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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雖然腿沒能看好, 但起碼今天算是成功會了個面。

其一目的已經達成, 飯桌上,雖然氣氛比起剛才有些許的沉重, 但也算是所有人都心裏有一個底子,倒也沒有太沉默。

正所謂禍兮福所倚, 雖然賀之延的腿不能走路, 也沒有知覺,可也就是這樣, 他就察覺不到那些陳年暗所帶來的痛苦了。

風濕骨痛相當難以忍受, 別說是賀之延,但凡是個當兵的, 早年間戰鬥下來, 就沒有一個身上沒有點毛病的。

老爺子在聽說賀之延的膝關節已經變形腫大之後, 當下便放棄了想讓賀之延恢複知覺, 重新站起來的想法。

萬幸也覺得老人家想得開,能夠站起來固然是一件幸事, 可賀之延還年輕, 往後餘生都要面對這種難以忍受的病痛, 又未免不是一種煎熬。

且止痛藥很多都容易成瘾, 賀之延如果一個不好形成藥物依賴, 未來一輩子可全都毀了。

也正是為了調節氣氛,萬幸終于拿出了先前給賀知洲拍的那張照片來,果然一衆人的注意力便被有效轉移,全都盯起了那張照片看。

照片上的年輕人雖然身姿挺拔且筆直的站在升旗臺下, 表情一臉肅穆的望向前方,然而也就是仔細瞧着,才能看出年輕人的眼神卻是直直的盯着鏡頭所在的方位看的。

賀千花一臉的驚訝,連忙去屋裏取出了一本厚厚的影集,上面羅列了不少照片,其中一個表情特別別扭,正撅着嘴,一臉不配合的小男孩兒顯得尤為突兀。

萬幸一眼就認出了是誰,樂的眼睛都眯起來了,笑着說道,“千花姐姐,這是知洲哥哥嗎?”

“是啊,是他。”賀千花眼睛彎彎的,點着照片上的小人說,“可不就是他嗎?打小就不愛照相,就這張,還是你賀爺爺拿着鞭子在旁邊蹲着,他才別別扭扭的去拍了一張的紀念照呢。”

拿鞭子在一邊蹲着……這形容,也是頗為形象的了。

書中的紙片人形象頓時變得立體且豐滿了起來,萬幸腦袋晃晃,笑着說,“和知洲哥哥太像了,他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變呀。”

“這倒是。”賀千花笑了笑,把萬幸拍的那張珍重的放到了最後一個位置去,又是盯着看了許久,才說道,“你知洲哥哥是我們姐弟三個裏頭最像你賀爺爺的,你瞧着你賀爺爺現在什麽樣,估計你知洲哥哥到時候也差不了多少。”

于是萬幸盯着賀家老爺子看了看。

許是老爺子想擺出一個威嚴的架子來,見萬幸看他,不由就板着臉,腰也挺直了,軍人的風姿一瞬間便展露無疑。

萬幸忍不住一笑,皮了一句,“我看爺爺和知洲哥哥也差不多少呀,都是小孩兒似的。”

這次,就連賀之延都忍不住了,爽朗的笑聲圍繞了整張桌子,笑道,“對對對,寶丫說的沒錯——是跟個小孩兒似的,家裏倆小孩兒,你千花姐姐從小就像是個老媽子,管這管那的,整個賀家就你千花姐姐厲害!”

賀千花臉一紅,“大哥!”

賀之延又是一陣的笑。

從賀家離開之後,正巧下午陳曉白要到柳先生那邊做針灸治療,時間需要挺久的,萬幸想了想,也沒回家,幹脆跟着老孫頭去了他的住所。

老孫頭的院子很大,看樣子也不像是分到的院子,應該是回到北京以後歸還給他的,整個院子顯得有些蕭條破敗,顯然很久都沒有住過人了。

萬幸打着圈子看了一眼,在發現了後院一個碩大的狗洞之後,溜溜達達的進了屋,說道,“孫爺爺啊,你那後院可有好大一個狗洞啊——這屋裏的東西也被搬的差不多了吧?”

果然,家徒四壁。

出了一個櫃子、一個桌子,還有一個靠邊的大床搬不走之外,這屋裏但凡是能鑽出那個狗洞的,基本也都沒得差不多了。

桌上有個大海碗,不知道老孫頭是從哪得來的,旁邊的凳子幾塊破木頭敲敲打打,全都是補丁。

繞了一圈,萬幸在床腳發現了一本破舊的書,很厚,頂上還墊了塊磚頭,估計是桌角讓耗子啃了一個豁,這本書和磚頭臨時被塞進去的,卻再也沒取出來過。

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把那本書抽出來,翻開第一頁,就看到了上面碩大的三個字:孫無憂。

這名字……

萬幸品了品,還真豁達。

但是老孫頭和柳先生姓氏不同,估摸着應該是後來兩人的師傅給的名字,便一直這麽叫着了,算算他們這年紀,應該也還在恩師如父,賜名就等于得了新生的階段。

正巧了老孫頭這會兒從外面回來,看見萬幸手上那本書,愣了愣,才說道,“這本書你打哪兒找來的?”

萬幸指了指床腳,說,“那底下。”

老孫頭應了一聲,說,“拿去看吧。今天不方便,改明兒你得了空,就跟着我在這大街小巷走一走,給人看診,也給我打打下手,就當我的小徒孫,平日裏也能端個茶倒個水什麽的。”

萬幸一眯眼睛,“您還真喘上啦?我給您端個茶倒個水的,您這屋子裏有茶壺嗎?”

老孫頭噎了一下,撇撇嘴,“說說還不能了。”

萬幸翻開書看了眼,發現這本居然是一本百草綱目,俗話說,就是辨認百草的一本書。

這倒是不難,可很多草木長相相似,如果不是帶有圖片的細節仔細區分的話,恐怕很難分辨的出來。

不過太過偏門的一些藥草一般看病也用不上,老孫頭擅長的多且雜,這麽些年下來,所謂的頑疾也被他看好了不少,卻也沒見過開了什麽極為特殊的藥材,書留着,慢慢的看,總也是行的,以後有機會了,在去找找有沒有彩色的印刷本。

萬幸忽然捧着臉,看向了老孫頭那滿頭銀色的頭發和胡須,忽然說,“孫爺爺,你可得長命二百歲啊,不然以後我要看死了人,沒了師傅,可就沒人能幫我撐腰了。”

老孫頭瞟了她一眼,旋即笑了,“你這小丫頭。”

萬幸樂呵呵的露出個笑臉。

老孫頭想了想,說,“你倒是也提醒我了。”

“啥?”萬幸捧着書坐到了門欄邊兒上在看,尋思着過幾天得從家裏帶點做木工的材料過來,把老孫頭這一些常用到的地方給修補修補。

“走着,跟我一起去串門子。”老孫頭雙手背在後面,像模像樣的說,“程家那小子在那小孩兒手底下幹了這麽些年都拜不了師傅,也就是因為我這個當長兄的不在,他入不了譜。今兒正巧爺爺我想起來了,就過去一遭,把這師門給拜了,收了你倆這徒子徒孫。”

萬幸遠遠的唇角一抽,旋即,‘哎!’了一聲,小步子跑到老孫頭邊兒上,忍着笑說,“爺爺您請!”

老孫頭笑不行,缺了門牙的嘴巴被胡子擋住,只能看見那雙彎成了一條縫的眼睛。

進到柳家大院的時候,萬幸忍不住把這院子和老孫頭的院子對比了一下,然後就是一臉的不忍直視,說,“您瞅瞅您瞅瞅,您看看人家,您再看看您那邊兒。”

老孫頭左右看了一圈兒,低頭又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衣服,怒了,重重的哼了一聲。

程典在裏頭聽見了聲音,小步子的跑了出來,看見老孫頭就是一驚,極其恭敬的喊,“師伯。”

萬幸對比了一下程典的态度,想想自己,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那種不尊師重道的逆徒。

好在老孫頭也不在意這個,擺擺手讓程典起來,說,“你師傅還沒下完針?”

“還得個半刻。”程典看了眼時間,說,“您這次來,是有事?”

“有。”老孫頭說,“去把師門名錄拿來,我要看看。”

“哎。”程典也不去問柳無疾,得令之後便走向了後院,沒一會兒,就拿着一冊看上去頗有歷史年代感的東西走了過來。

萬幸不太能認得上面比較古老的一些文字,但是到近代的就能認識了,只不過一個人名都不熟悉,直到看見了柳無疾和孫無憂,她眼睛這才亮了亮,說,“翻到了,這呢。”

老孫頭這才應了一聲,咂摸了一下,說,“還得半刻啊?”

“是啊。”程典愣了愣。

“那趕巧了。”老孫頭眉眼一舒,“去吧筆墨帶來,我添些東西。”

程典這次大概意識到了什麽,但是也不敢多問,老實巴交的又去去了筆墨。

于是萬幸和程典盯着下午的烈日,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老孫頭在那個本子的分支下寫上了萬幸和程典的名字。

孫無憂底下加了個萬幸,柳無疾底下帶了個程典。

程典頓時大驚失色,連忙說道,“師伯,這、這……”

“這什麽這。”老孫頭白了他一眼,“還沒個女娃娃爽快——以後萬幸就是你師姐,下次見了面兒,記着喊人。”

萬幸:“……”

待會兒的?什麽玩意兒?

她是程典師姐?

這位後來在書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被穿的神乎其技的中醫國手的師姐?

萬幸眼前頓時浮現出了四個字:師門不幸——後面緊跟着:逆徒萬幸。

萬幸臉一黑。

作者有話要說:  論學渣和學霸在強烈的對比之下,怎麽才能顯得自己不那麽菜。

萬幸:出事兒就喊師弟快來,絕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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