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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萬幸來不及多想,就見柳無疾已經邁出門欄, 在程典的攙扶之下, 出現在了門口。

他的影子被背後投射出的燈光拉扯出老長, 尖端正好半離不離的湊在萬幸和老孫頭蹲着的邊緣, 伸個腳就能踩到。

萬幸決定……保持沉默。

故交相見,然而兩個歲數加起來已經超過百歲的老人四目相對, 卻皆是無言。

老孫頭左右瞟了瞟, 發現大概是跑不了,郁悶的嘆了口氣,說,“師弟。”

這下萬幸可驚了。

老孫頭是大國手的師兄, 那是怎麽混到要流落鄉野的?

難不成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萬幸又仔仔細細的想了一下, 柳無疾的家中極靜, 且屋內有香氣十分沉重的熏香, 一筆一紙的擺放都十分規範, 換句話說, 就是絲毫沒有一點人味兒, 仿佛裏面住着的,就是個機器。

可反觀老孫頭……

嗯, 這人剛才還在那撿破爛兒呢。

“小丫頭, 回去吧。”老孫頭慈愛的摸了摸萬幸的腦袋, 看了看處在柳無疾身後的程典,說,“大侄子, 送一趟。”

程典木讷的點點頭,這才越過了柳無疾,走到萬幸旁邊,對着萬幸紅着臉說,“我、我送你回去吧。”

萬幸不耽擱,一點頭,說,“那改明兒見啊老孫。”

老孫背對着她擺擺手,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耶。

萬幸彎了彎眼睛,得,還有心情開玩笑,看樣子是不怎麽沉重。

這地方萬幸其實也就來過一次,胡同複雜難饒,更沒有什麽明顯的标志物,但是程典自小在這長大,閉着眼睛都能走出去,三拐兩拐的,就把萬幸成功的給送到了胡同口。

“行了,就送到這吧。”萬幸拍拍裙子,看了一眼,說道。

程典一愣,“我總得把你送回家,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

“安全得很。”萬幸拍拍他的手臂——肩膀夠不着,說,“警察叔叔晚上都會巡邏,我真遇上事兒了吼一嗓子這鄰裏街坊的也都能聽見。程典叔叔,別怪我沒提醒你,這時候你回去給那二位端個茶倒個水,去讨好一下老孫頭,可比什麽都重要。”

程典愣愣的點頭應了,萬幸一笑,蹦跶着走了。

有些人呢,天生在人情世故上面就不怎麽開竅,程典就是這其中的那一個。

但是這種人,通俗來說也還有個好處,就是幹什麽都專心,也能靜下心來鑽研某種東西,且通常成就也都會挺高。

大晚上的路上已經沒什麽人了,萬幸倒是不發憷,就是在想待會兒回去要怎麽跟家裏人解釋,想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如實相告。

畢竟偶遇老孫頭,對秦千汐和陳曉白來說也算是個好事兒,起碼能在賀千花那邊領到一份情,也能和賀家打好關系。

賀家這年輕一輩,就指望着賀千花和賀知洲了——賀家老爹是個不中用的東西,老爺子一輩子征戰沙場,那是個掌握着實權的人。可偏偏生的兒子是個慫包,不光慫,還沒擔當,又好色。

他們這些人裏面,在當時條令頻發的年代裏面,誰不是把腦袋勒到褲腰帶上過日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組織給□□的?

可偏生賀家這個獨生子厲害,不光搞外遇,還生了個兒子。

氣死了原配之後,居然還帶着小三兒登堂入室,非要登記結婚。

老太太當年就被氣的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撒手人寰,老爺子更是放了話出去,說他和賀家此後再無關系。

那之後,賀家那慫包升遷之路便步步艱辛,為人也越來越慫,偏生又喜歡在家裏耀武揚威。

這些都是萬幸來了北京城之後打聽到的。

畢竟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往後聞名遐迩的朝陽群衆畢竟不是蓋的,什麽小道消息,只要蹲在那嗑會兒瓜子,也都能知道個七七八八了。

正胡思亂想的想着那些有的沒的,萬幸耳邊便突然聽到了一陣女生凄厲的呼救聲,那聲音聽着耳熟,但是萬幸一時之間居然還想不太出來了。

只不過伴随着那斷斷續續的呼救,還有不停的巴掌聲,以及撕扯布料的聲音。

這些聲音夾雜着兩個以上的男性粗噶的喘息,代表着什麽,已經不言而喻了。

萬幸看了看天。

月亮挺圓,夜黑但沒風,看起來也不像是個什麽行兇的日子。

她白眼一翻,左右看看,随手在路邊抄起一根木棍,放在手裏墊了墊。

入手挺沉,估摸着是這附近誰家經常用的鐵鍬上頭的棍子,都已經很光滑了。

進去胡同一看,果然有三個男人,正在圍着一個在地上不斷掙紮的女人正在施暴,女人還在不斷的進行呼救,可俨然已經被三人打的奄奄一息了。

萬幸用棍子敲了敲牆面,發出了‘篤篤篤’的三下聲音。

裏面有個人沒太敢動手,本身就在望風,幾乎也是瞬間就聽到了聲音,一瞬間就扭過了頭,顯然也是頭一次,慫的很。

萬幸一樂,棍子又在地上戳了戳,說,“停手了停手了,幹嘛呢三個大男人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啊。”

裏面正在進行着動作的兩個人頓時停下動作,望向了聲音來處。

在發現來的人是一個小女孩兒的時候,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眼底閃過了一絲掙紮,然而僅僅是瞬間,他便惡聲惡氣的說道,“小丫頭片子趕緊滾——”

萬幸‘嘿’的一笑,棍子抄在手上,手裏書包一扔,十分靈巧的便朝着那人腋下三寸的地方重重一擊!

當下,那人捂着胸口痛苦倒地,嘴裏還在不停地發出着痛苦卻又無法成聲的哀嚎。

其餘兩人這才對視一眼,知道這是來了個硬茬,攥着拳頭便沖了上來!

萬幸也不懼,手裏的棍子在她手裏不甚靈活的被轉來轉去,主要也是太重,不然她也能稍微靈巧一點。

不過幾瞬的功夫,三個成年男人便被打倒在地,明明萬幸也沒怎麽敲打,可這幾個人卻都像是受了什麽重傷一般,根本無法再站起來。

萬幸這才感嘆,中醫果然博大精深——刺xue位這事兒,雖然不至于像是什麽啞xue、定身xue之類的神乎其神,可要戳中要害,那也是疼的人瞬間能昏死過去的,以後還是得多練啊。

撂下棍子,萬幸往裏頭走了走,說道,“你沒事兒吧?”

裏面的女人這才攏了攏身上已經幾乎快要成了布條的衣服,掙紮着從地上爬了起來,臉上雖紅,但還沒有開始變得青紫,看上去倒還真有點楚楚可憐的意味。

然而看清正臉之後,萬幸深深地沉默了。

眼前這人倒也不是別人,正是方玉雅。

萬幸嘆了口氣,心想今天這到底是個什麽黃道吉日——然後她扭過頭,看了這一地的狼藉,說,“你回家?”

方玉雅顫抖着點點頭,到底還是給她吓壞了。

萬幸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雖然她是看不上方玉雅那下三濫的手段,但是一個姑娘家家的,她也看不下去被這些人渣這麽對待。

想了想,萬幸用棍子擋着這些人的臉,瞧清楚了之後,打算明天一早去附近派出所報個案。

察覺出了萬幸的意圖,方玉雅慌張的說,“寶丫,寶丫——求求你,你別去報警,你要是去報警,我這輩子就完了!”

萬幸正還想着要怎麽弄點證據,畢竟她一個人也拖不動這三個大男人——回去再找程典的功夫,這幾個人也都能緩過來自己跑了,徒勞無功。

在這守着,等人醒了再給打暈也顯然不現實。

被方玉雅這麽一打岔,萬幸側過頭,說,“你這輩子?”

方玉雅一愣,渾身仍在不停的顫抖着,腦子卻清醒了一點,點點頭,說道,“是、是……雖然我沒真的被侮辱,可這要傳出去,那些閑言碎語也夠把我給淹死了……”

萬幸樂了,“方阿姨您可真逗,您和常媽兩手一揮就毀了我親媽一輩子,現在來跟我說,讓我不要報警去毀掉你一輩子?”

方玉雅捂着臉跪在萬幸面前,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也是為了你媽媽好——寶丫,你要相信我,我當時真的是想着,只要把你扔了,千汐沒有孩子當成個絆腳石,她還能再嫁更好的,她還有大好前途啊!”

萬幸面無表情的聽着,然後掏了掏耳朵。

過了會兒,她聽着女人嗚嗚咽咽的聲音,覺得聽着有點煩,把腿往後一扯,說,“方玉雅,謊說得多了,是不是連你自己也當真了?”

方玉雅的哭聲一停。

萬幸笑了笑,順腿擡起來又給了旁邊的男人一腳,把人再次踹暈過去之後,說,“別以為我就真跟個小孩子似的是個傻的——我如果是你,最好是在今晚之後,就考慮考慮,回去找個能做的工作,別管什麽髒亂差的,先把你父母送走再說,也別去想那有的沒的。”

這大晚上的,方玉雅又一次出現在了去秦家的路上,想幹什麽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

但看她旁邊那散落一地的首飾,大約也能猜到一些。

不論是去賣慘還是別的,挑了這麽個時間,就得想到後果。被這些地痞流氓盯上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兒,可惜方玉雅太着急,忽略了這一點。

聽見萬幸這麽說,方玉雅一陣的詫異,眼睛瞪得老大,滿眼的不可置信。

萬幸擡擡下巴,說,“把你那一地的釵環首飾撿撿,當了或者是拍賣了,留下的錢夠你過好這一輩子了,別去想那些不該想的,想想你本來的,人這一生啊,得懂得知足,你說是吧,方阿姨?”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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