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話讓萬中華不知道說什麽好, 畢竟當年并不是單純的因為出去玩,才跟在他父親身邊的。
于是他搖了搖頭,笑笑說,“見多識廣算不上, 算不上。”
趙哥也一笑, 只當他謙虛,但卻還是多看了兩眼。
畢竟能和軍隊的人扯上關系的, 那肯定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物。
礦場原石運過去之後, 就會有工人過來卸貨,萬中華想了想,問道, “咱們這次回去,隊長那塊給規定時間了嗎?”
“沒說。”趙哥看了他一眼, 眼珠一轉, “怎麽的, 也想‘帶貨’過去?”
萬中華掃了他一眼, 搖搖頭, 不露聲色的說, “哪兒敢, 帶貨上頭可不讓, 我就尋思着, 要是時間夠用,在這塊轉轉,給家裏孩子帶點東西回去。”
趙哥當下撇撇嘴, 有些失去了性質。
“我可聽說,這邊可是好些個翡翠的開采地,多少個坑裏都有翡翠,那一刀下去,啧啧……可抵得上平民老百姓幾輩子賺的錢了。”趙哥的語氣不無憧憬,然而想到毛料高昂的價格,卻也不是他能打得起的。
最低價格的貓糧都比的上他一個月的工資了,就那,也還都是只有很小幾率出翡翠的,萬一切開什麽都沒有,幾十塊錢可就白搭了。
花上幾十塊去買石頭,這不是憨子?
萬中華沉默着點頭,不動聲色的聽着,望向那些翡翠的時候,眼中含有探究和好奇,怎麽都掩藏不住。
趙哥看着他這樣子,也搖了搖頭,一夜暴富的美夢誰不會做,可也得能做的起。
萬中華這人,他可是聽說過的。早年間根本就是個啞巴,年前那陣子,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會說話了,可啞巴了這麽多年,見識自然比不上正常人,更何況,和他們這些走南闖北的相比較了。如果真是受不了這誘惑想去賭石,恐怕得輸個傾家蕩産了。
想到這裏,趙哥終于好心的提點了一句,說,“不過你可小心着點,想想老婆孩子,多少心都得給收收,不能野了。”
“知道,謝趙哥。”萬中華笑了笑。
新車上路必定會有人跟着,然而萬中華畢竟早年在這邊待過,對于這些礦場算是相當熟悉的。
早年間他父親在這的時候,曾經圍剿過倒賣東西夾雜着‘私貨’的販子,加上這裏便是以出口玉石為生,所以或多或少的,萬中華都知道一些。
他想了想,找了那邊和他接頭的人,還是以低價,在礦場的廢料區帶走了幾塊石頭。
石頭的個頭不大,但是顏色漆黑,上手倒也不沉,小小的幾塊,帶回去也不顯眼。
趙哥看着萬中華這架勢,會心一笑,倒也沒說什麽,只當萬中華是舍不得發財夢,又不舍得花太多的錢罷了。
萬中華沒解釋,手上那幾塊石頭他是找了比較好看的,也沒真想過能切出什麽翡翠來,帶回去給兩個孩子當個禮物,沒事兒擺在屋子裏頭也算好看啊。
回城的道路就顯得比較急切了一些,一路上走來,萬中華和隊裏其他幾個老司機不同,沿途多給家裏的兩個孩子買了些紀念品。
趙哥看着萬中華還花了錢,請人給整個隊伍拍了照片,不由納悶道,“你這一路上花的可不少啊,光是這麽些雜七雜八的,十幾塊錢都沒了。”
萬中華笑笑,“家裏姑娘喜歡這些,最喜歡照片。”
照片到時候會郵寄回家,算着時間,他到家的時候,郵差也差不多能給送到了。
回去的時候還是要路過小李村的,趙哥有點慫,開到村口不遠處的路上的時候,說什麽都不太願意再往前走了。
“這村裏的事兒解決了沒?”他嘆氣,“這要沒解決,咱們也是過不去的啊。”
除非是敢開着車從人家身上給碾過去,否則哪怕就是石頭,那些村民也寧願都給劫了,讓事情能給鬧大。
萬中華定睛看了看,過了會兒,說道,“應該解決了。”
“你咋知道?”趙哥不信。
“村子裏有人煙,聞着這味兒,估計是開始燒飯了。”萬中華吸了吸鼻尖那股熟悉的煙味,指着前面不少房屋裏頭燒起的炊煙,說,“走吧,過去看看,反正都得走一遭。”
村裏的事情果然解決了,甚至他們進去的時候,還能在周邊的田地裏面看到正在翻土、鋤草,已經開始下地耕作的人們。
不過短短幾天不見,所有的村民臉上甚至都洋溢出了一種煥然新生的感覺,每個人的臉上終于能夠看到笑容,雙眼也不再繼續充滿着死氣了。
萬中華看着這光景,也不由松了口氣。
他是見過災難過後的村莊的,民不聊生,哀鴻遍野,四處能在路邊看到枯骨,以及抱着孩子,滿臉絕望的大人。
更有甚者,簡直可以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而時間往前細數二十年,更到處都是這樣的光景。
“你們可回來了!”村口的隊長正拿着本子在和旁邊的村民們說着什麽,見萬中華一行人開着車從前頭的大路上過來,當下帶着幾個人迎了上去。
趙哥一看見他們,下意識的先看了看手上,沒發現鋤頭棍棒之類的,這才松一口氣。
大隊長不好意思笑了笑,他那不也是被生活逼的嗎?
不出來搶,全村人可都餓死了。這不,小李村整個村子,連帶着附近的幾個村,都被當成了典型,上報了中央政1府,撥下了震災糧不說,還下派了專家指導他們種地,給他們傳播知識呢。
萬中華和他握了握手,下意識的張望了一下,說,“小賀呢?”
“在,還在村裏呢,這會兒估計是剛從城裏回來!”大隊長一拍腦袋,趕緊讓人去喊了,“他說是要等着你回來,然後再走,大概是有事兒跟你說呢。”
萬中華想了想,便點了點頭,跟着一起過去了。
今天已經不早了,如果這會兒再接着上路的話,這晚上黑燈瞎火的,山路難開,指不定要出什麽事兒,他和後面幾個同事一合計,便在村長的幫助下,今晚幹脆住在村子裏頭了。
當晚,萬中華就見到了回來的賀知洲。
賀知洲回來的時候,他正對着屋裏的煤油燈查看買回來的那一堆石頭,見人來了,這才擡起頭,說了句,“回來了?”
“叔。”賀知洲喊了聲人,把門給關上了。他們晚上住一個屋子。
“咋不回村呢?”萬中華放下了手中的手電筒,把電源也給關上了,電池不便宜,這電筒耗電快,不能浪費。
“回去可就跟你見不上了呗,這邊的事情也還沒善後處理完整,我在這呆着也多看看。”賀知洲一笑,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萬中華總覺得,這一次看到他,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經歷過事情的人,總和那些天真的小孩兒是不一樣的。
他點點頭,說,“什麽時候走?”
“回去還能住一夜吧,肯定挑個白天走,晚上也不好走道。”賀知洲道。
萬中華說,“行。”
“叔,你剛才就在這研究這一堆石頭,什麽玩意兒啊這是?”賀知洲随手捧了一個,在手裏翻來覆去的轉悠着看,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名堂來。
旁邊還有兩塊石頭,是從中間被劈開,整個給劃分成了兩半的,被萬中華給擱置在了一邊。
“這是從緬甸帶回來的,是個老坑裏的毛料……不過這是人家挑出來論斤賣的廢料,這不是眼饞,買回來就看看。”萬中華笑了笑。
雖然明知道是廢料,但好歹是個老坑裏出來的東西,就算是賺不到什麽錢,可如果能切出來一塊翡翠,那也算是不賠的那麽厲害。
他心裏有數,便有多買,買到的這些也都是在他承受範圍內的價格。
賀知洲一點頭,來了點性質,“老坑的毛料?這挺有意思,不過我看着你這些石頭,怎麽和今兒我去的山頭上的石頭長得差不多呢?”
“天底下的石頭還能有啥長得不一樣的?”萬中華沒當回事,笑了笑。
“也是。”賀知洲聳聳肩。
微弱的煤油燈下,也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些什麽花樣,只能瞥見一些石頭上面的花樣紋理,甚至一丁點的綠意都見不着。
萬中華也沒洩氣,畢竟這些老坑的毛料長得奇醜無比,也是因為是論斤賣,他還順便讓人給送了點路邊可見的石頭,五顏六色的小石子,萬幸就喜歡這些,說是擺在屋子裏好看。
“這次的事兒,調查出了個什麽結果?”萬中華将東西搬到角落的包裏頭,收拾好了之後,才又坐到了桌案上。
提起這事兒,賀知洲冷笑一聲,說道,“地方官員以為這裏天高皇帝遠的沒人管,想成個土皇帝,不光是攔截了這一次的震災糧,甚至還層層克扣,形成了一整個的邏輯鏈——這一次,恐怕整個區的官員層,都得大換血了。”
如果只是一個人,哪怕這人職位再高,也不可能手眼通天,底下勢必有為了讨好他而無所不用其極的狗跟着一起配合。
事實證明,他的猜測,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