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萬幸只是會騎馬, 但是技巧其實也頂多能馴服一下從前馬場裏面圈養的名馬。
像是這種山野上長慣了的,哪怕前面有養馬的馬夫帶着, 也不能确保一路上就能安安穩穩的到地方, 因為馬如果精神起來,那可也都是人控制不住的。
所以哪怕是萬幸,這一路上騎得也小心。
而且她沒打算騎一路,畢竟什麽保護措施都沒有,頂多半小時,人的皮膚就會受不住了。
騎速一直沒有太快,萬幸騎到半路上, 就和絡繹不絕的車隊遇上了, 這十裏八村的都是熟人, 哪怕萬幸後來經常在鎮上住着,後來又去了北京, 可到底都是在鄉親們眼皮子底下看到長大的, 順個路的, 也都能有人帶回去。
萬幸最後找了一家架着驢車,像是在城裏賣完了東西,打算回村的一個大叔, 跟着萬志高一起下馬了。
萬志高一下來,便忍不住的看了看腿根,一個勁兒的說,“哇,寶姐, 騎了沒多久,我大腿現在沙痛沙痛的,是不是破皮了啊?”
萬幸看了看,是有點紅。
她随身帶的有清涼的藥膏,給萬志高塗上之後,沒一會兒萬志高就不再覺得疼了。
夏天,小孩子恢複強,這種小傷口,一天的功夫就能愈合了。
大叔的車上有個孩子,穿着老舊的上衣,底下沒穿褲子,估摸着也就兩三歲大,光着腿露出個小叽叽,口齒倒是清楚,一副老成的做派,正好奇的看着萬幸姐弟兩個人的互動。
萬幸剛才特意從宴席上抓了一大把糖,兩邊的兜兜和身上的背包裏面鼓鼓囊囊的全都是,一看見這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神,便忍不住抓了好大一把出來。
小孩子大概到現在也沒見過這麽多的糖,驚訝的嘴巴都合不攏了,一雙通亮又特別大的眼睛一轉不轉的盯着,萬幸眼睛彎彎的,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說道,“崽崽以後要好好學習,以後上大學找個好工作啊。”
兩三歲的孩子,其實并不懂得什麽叫做好好學習,也并不懂得什麽叫上個大學,再找個好工作。
但是對于他來說,在回鄉的道路上,遇到一個姐姐,給了他好多的糖,這種美好的回憶,大約是能夠一直記得的。
果然,小朋友眼睛一亮,特別肯定的點了點頭。
“讀書!上大學!謝謝姐姐!吧唧!”最後小孩兒盯着髒了吧唧的大嘴巴,親了萬志高的臉一口。
——萬幸給萬志高的臉推過去的。
回村之後,整個萬家的老宅就被包圍的水洩不通。
人多的時候,自然話題就多得很,同村的、鄰村的大爺大媽大叔大嬸們全都聚在了一起,商量着今天的喜事。因為張敏靜輩分高,在村子裏的後輩也多,萬報國老早就已經定下了這附近辦理‘走席’的團隊,專門做這些婚宴請客的,在今天要大辦一場。
“三哥,我看今兒少說得擺個三五十桌啊。”萬報國擦了擦臉上的汗,雖然累,可還是開心的。
萬中華大致掃了一眼,裏裏外外已經坐不下什麽人了,張敏靜和村裏的幾個老人坐在拉出來的一個大沙發上面圍着說話,還有好些人或站或坐的在院子裏面、院子外面的街道上,每個人知道今晚上有喜宴,一個個的都喜氣洋洋的。
三五十桌倒是也不至于,畢竟一個桌上能容納九個人,他們這裏是大圓桌,可能湊個十幾二十桌的也就夠了。
萬中華想了想,說道,“先準備着吧,鄉親們也難得吃頓這麽好的,吃不完的也都能就近帶回家裏吃,多上點清淡的菜,肉菜大菜都盡量是腌制的、能放的,豬牛羊也別吝啬,該上的就上。”
萬報國一笑,“這早就跟人家廚師說過了!”
兄弟兩人相視一笑,彼此感嘆着看向了院子裏面。
這又能想到,當年就連吃一個白面饅頭都舍不得的大家庭,如今居然能過上這麽富足的生活呢?
“對了,哥。”萬報國眼睛左右瞟了瞟,輕咳一聲,說道,“你就沒發覺,今兒這宴席上,來的都是些帶着家裏小夥子過來的嬸子?”
萬中華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找了個土疙瘩坐下了。
兄弟倆人這會兒在山上巡林,往下看自然也更能看到就位于山腳下的萬家,誰的眼睛都不瞎,那一屋子的女人和屋裏的男孩兒,他倆怎麽可能看不見?
都是混出來的人精了,這些鄉親們打的是什麽主意,萬中華還能不知道?
他要是不知道,他又何必要把萬報國給揪出來,借由個上山巡林的借口一直不回去呢?
萬報國讀懂了萬中華這表情,畢竟幾十年的親兄弟。當下‘嘿嘿’一笑,樂不可支的說,“這不也是遲早的事兒啊?寶丫等過了冬天,來年可就十四了,你就真不為了她以後打算打算?”
“寶丫是個有主意的孩子。”萬中華悶悶的說,“她的大事,她自己操心。只要是她看上的,我和她媽就肯定沒意見。”
萬報國點點頭,“話是這麽說,但是寶丫畢竟還是個姑娘,咱們當長輩的,咋着也得給把把關啊。要我說呢,也不求對家是什麽大富大貴的,要錢咱有,生活過得去就是了,只要能不讓咱寶丫受苦,能疼她一輩子的,就是個瘸子咱也認了啊,是吧。”
萬中華想了想,特別認真的點了點頭。
确實,只要是個好人,能疼寵寶丫一輩子的,哪怕是個身無分文的瘸子,那又能如何?
當年,陳曉白嫁給他的時候,他不也是個空有一身蠻力的聾子嗎?
不過轉念一想,萬中華又說道,“那也不能就安安分分當個一輩子的瘸子,我閨女以後可得享清福的。”
“……那也得寶丫能閑得住啊。”萬報國一陣的嘆息,眯了眯眼睛,指着下頭說道,“你瞧瞧……那是不是寶丫,那是不是她帶着一群小猴崽子又下河去摸魚去了?”
萬報國也是很納悶了。
寶丫今年怎麽說也十三歲了,按照一般的姑娘家家的,這年紀都該愛美愛漂亮起來了。
他是不懂,但也能知道,村裏還有不少小姑娘,摘了花往頭上戴,家裏有長輩的,也都喜歡給小姑娘抹抹那化妝品的,誰家小姑娘都有個口油。
別說是下河摸魚了,夏天除了裙子,連褲子都不愛穿的。
怎麽就他們家寶丫跟人家家這小姑娘不一樣呢?
萬中華看了一會兒,樂了,“寶丫就喜歡這些,随她吧。”
估計也是在城裏憋壞了,成天除了上課就沒事兒幹,畢竟丫頭從小也是在山上野慣了的,沒有地方能讓她玩,寶丫想必也寂寞的很呢。
張格文落後了車隊一步,在團隊其他人的帶領下前往了當地郵局。
拿起電話的那一刻,他的手甚至是帶有些微微顫抖的。
郵局的工作人員知道眼前這位身份的尊貴,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給倒了一杯茶水,問道,“先生,需要幫助嗎?”
張格文扭扭頭,擺了擺手,終于,伸出顫抖的手指,撥通了一個北京的號碼。
秦國毅接到電話的時候,正打算帶着秦千汐和沈榮思一起出去吃一頓飯。
在聽出了電話裏的人是誰的時候,不由便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遲疑的喊了一聲,“老張……?”
正打算推開門喊人的沈榮思聽見這一聲稱呼,也當下僵在了原地。
半晌,她表情沉靜,讓在後面安安靜靜的負手等着她的秦千汐暫時先回房間,自己則是關上門,站到了秦國毅身邊。
午後十分的寂靜,關上了大門,話筒裏的聲音也清晰可聞,沈榮思能夠聽到話筒裏面傳來老邁又顯得蒼涼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說,“老秦……孩子……可能找到了啊——!”
孩子可能找到了?
沈榮思只覺胸口開始重重的狂跳,一口氣從胸口躍出,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去,幾乎是強撐着,才努力的坐到了椅子上。
話筒裏面的聲音還在繼續,張格文說話的同時,臉上已經溢滿了眼淚。
他掏出一個方格手絹,在臉上擦拭着,一邊吸着鼻子,一邊低着頭,說道,“樂樂和千汐的孩子……八成是找着了。我這次下鄉開展礦物研究、修複文物工程工作,要和當地負責人洽談,也是因緣際會,發現了一個姑娘,約莫十一二歲,她的手上,有一串手鏈,就是當初……當初你嫂子交給千汐的那條鏈子。”
秦國毅和沈榮思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底的震驚以及不敢置信。
沈榮思接過話筒,“那,鏈子呢?!”
“我已經讓金森送回北京去了——一秒鐘都沒有耽誤。那條鏈子上,還有當年冬冬的出生日期,我雖然老了,可我也記得清清楚楚。”張格文忍不住說道,“帶着鏈子的孩子,長得好看,人也聰明,收養了她的家庭,将她教的很好,是個很出色的孩子。”
可這一句話說出之後,卻又讓沈榮思即将爆炸的思緒重新回籠,複又冷靜了下來。
多少年來,尋找秦千汐那個失蹤的孩子,在她心裏,幾乎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完成連死都不甘心的執念。可到現在,有了确切的消息之後,她卻逐漸的慌了。
十二三歲的孩子,已經不是一兩歲的孩子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被教養的很好,那麽,她和自己的父母一定很親。
她又會不會願意,回到這個家來?
如果見了秦千汐之後,不光沒有好處,反而讓她的病情雪上加霜,那又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寶丫: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