站在車邊上,正一手支着車窗,一邊扯着唇角往這邊看的是賀知洲。

只不過他這會兒臉上不知道從哪弄了個黑墨鏡,身上的衣服也完完全全的煥然一新,不光不是之前的軍裝,甚至也不是之前穿的黑皮夾,而是另外一身顯得整個人都特別的……騷包的衣服。

搭着他腳上的那雙長筒靴,整個人看起來又拽又酷。

見他沒回答萬中華說的話,萬幸說道,“你要去哪啊?回家嗎?”

“嗯,得回去了,該忙的事忙完了。”賀知洲摘下墨鏡,從車邊走到了前面。

他後面跟了兩個人,萬幸眼尖,能看到這些人身上還佩戴了槍支,估摸着是老首長身邊的人,這次是專程過來接賀知洲回去的。

“你這是要跟着他們回軍隊嗎?”萬幸想了想,說道。

賀知洲現在的年紀不算太大,高考于他而言意義不大,不如去參軍,然後順理成章 的上軍大,還能跟着一起繼續深造。

只是看他自己最後的選擇,是想要進哪一個部門,或者說,是家族需要他進哪一個部門了。

“小丫頭知道的還挺多啊。”賀知洲樂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

本身也沒什麽,可直到見了萬幸,賀知洲才發現,他在這住了這麽一段時間,居然有些舍不得了。

這小丫頭鬼靈精怪的,到了軍隊以後,恐怕是再也沒這麽高興地時候了。

“那可不。”萬寶丫晃了晃自己的小辮子。

農村洗頭麻煩,現在也沒有後世那麽好的洗頭膏,所以萬幸拒絕了陳曉白想讓她把頭發留長的請求,只到了稍稍能綁起來的位置,就要馬上動手剪短,因此現在頭發還是只能綁起四個小揪揪的長度。

不礙事,好洗,還容易幹。

賀知洲看着眼饞,手又開始犯癢癢,想着以後也沒機會了,這次便幹脆的直接伸手抓了上去。

萬幸晃悠自己辮子的動作一頓,擡起頭,面無表情的看向賀知洲。

賀知洲沖着她呲牙一笑,模樣像是個被憨子附體的純種二百五,不光如此,還‘嘿嘿’了兩聲。

萬幸:“……”她上去就給了賀知洲一腳,讓他笑!讓他揪自己小辮子!

“得了,不跟你鬧了。”賀知洲終于嘆了口氣,從原地站起來,摸了摸萬幸的頭,說道,“小丫頭,以後京城要見着我,可不準裝不認識啊。”

“你怎麽就知道我會去啊。”萬幸撇撇嘴。

還真別說,她真的是得去。

畢竟往後幾十年蓬勃發展,除去上海這個貿易發達的地方之外,最容易讓她能夠成為富二代的地方,就是擁有老一輩的人脈關系的北京城了。

“我猜的。”賀知洲一樂,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的東西給摘了下來,提萬幸戴上了,說,“以後來城裏了,就帶着這項鏈來找我,知道嗎?”

萬幸下意識低頭一看,被那透亮的光澤當下震撼到了,“這東西——”

“是個玻璃球做的小東西。”賀知洲睜眼說瞎話去哄小孩,“可容易壞了,你可得給我好好保管,到時候再見面我要是沒看見,我還揪你小辮子。”

萬幸:“……”這可真是信他個鬼了。

“還是你想要我這把槍?”賀知洲一挑眉,看了看,左右無人,這才把槍從後頭掏了出來。

冷黑色的金屬物品,指不定有沒有保險,一個不小心擦槍走火了都是麻煩,這東西萬幸還真不敢碰。

上輩子饒是混的再開,可畢竟她還是當了一輩子的守法公民,看着這東西在她面前擺着,萬幸還是有點發杵,當下就果斷的搖了搖頭,“……我還是戴着這個……小玻璃球吧。”

賀知洲露出了一抹得逞的般的笑容來。

直到他上了車,萬幸在後面一直遙遙的看着車屁股終于遠去,帶着一陣陣滾滾的黃色煙霧,終于消失在了她的視野當中。

“不舍得了?”萬中華站在萬幸的背後,問道。

萬幸搖了搖頭,聲音還帶着小姑娘的清脆,說道,“還好吧,知洲哥哥走的時候給我了照片和電話,說我想他的時候可以打電話過去。”

還沒去報道就知道自己被分在了哪個地方,估摸着是熟人插進去的,倒也不少見。

萬幸低頭又看了看胸前挂着的那塊玉,小心翼翼的給收了起來,生怕磕着碰着——鬼的玻璃球,就這麽一個珠子,能把這整個石橋村買下來估計都還能有剩的。

拎着兩大袋子東西回到家之後,萬幸不由好奇的張望着看了看,說道,“爸爸,你這些帶回來的是什麽呀?”

“土特産。”萬中華笑着摸了摸萬幸的頭。

雖然知道孩子聽話乖巧,但畢竟還是小孩子,她可以知道自己帶回來了一堆石頭,但是不能知道石頭裏頭有玉,否則一旦出事,就來不及了。

萬幸也沒多問,知道之後便點了點頭,看着萬中華從那個布袋裏面掏出來了一個更小的布袋,随後從裏面抓出來了一堆的石子。

那些小石子個頭不大不小,最大的有她的掌心那麽大,最小的甚至只有她一個拇指蓋那麽大,萬幸看了看,不由說道,“這些是……”

“你不是想要嗎?”萬中華笑着說,“這次爸爸去緬甸那,回來給你特地帶回來了一些,回頭我去城裏給你買個魚缸,你能養點東西玩。”

城裏人才興養那些金魚什麽東西的,但是萬中華尋思着,那小東西也費錢,萬幸如果喜歡,又能養活的話,帶回來兩條也不礙事。

加上剛分房,屋裏有個活物在,萬幸晚上也不會害怕。

于是萬幸寶貝兮兮的把東西收歸到了自己的口袋裏面,捧着去了自己房間。

一進屋,她就把門給關起來了。

萬中華剛才那個袋子有些破洞,如果沒看錯的話,裏面裝的大概都是石頭,而且表皮粗糙,和一般在野外被打磨的邊緣棱角比較整齊的石頭不同,那些石頭的表皮有着相當明顯的區別。

萬幸想了想,喃喃道,“緬甸……”

難不成,這些東西是萬中華從緬甸帶回來的毛料?

可萬中華哪來的那麽多錢買?毛料這東西,多則多,少則少,幾塊錢、幾百塊錢,甚至成百上千萬的毛料在後世都不少見,但是現下這年頭,萬幸還真不知道毛料的價格,以及萬中華又是花了多少錢買的。

這事兒倒也不急,端是看看萬中華以後有什麽打算,左右萬中華不是那種會容易沖動的人,這一點,萬幸對他還是有信心的。

将東西都安頓好,又洗漱過後,萬中華便揣着籃子,上頭放了點東西,去了張敏靜屋裏頭。

剩下的幾件空房,後來在萬報國和萬忠軍的幫助下給加了土牆隔開了,租給了這些年下鄉成了家,卻還攢不起錢蓋房子的知青們,有個人煙陪着,張敏靜也不會顯得太寂寞,平日裏也都能有個照應。

見萬中華過去,幾個早上正好要出工的人都朝他打了招呼,看着萬中華那一身嶄新的黑衣,不少人都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早幾年,他們才是穿着嶄新衣服下鄉的人,而現在雙方角色一個對換,顯得人心裏多多少少都不是滋味。

籃子裏有萬中華特意盛出來的豬肉,老孫頭先前吩咐着,可以多給張敏靜吃點瘦肉,太肥的、油膩的反而不能太多,避免補過頭了,因此,這一次過來的時候,萬中華還特意把肥得部分都給刮掉了。

看着張敏靜慢條斯理的在那吃着飯,萬中華這才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說道,“娘,我這次來,是有點事想請你幫幫忙。”

張敏靜擡起眼,說道,“啥事?”

萬中華頓了一下,還是從一旁的籃子裏面,把藏在了最底下的那塊石頭給取了出來。

張敏靜的屋子朝陽,夏天裏用來擋風的東西也全都拆掉了,只留下了邊角不要的紗帳擋在窗戶上面,用來防蚊蟲。萬中華看了看外面,沒人,張敏靜的屋子加了個門,已經是個獨立的小院了,還給開了個後門,後門可以通道萬報國家裏。

見狀,他這才把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咔噠’一聲輕響過後,張敏靜擡起頭,緊接着,臉上的表情就漸漸地嚴肅了起來。

半晌,她才搖搖頭,輕輕的嘆了口氣,眉目之間顯得有些滄桑和憂愁,說道,“早些年就告訴你,別去摸這些東西,你怎麽就不聽娘的話呢。”

“娘。”萬中華也覺得眼眶有些酸澀。

“早些年和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那時候風聲緊,您身份放在那,家裏誰也不敢出去做什麽,可這些年,四處都開放了,地主老財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沒人知道您身份,我知道你擔心受怕了一輩子,可我爹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英雄烈士,往上數三代都有人參軍,成分上面,沒人會敢那這事兒說您的。再不濟,大哥現在也都駐紮在邊關呢。”萬中華說道,“您也是看着幾個孩子都大了,也全都娶妻生子了,可娘,你總該想想,孩子們以後,要咋辦吧?”

“你當年是留過洋,見過大世面的人,我是你兒子,自然什麽事都聽你的,可我也總得為了幾個孩子的以後考慮。”萬中華想到萬幸和萬志高,又想到城裏見到的那些幹淨整潔,背着書包上學的孩子,以及村裏那些只知道一畝三分地,種地填飽自己肚子,一輩子就看到頭的孩子,就覺得心裏難受。他不願意讓孩子以後就只能這個樣子。

見萬中華這個樣,張敏靜終于悠悠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道,“算了算了算了。我這把老骨頭,東躲西藏了一輩子……也差不多是個頭了,你們兄弟幾個因着我受累,也是不能再連累幾個孫子了。”

說着,張敏靜便伸出了有些顫抖的雙手,慢慢的将面前的那塊毛料捧了起來,眯着眼睛,借着外頭的日光,仔仔細細的打量着。

趁着張敏靜打量那塊毛料的功夫,萬中華便起身,走到了位于比較靠裏面的那張木桌的旁邊。

木桌上就是那些老照片,桌面整潔,就連浮灰都沒有,顯然是有人經常的擦拭,就連底下的照片也保存的相當的完好,為了避免有光照射,張敏靜就連油燈都沒點在這張桌子上,而是在床頭支了一個小凳子。

看着照片上被摳出了臉的那張照片,萬中華沉默了一瞬,終于說道,“娘,大姨這麽些年……有下落了嗎?”

猝不及防的聽到這個稱謂,張敏靜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随後,回頭問道,“你說什麽?”

“大姨啊。”萬中華指了指桌子,說道,“這不是早年你和大姨拍的照片?大姨還換上男裝哄你開心嗎?後來你們兩個失散,這麽多年了,有她的消息了嗎?”

張敏靜嘴唇抖動,好半晌,才像是硬生生的忍下去了什麽一般,說道,“沒找到,你就當她死了吧!”

萬中華一愣,似乎完全沒想到張敏靜會是這個反應,當下皺了皺眉,喊了一聲,“娘?”

張敏靜擺擺手,把手中的毛料放下,轉身從櫃子底下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副眼鏡,以及一個制作的特別古樸的放大鏡。

她慢悠悠的往前走着,重新坐回窗邊的時候,像是回想到些什麽東西,臉上有些懷念,卻也有些憎惡,多種情緒糾結在一起,令她看着似乎特別的悲傷。

“我現在也不知道,你大姨到底是生是死。”最終,張敏靜長長的出了口氣,随後搖了搖頭,“自從六年前……”

似乎是察覺到她說了什麽,張敏靜擺擺手,還是停住了話頭。

萬中華聽得丈二摸不着頭腦,可看出張敏靜不想再繼續談這件事情,便也不再繼續提起了。

半晌,張敏靜終于放下了舉着毛料的手,說道,“手電呢,給我一個。”

萬中華這才趕緊把手電遞了上去。

張敏靜将毛料放在了一個比較避光的地方,仔仔細細的看了一會兒,這才終于擡起頭,說道,“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一塊,是頂級的冰種血翡——價值甚至超過其他統計的綠翡了,而且顏色純正,如果不擦白邊的話……”

萬中華幾乎是屏息等着。

張敏靜神色沉沉的說出最後一句,“這東西,不是現在靠着咱們就能拿出手的東西。有市也無價,知道嗎?”

萬中華當下心中就是一沉。

作者有話要說:  =v=謎團其實也不算太大,很快就揭開了。

接下來不久就要開啓時光**啦~寶丫要長大了嘤~好舍不得萌萌噠寶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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