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三更】
然而這話談到最終也沒個結局。
賀千花嘆了口氣, 想到了剛才送着萬幸出去的時候, 在樓下還看到了有專門的司機和車接她,當下想了想, 說道,“對了, 小洲, 你先前不是說, 萬幸那個小姑娘是村裏長大的嗎?怎麽我剛才送她下去的時候,看見外面有司機接她?”
這和賀知洲告訴她的就有點不太對了,一個農村鄉下長大的小姑娘,考到了一中這樣的地方,穿的幹淨漂亮,也能理解成是家裏父母估計做了些小生意, 又疼愛女兒,在物質層面上沒有短缺過。
可這年頭,能買得起車, 還專門請司機的人, 恐怕不多了。
更何況,她自小是在軍人家庭長大的, 一眼就能分辨出, 軍人和普通人身上的差別——送萬幸過來的那個司機, 歲數大約在四十歲上下,然而雙眸精光四射,在等萬幸的那一條路上, 目光就一直在打量着周邊發生的一切,賀千花毫不懷疑,如果下一秒有歹徒沖着萬幸過去,只怕還沒近身,就已經被司機給直接按下了。
賀知洲聞言楞了一下,下意識的往窗口看了看。
——他窗戶那裏,能直接看到院門口。
小丫頭過來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故意沒說而已。
只是這會兒,估計司機也早就已經帶着人走遠了。
想了想,他說道,“大院秦沈兩家……姐,你知道吧?”
賀千花一愣,說道,“知道啊。”
沈榮思可是老一輩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她祖父提起沈榮思,都是贊不絕口的,秦國毅也是一樣,只是近些年秦老爺子已經退休在家,一心一意的看顧自己女兒了,很少會出現在人前。
只不過秦國毅于人情場上相當有手段,更何況,沈榮思也還在位,每年拎着禮物去送的,幾乎都要把秦家門檻給踏破了。
“秦家小阿姨就是萬幸的幹媽,對她挺依賴的,秦家認拿她當親孫女看待。”賀知洲簡單說了一下。
賀千花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說道,“這樣的話,那就難怪了。”
她瞧着小姑娘那身的氣度,見了她的面也一點不拘謹,就算是在賀知洲旁邊坐着,也一點都不害羞,上次看着他們幾個一起出現,雖然沒怎麽說話,可起碼是從容不迫的,一點都不小家子氣。
這麽一看,賀千花對這小姑娘簡直是越來越喜歡了。
賀知洲看着賀千花這模樣,氣音哼笑了一聲,說,“怎麽着啊?喜歡人家小姑娘?”
“去你的。”賀千花失笑,笑着打了一下賀知洲那只完好無損的腿,“這麽好看一小姑娘,能不喜歡嗎?外婆家那幾個外孫子可是和萬幸一般大的,比你也差不了幾歲,我先給物色着不行嗎?”
賀知洲挑挑眉,這次不說話了。
他二姐不愧是起了個‘千花’這名字,就喜歡撮合人家的姻緣。自打母親走後,也就他姐姐在外公外婆那邊還能說上話,且他姐的繡功力還得了他外婆的真傳,目前在香江和申城都經營着大型連鎖的品牌服飾,名字便是‘千花’,且主打的幾個路線,都十分符合現下的國情。
想到這些,賀知洲搖了搖頭,心想剛才吃的那顆荔枝,怎麽就沒那小丫頭挑出來的那幾個那麽甜了呢?
怪澀口的。
回去之後,萬幸在家裏休息了一會兒,中午從後院的井裏面撈上來了一個鎮了挺長時間的西瓜,但是夏天太熱了,萬幸沒敢多吃,只分了兩塊,算是解解饞。
倒是萬志高一點不怕,捧着西瓜就用勺子吃了小半個,最後吃的肚皮滾圓,漲的躺在地上直哭,說是撐得難受,給陳曉白吓得不輕。
——早年間,被活活撐死的也不在少數,陳曉白沒見過,但卻看過記者拍攝的照片,因此十分後怕。
也還好,小孩子身體代謝快,萬志高跑了兩次廁所之後就好受了不少,蔫噠噠的被陳曉白心疼的給罵了一通,紅着眼睛撲到了萬幸懷裏,抽抽噎噎的說自己委屈。
萬幸簡直是哭笑不得。
萬志高今年也八歲了,過了暑假就要九歲,眼見着都要上四年級了,但是有些時候卻也幼稚的可以。
想了想,萬幸說道,“不哭了,姐姐帶你去給勝利哥哥打電話吧?”
萬志高眼睛一亮,說道,“是勝利哥哥嗎?”
對于這個哥哥,萬志高還是很喜歡的,因為萬勝利每年都會給他寄一些玩具,逢年過節的時候,還會帶着他出去玩,會請他吃好吃的,一點都不吝啬。
一個孩子,誰對他是真心實意的,他是能感受的出來的。
“對。”萬幸摸了摸萬志高的頭,“姐姐也有點事情要和勝利哥哥說。”
秦家就有電話,但是電話更多是沈榮思用來辦公的,萬幸想着再帶着萬志高出去轉一轉、玩一玩,便直接出去打了。
現在電話費也便宜,加上往萬勝利那邊打也花不了多少錢,姐弟倆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門。
萬志高來北京之後,實打實的,這還是第一次單獨跟着萬幸出來逛街,當下就開心的不得了。
他是個外向的孩子,但是萬中華本身就很忙,陳曉白下了班之後也基本都到了晚上,也基本沒時間能聚在一起的。這一次出來,萬志高可算是開心壞了。
“姐姐姐姐,風筝!”萬志高興高采烈的指着一旁的風筝說道。
鄉下的孩子其實自己就會做風筝,但是他們不知道做風筝用的紙是特殊的紙,用普通的報紙或者是牛皮紙的話,太沉根本就飛不起來,所以往往到最後,都會成為一個質量特別好的紙飛機。
萬幸看了一眼,想了想,說道,“現在還沒有放暑假,買了風筝的話,咱們不好保存,如果風筝破了,到時候就不能用了,浪費錢的。”
萬志高聞言特別上道一點頭,煞有介事的說,“那我們就等放暑假的時候再買吧,買一個嶄新的。”
“弟弟好乖。”萬幸笑眯眯的捏了捏萬志高的小臉蛋兒。
“對了姐姐,你們是不是馬上要期末考了呀。”萬志高牽着萬幸的手,一邊轉悠一邊問道。
“嗯。”萬幸點點頭。
萬志高眼睛一亮,說,“我們老師說,要是這次能考的很好的話,排名第一的小朋友就能領到一個小紅花了。”
“那你就加油。”萬幸笑了笑。
萬志高的成績特別好,但是據萬幸自己觀察,發現萬志高似乎對理科那一塊的東西情有獨鐘。
文科他也會,但是能考高分幾乎都是她在旁邊逼着學的——直接死記硬背,并不太懂得轉換文字用詞,和萬志高這本身就很靈光的小腦袋瓜十分不匹配。
想到萬志高三四歲的時候,沒有老師教就會做加減法的事兒,萬幸摸了摸下巴,覺得家裏八成要出一個小神童了。
過陣子,要是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和陳曉白商量着,問問看這年頭沒有有什麽數學競賽,或者是奧數班之類的東西,可以給萬志高上一上。
到了地方,萬幸便給了萬志高十塊錢,讓他在郵局對面的,十分鐘之後再過去找她,因為和萬勝利估計一時半會兒的說不完。
電話那邊是打到了萬勝利學校去的,他現在是高中老師,直接住在學校分配的教室宿舍,宿舍樓下就接的有電話。
沒一會兒,萬勝利的聲音便從對面響了起來,聽起來挺高興,喊了聲,“寶丫?是寶丫嗎?”
“勝利哥哥是我。”萬幸‘嗯’了一聲,說道。
萬勝利高興的不得了,一疊聲的問萬幸在北京過的怎麽樣,還習不習慣。
萬幸好脾氣的一一應了,時不時的會分出些目光去看看馬路對面的書店裏面的萬志高,見他沉迷書籍也能放心點。
聊了一會兒,萬幸才說道,“對了勝利哥哥,你之前是不是問賀知書這個人呀?”
“對,對對,是他。”提起這個名字,萬勝利也有點頭疼。
他說道,“賀知書和你金鳳姐姐現在在一個學校,還在一個班裏,聽老師的意思是,金鳳現在已經不怎麽能看得進去書了,上課的時候總開小差,課程落下了好一段,上講臺答題半天也寫不出來答案,他擔心再這麽下去,金鳳恐怕都考不上高中了。”
萬幸抽了抽唇角,“這麽嚴重?”
“可不是嗎……”萬勝利老深沉的一嘆氣,“這個賀知書同學,我也去他們學校看過,成績特別優異,長得也斯文,身上穿的衣服什麽的也都很幹淨,而且還是保姆接送的……咱們鎮上也不知道是啥時候來了這麽一個孩子。”
“不是咱們那的人。”萬幸撓了撓臉,樂了,“賀知書是賀知洲同父異母的弟弟,我幫你問過了,他們家的孩子,基本到了歲數之後,都會被丢到鄉下或者是軍隊裏頭練幾年,然後再回家。”
早年間其實基本上是丢軍隊的,但是最近戰事也沒那麽頻繁了,而以賀知書的歲數,也是絕對夠不上進軍隊的年紀的,便只能給扔到鄉下去了。
只不過也不知道賀知書他爹是怎麽想的,丢了兩個兒子,還全都給丢到石橋村去了。
賀知書正是上學的年紀,在村裏沒住幾天便去了鎮上的學校,還給配了個保姆,萬幸摸了摸下巴,覺得這也不像是常規操作啊。
——畢竟當年她看見賀知洲的時候,這人可慘的不得了,綠色軍裝配着一根吊起來的殘廢胳膊,還上去跟着人販子幹架,最後掉進湖裏被他爹給撈起來,都快沒個人形了,慘的簡直是不忍直視。
聽見萬幸這麽一說,那邊的萬勝利了然了,說道,“是知洲哥的弟弟啊?”
他歲數比賀知洲要小一歲,是得喊哥的。
萬幸點點頭,“嗯呢。”
然而那邊,萬勝利又重新陷入了新一輪的悲傷,“要是這樣,那就怪不到人家小賀身上去了,但你說說,這金鳳怎麽就上課開始不聽講了呢……”
萬幸瞅瞅唇角,心裏覺得,有一句話她也不知道當不當講——懷春的少女,總是容易造成學習退步的啊。
可這話要是她跟萬勝利說了,那就沒什麽意思了。畢竟她也不在那邊看着,哪兒會知道兩人是怎麽相處的?
再說了,降低成績的就萬金鳳一個人,人家賀知書成績可還好好的呢。
半晌,萬幸摸了摸鼻子,問道,“那個,哥,你知道,是他們班所有女孩兒成績都降了,還是就金鳳一個人降了嗎?”
聽萬幸提起這個,萬勝利還真就想了想,最後認真的說,“聽他們老師的那個意思,是所有小姑娘都降低了。那次我過去,也是他們的老師擔心是不是上課講的太難,他們聽不懂,這才找我過去想研究一下教材的。”
這樣啊。
這萬幸就懂了。
鎮上上學的小姑娘年紀基本都偏大,本身十二歲初二,但可能十四五歲的都有,一群灰頭土臉的孩子們中間,突然出現了一個錦衣玉食,渾身幹幹淨淨,連指甲縫都是潔淨的一個小公子,任是誰都得多看看,想着做一個飛上枝頭的美夢啊。
都怪年代催使人早熟啊,萬幸感嘆。
“這樣就沒事兒了,這不,夏天來了,花都開了嘛。”萬幸擺擺手,笑眯眯的安慰着那頭的萬勝利,說道,“你就不用太擔心了,過一陣子就正常了,你要是實在擔心的話,初三畢業之前,你再給金鳳補補課就是了,大不了給她劃一下來年的考題,你現在不是也要負責這一塊了嗎?”
萬勝利帶的是高中生,所以對初中的題材必須要吃的很透,才能更好的了解學生的基礎,劃分初中升高中的考題,對他而言也是分內的工作了。
萬勝利聽見這話,當下就是一愣。
也不知道是怎麽的,家裏發生點什麽事情,他第一個找的,不是他父親,更不是奶奶和幾個叔伯嬸子,而是會選擇萬幸。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麽他看不見的東西在影響着他,催眠他說,只有萬幸才能給他一個正确的答案一樣。
畢竟,萬幸也的的确确的,幫他做過人生中幾次,于他而言,甚至會改變他一生命運的決定。
比如,破釜沉舟,勸他去上大學。
聞言,萬勝利特別鄭重的點了點頭,沉聲說,“好!”
萬幸:“?”
她剛才是說什麽了嗎?怎麽萬勝利剛才有一瞬間給她了一種即将要慷慨就義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萬寶丫:歷盡千帆過,片葉不沾身。
輪到自己:嗯?你說什麽?喜歡我?誰?誰喜歡?喜歡誰?我?我誰都不喜歡。(參考馬什麽梅)
男主: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