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脆生生的一句姐姐響徹了整個院子, 賀千花臉上的笑意便已經盈滿了整個面龐。
這孩子可真是, 說了別喊姐姐了, 還是不改口呢!
就連裏面推着車子慢慢向這邊來的賀之延都滿是笑意,本來在記憶中有些模糊的小姑娘的形象,在這一下子就開始漸漸清晰起來了。
女人嘛, 不管多大了都喜歡別人說自己小——萬幸心裏門兒清。
她三兩下蹦到臺階下面, 沖着賀千花剛要說話, 就已經看到了在後面的賀之延,當下一笑,心想也是巧了。
陳曉白趕緊上前兩步,和賀千花握了握手。三個女人見面, 免不了又是一陣親熱的寒暄。
秦千汐的病在大院裏早就不是個秘密了, 可今天看着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 賀千花跟後面迎上來的賀之延都對那位國手的能力感到由衷欽佩的同時,又不免心裏一陣黯然。
“千花姐,你還是想着賀大哥的病呢?”陳曉白挽着她的手腕,秦千汐在後面牽着萬幸軟乎乎的手, 一同走向了院子。
剛才已經簡短的介紹過, 賀之延在後面慢悠悠的跟着,示意女人們在前面走,衆人也都門兒清, 便也沒有故作姿态的要過去推輪椅。
聽陳曉白這麽說,賀千花才扭頭看了看推輪椅的賀之延,眼底有些落寞的點了點頭, 說,“是啊。”
要說還有什麽是她最記挂在心上難以釋懷的,恐怕就是賀之延的這一雙腿了。
可陳曉白跟秦千汐也一早就說過 ,那位國手主攻婦科,她也不好再貿貿然的托人家幫忙引薦了。
“你別急。”陳曉白笑着趕忙安撫,“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事兒來的。”
萬幸跟在後面煞有介事的點點頭——她另外一只手扯着老孫頭的藥箱帶子呢,就怕這老頭兒不經意間就又溜走了。
賀千花聞言一陣詫異,“但是……”
轉念之間,她就想到了同行的那個老人。
老人的身份,陳曉白和秦千汐誰都沒有多說,只介紹說是姓孫,賀千花也不好多問,雖然注意到了他身邊的箱子,可看着老人的打扮,也實在和那些仙風道骨的老大夫有些出入,就沒敢多想。
現在聽陳曉白這麽一說,賀千花的心思也不由就轉開了,咬咬嘴唇,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正巧到了正廳,一行人看到那一桌子飯菜和在主坐上坐的老人,便由着賀千花引薦,一一坐下了。
萬幸瞅準時機把準備的糕點拿了出來,笑眯眯的說,“爺爺你嘗嘗糕點呀——我兩個媽媽親手做的,沒怎麽放糖,你的口味嘗着的話,應該會喜歡。”
賀老爺子打眼一瞧萬幸,說,“你怎麽知道我會喜歡?”
“知洲哥哥說的。”萬幸托着下巴說,“他說你不喜歡吃甜的東西,但是格外喜歡芝麻的香氣,所以這裏頭放了好些芝麻,哦還有千花姐姐喜歡的綠茶味兒的,跟賀叔叔喜歡的肉味兒的……”
一一介紹完,賀千花忍不住了,失笑道,“老三這是把咱們這一家子全都給賣啦?”
老爺子這才來了些性質,伸手拿了一塊,果真味道不錯,不管是飯前還是飯後吃,都挺好的。
他還想再拿,被賀千花給按住了,說待會兒還要吃飯,讓他忍忍。
滿口都還有剛才的香氣,老爺子沒忍住舔舔嘴唇,好歹是顧及着還有小輩在,清清嗓子,終于端起了長輩的架子來。
“差點都要忘記正事了。”陳曉白一拍額頭,眼神示意了一下萬幸,沖着賀千花說,“這次過來,主要還是為了賀家大哥的腿。”
萬幸跟着點點頭,把老孫頭手裏的果酒拿走,說,“孫爺爺,快別喝了——幹正事兒了。”
老孫頭這才放下酒杯,迎着屋裏一衆人的打量,慢悠悠的撫了撫胡須。
這算是屋裏所有人關注的重中之重了,所有在桌上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将目光全都投在了老孫頭身上。
其中好奇有,驚詫有,但卻沒什麽懷疑。萬幸一笑,心想這大概就是這些人和尋常人家不一樣的,第一個問出口的,就不會是——這老頭一身窮酸相,靠譜嗎?這之類的話。
“老大的腿已經看了很多年了。”賀章 權嘆了口氣,說道,“良醫遍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先生有辦法?”
老孫神在在的點點頭,“嗯哼。”
萬幸唇角一抽,心想這老頭兒愛擺架子的毛病怕是又犯了。
趁着老頭兒還沒蹬鼻子上臉之前,萬幸趕忙說,“我看也就別耽誤時間了,正巧孫爺爺來都來了,不如先給賀叔叔看看吧?反正天熱,桌上的菜還要等一會兒,也不急着吃。”
這也是賀家衆人一直提在心上的事情,沒有個結論,恐怕就連這一頓飯都要被老孫頭這一聲‘嗯哼’給攪得心頭不寧了。
聞言,賀千花便忍不住看向了賀之延和賀章 權。
兩個男人到底是比較能沉得住氣,聞言還想說什麽,老孫頭被萬幸一掐,也不好再繼續坐着了,拎起自己的箱子,便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他這麽一站,幾人反而不好在說什麽。
賀千花趕忙起身去引路,老爺子在頂上也坐不住,幹脆跟着一起走。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便走到了賀之延的房間,在外面的小廳裏面等着。
萬幸想跟着看看,但是沒好意思敢說——要看下半身,免不得得脫衣服,她能接受得了,這屋裏其他幾個人不一定能接受得了啊。
想了想,幹脆就忍了。
老孫頭跟着賀之延進了屋裏,老爺子一開始還能喝個茶,沒一會兒,就忍不住總想往屋裏看,陳曉白有心安撫,便說道,“千花姐,賀爺爺,你們不用太心急,孫爺爺在我們村子裏就一直有神醫的稱號,寶丫還跟我們說,孫爺爺是柳先生的師兄。”
這倒是讓賀千花有些驚了,連忙說道,“老先生居然是柳先生的師兄?”
陳曉白點點頭,顧不得賀千花驚詫的神色,就把這件事情給詳細的說了一下。
聽完之後,賀千花也忍不住心裏對老孫頭抱有了些許的期望,頻頻往屋裏張望着。
萬幸一開始倒是有心想打斷陳曉白,畢竟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但是想了想,在發現了賀千花和老爺子聽後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神色之後,又算了。
他們這些年,估計也都是從期望到失望中間過來的,雖然仍然抱有期望,但起碼就算是結果不好,也不會覺得喪氣,最多是再繼續尋找罷了。
反正日子總要過的,不過是腿不好用了,可起碼,賀家老大能從植物人的狀态中蘇醒過來,就已經是萬幸的事情了。
沒多會兒,老孫頭便和賀之延從屋內走了出來。
賀之延沒什麽表情,老孫頭皺着個眉毛,一臉的若有所思。外面幾人面面相觑,誰都沒先開口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萬幸主動說,“孫爺爺,怎麽樣了?賀叔叔的腿能看好嗎?”
老孫頭先是搖了搖頭。
在一衆人失望的神色當中,他卻又點了點頭。
萬幸一眨眼,“到底怎麽說呀?”
老孫頭說道,“他這腿要說是想能走路,倒也是能走的。”
賀家衆人臉上的喜悅幾乎是藏都藏不住,賀千花失聲問道,“真的?能走?!”
“嗯。”老孫頭說道,“但是要想以後能走路,就業一定要付出一定的代價——我看他骨關節比尋常人寬大很多,早年當兵的時候,應該是落下了重風濕的病,不能走路的問題雖然和這個沒什麽根本關聯,但卻也是千絲萬縷。想行走不難,但是一旦恢複知覺能夠行走,恐怕以後但凡遇到陰雨天氣,他就疼的會恨不得死過去。”
重風濕。
萬幸牙關有點酸——她沒得過,但是她見院長得過。
北方的氣候算是比較幹燥,可饒是她們那個小村子裏面,一年裏頭也難免會遇到個陰雨季節,長的半個月,少了也有一周多。
每到那個時候,院長爺爺就疼的卧床不起,沒錢買止疼藥,便靠那些能夠安眠的東西吃着,只要但凡是醒着,就疼的直哭,嘴裏時時刻刻都得叼着一個布條,咬的狠了,上面就全都是血。
這話一出,賀家的人也都不由沉默了。
尤其是賀之延,大抵是經受過那樣的痛苦,甚至到現在回想起時,都忍不住面色慘白,不想再經歷一次。
可能夠走路的誘惑又實在是太大,天平忍不住左右搖擺,也是正常的。
賀之延等了很久,想了又想,說道,“先生,您剛才說,我的骨頭,已經變形了吧?”
老孫頭點點頭,背着手說,“對,變形了。就算是能走,也得靠拐杖,否則一眼就能看出來拖沓不說,等你老了,也還是免不了一個殘疾的結果,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這話一出,賀之延卻突然松了口氣。
賀千花看着賀之延出氣的模樣,大約是兄妹連心,知道了些什麽,忍不住眼眶有些泛紅。
賀之延說道,“勞煩先生還特意跑這一趟了。”
老孫頭笑了笑,說道,“都好說。”
萬幸看了看賀之延薄被下面的那條腿,也不由覺得有些惋惜。
如果賀知洲在,可能也希望他大哥能正常行走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點,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