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聽見這話, 張格文有些不贊同, 胡子一翹一翹的,“這、這哪能打孩子……”
他瞧着萬幸長得水靈靈的, 那皮膚白嫩的好像一掐就能破,比那水蜜桃的皮還薄還嫩,小時候, 那屁股肯定也是脆生生的, 哪兒能說讓人打就讓人打了啊!
這不是心疼人嘛!
“不打不長記性啊!”萬報國一瞪眼, 緊接着就把人販子的事兒給說了。
因為他經常在鄉民面前演講,所以用詞精準,語氣也到位,比多年的老主持人都能煽動情緒。
最終,張格文聽得那簡直是淚眼汪汪, 手和眼淚一起顫抖, 顫巍巍的錘拐杖,“是該打, 是該打!”
幾個家長互相對視一眼,重重的一點頭, “嗯!”
遠處的萬幸突然覺得一股寒風從尾椎湧上, 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然後她擡頭望向了這雖然已經月黑風高, 可起碼還殘留着暑氣餘溫的天,心想可真是見了鬼了。
萬幸晚上吃的不多,加上白天幹的事兒比較多,到晚上已經有點累了, 便早早的回了家裏。
也是因此,她可不知道,在她走後,幾個越說越起勁的大人,幹脆點起了點燈,為了湊氣氛,還在桌上擺了個蠟燭,硬生生的是說了好幾個小時。
“這要說,萬幸可真是天賜的寶啊。”萬報國忍不住說道。
“當時啊,也是隊長大哥把寶丫帶過來的,說是裏頭那紙條子上,就寫了個萬幸,還塞着一百塊錢——嶄新的錢,一看就是剛從銀行兌出來的,還有一條鏈子,看着也不是什麽便宜的東西。在二哥那,雖然是受盡了委屈,可在三哥這裏,也總算是苦盡甘來。人也不傻了不說,還給三房徹徹底底的帶來了福氣。”
“說來也真是。咱們嚴謹封建迷信,我這還是個幹部呢。可這有些事兒啊,就由不得你不相信啊。”萬報國喝了一口碗裏的酒。
幾個大老爺們兒說到興起的地方,難免就要上酒壇。
外面的宴席已經散了,屋裏就留下了他和萬中華跟老爺子——他們是有事兒要趁着聊天這勢頭給談上,自己這完全是湊話的。有他在,冷場不了,要是能把事兒給成了,這不也是美事一樁嘛。
這一說,直給張格文說的掉眼淚。兜裏面的手絹不知道拿出來了幾回,尤其是在聽到萬幸福大命大,不光從山坡上滾下來,還被毒蛇咬了,又被喂了老鼠藥之後,簡直是泣不成聲。
這一下,萬報國和萬中華就算是再遲鈍,也察覺出不對來了。
這老爺子,似乎對萬幸……有點太過于關注了吧?
只是他們畢竟是兩個後輩,也沒什麽機會能開口問。半晌,只能将心頭的疑惑暫且壓下,只當老爺子是欣賞今天萬幸白天的表現,覺得是個好苗子,惜才罷了。
之後,便開始說起了委任老爺子成為他們的‘鑒寶大師’的事兒。本想着好事多磨,可誰料才剛開口,老爺子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張格文擺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說道,“我這一雙招子,和我這一腦子的東西,除了搶修、修補,也沒別的用處了。真要是能從那些竊國賊手裏,迎回來一件文物,哪怕價值不高,可對于我國某些歷史上的傳承,都可能是至關重要的一環。只是看看,不費什麽事兒。再者說了,真要能迎回一件國寶……我身上也多些榮譽不是?”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萬中華沉吟了一會兒,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碗,說道,“張老先生這才是真正的,為了國家鞠躬盡瘁的國士。”
說完,他将碗裏的酒一飲而盡。萬報國也趕忙幹了一碗酒,面色沉沉的點了點頭。
談妥了事情,兩人便把張老爺子給送回了已經安排下的住處。什麽都是最好的,還特意的趕着夜路去供銷社裏買了驅蚊蟲的東西,希望老爺子能睡得好。
包括明早的洗漱用品,一應全是全新的,來表示他們的尊敬。
張格文知道萬家兄弟有心,不免也就高看了幾眼。
能夠教導出這麽優秀的兒女,父母也絕對不會是昏庸、無能又守舊的農人。
在村子裏待了幾天,總有一種不知時間流逝的感覺。
白天萬幸會帶着村子裏的一幫孩子,換上耐髒又好洗的衣服重新上山下地再去河裏摸魚,每次依然能夠特別大豐收,回去之後都不需要單獨買菜,就能做上好大的一鍋。
不過也是這陣子,萬幸才知道,原來新媳婦進門還是需要伺候人的。
于洋洋一看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幾年的知青生活讓她雖然學會了做飯,可石橋村的知青點內有專門的殘疾社員負責做飯,也用不上他們動手。這幾年下來,也沒做過什麽太重的粗活,将将夠養活自己而已。
但是新媳婦進門,要孝敬公婆,還要給一家人做團圓飯,是村裏的傳統,但是于洋洋……顯然不會做。
萬幸叼了根草,蹲在門口,模樣像是外頭的小地痞流氓,看着她媽和剩下的大房四房兩個伯娘忙的熱火朝天,而揣着個大肚子的于洋洋坐在那懶羊羊的曬太陽,心想這姑娘八成以後也不是個安分的主。
萬忠軍也真是流年不利,命犯桃花,還都不是什麽好桃花。
在家住了幾天,轉眼就到了回去的日子。
萬幸沒什麽特別要帶回去的,就那一疊照片比較珍貴,回城裏的時候特意的數了數,挑了幾個畫面比較好的,在城裏就直接過了塑,因此還花了兩塊錢大洋。
兩塊錢在後來差不多兩千年的時候就很少使用了,萬幸想着現在這年代,倒是可以攢點貨幣。不圖富貴,也能圖個念想,以後等她長大了,記憶還清晰的時候,想到這些往事,也總能開心。
她這會兒在照相館裏面處理照片,要等的時間有點久,她有點口渴,想去買點水。
和老板說了一聲,正打算出門的時候,卻在門口裝上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萬幸擡起頭,看着站在門口的賀知書,左右扭了扭,才發現他身邊的小跟屁蟲沒在。
她一挑眉,說道,“萬金鳳沒跟你一起?”
賀知書知道她已經撞破了自己和萬金鳳之間的事情,一時覺得面紅耳赤,不知道說什麽,卻又不甘心就這麽讓萬幸走了。
半晌,他支支吾吾的說,“我們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是老師指派的學習小組的隊長,要幫助我們小組內的組員學習。”
“嗷。”萬幸應了一聲,心想共同發展社會主義和諧也是個學習的路子,各有千秋麽。
小夥有前途。
瞧着萬幸這表情明顯,賀知書臉上紅暈更盛。
到底他現在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還不是書中後來那個風度翩翩又溫柔有毒的中年男人,萬幸側了側頭,說道,“你還有事?”
“沒事,我只是來取照片而已。”賀知書趕忙說道。
正說着,萬幸最後一張要過塑的照片也已經處理好了。是賀知洲的那一張,她擔心一張沒法保存,聽說這家照相館不用等這麽長時間,可以直接用彩照印刷,就是價格貴一點,便幹脆過來了。
之前也是答應過賀知洲的,拍完之後要給他寄過去一份,還有他家裏,回頭也得拿過去拜訪一下——賀知洲走之前說,他平生不愛拍照,就萬幸手上的那張,已經是難得的,能看見他正臉的精品了。
事實上萬幸完全是覺着賀知洲不好意思腆着臉把自己照片給拿回家,這才找了這麽個說辭來着。
“嗯。”萬幸點點頭,聽賀知書這麽說,便打算走了。
正扭頭回去取的時候,卻聽見賀知書突然說了一句,“萬幸,我能看看你那張照片嗎?”
萬幸回頭,就見賀知書目光直直的盯着她手上拿着的那張照片——原版的,上面的人就是賀知洲。
萬幸一頓,想了想,說,“可以,給你。小心一點,剛加熱好,別留下手印了。”
賀知書點點頭,将照片接過,眼眸半垂,遮下了眼底的思緒。
萬幸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是直覺給她的感覺并不好。
賀知書并不像是一個什麽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比起賀知書這樣的腸子九曲十八彎,說一句話都得深思熟慮的人,萬幸反而更喜歡和賀知洲那種不對着自己人用那聰明勁兒的人打交道。
簡單,也輕松。
半晌,賀知書擡起頭,臉上帶着十分精準,恰到好處的甚至有些虛假的笑容說,“這上面的人是個軍人吧,你認識嗎?”
萬幸舌尖在牙齒上抵了抵,一邊兒的唇角不自覺的就勾起來了。
眼前這賀家的小少爺,心裏在這琢磨什麽呢?
一個姓氏的兄弟,早晚都能知道,現在裝不認識,圖什麽?又能套出來什麽話?
“是軍人啊。”萬幸輕笑一聲,“我拍照的時候,他正打算回部隊,我求了好久他才肯讓我拍這麽一張。說是平時不愛拍照,特意讓我多沖印幾張,回頭可以去他家拜訪一下,把這張照片交給他爺爺和哥哥姐姐。”
看着賀知書有點愣住的表情,萬幸冷笑一聲,“他說他們肯定會喜歡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寶丫:別給我整那些虛的,一天天的也不嫌煩。
賀知洲:嗯,我不整那虛的,我給你來實的。
寶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