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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萬幸很高興一眨眼, “不認識啊?”

賀知洲一頓, 面無表情的說, “認識。”

萬幸眼睛都彎起來了, 聽賀知洲說,“認識歸認識——但是我就磕了幾下, 你拿銀針出來幹什麽,拿點碘酒抹抹不就得了?”

“那不行。”萬幸搖頭晃腦的說, “你從那上頭滾下來,身上肯定淤青比傷口多, 怎麽着也得給你放放淤血,不然你得疼好幾天呢。”

人和人的體質不同,有些人身上有青紫的話,三五天就化開了,但有些人身上的青紫就得留半個月左右才能消下去, 賀知洲剛才滾了整整一層樓梯, 磕的肯定不輕的。

賀知洲頓了頓,唇角忍不住就是一抽,“……你這一年多,都跟着誰學了點什麽東西啊?”

萬幸抽出一根針,看着針尖上的一點寒芒, 笑眯眯的說, “跟着孫爺爺學了點紮針的技術呀知洲哥哥,不疼的其實。”

疼倒也确實是不至于,紮到身上有一種針刺般的感覺, 但是很輕微,反倒是有些癢癢。

萬幸讓他換了條短褲,看了眼賀知洲腿上幾塊已經開始慢慢變青的地方皺了皺眉,看了他一眼,才說道,“你剛才幹嘛擋着我啊?”

賀知洲一笑,“知道你厲害,不過這才剛開學,你還得在這待挺久,小姑娘家家的,這不是給以後惹事兒麽。”

萬幸皺皺鼻子,不否認賀知洲說的是實話,但是想起剛才那小孩兒說的話,她還是有點無語。

不過她倒也真不至于再回頭去跟她計較什麽,想了想,說道,“成吧。”

賀知洲一樂。

活血很快,沒多時就已經收拾完了。

賀知洲碰了碰,也感覺不出什麽太大的差別,就當是給小丫頭練手玩了,也沒事兒。

正要起身的時候,冷不丁卻看見萬幸把裙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她光潔的小腿上的一片血色。

區域不算太大,傷口也不深,血跡也早就已經幹在上頭了,可萬幸皮膚太白,在這略顯有些陰暗的室內更顯得像是一塊冷白的翡翠一樣,這麽一小塊傷口,擱在她皮膚上居然顯得有點觸目驚心的。

賀知洲忍不住就皺了皺眉,一手握住了萬幸的小腿。

熾熱的大手攥住自己的腳踝的時候,萬幸愣了一下,不過也沒太在意,就是說道,“知洲哥哥你幫我抹一下吧,在小腿肚上,我不太好擦藥。”

主要傷在了右腿上,左腿反倒是沒什麽事兒,連破皮都沒有,這年頭下的臺階邊緣還是太鋒利了。

賀知洲皺着眉接過了那根小棉簽,沾了點碘酒在萬幸腿上輕輕塗抹着,然後問道,“創可貼有沒,多貼幾個。”

萬幸擺擺手,“哪兒用得着那個啊,夏天貼創可貼不利于傷口恢複,再捂化膿了,這種程度的傷口就塗點藥膏就行了。”

她這麽堅持,賀知洲也不好說什麽,只是皺着眉,怎麽看她腿上的那片傷口怎麽覺得礙眼。

收拾好了東西之後,萬幸想了想,說道,“是要出去吃飯嗎?”

賀知洲點了點頭,說道,“你中午有事?沒事帶着我轉轉吧——也挺久沒回來了,有點懷念。”

萬幸想了想,倒也的确。八十年代中期萬物蓬勃向上,一年多的時間沒有回過北京,可能真的再站到那塊土地上的時候,都會有一種格格不入的陌生感。

于是最後兩人便一前一後的走在了北京的路上,正巧趕上了上下班的點,四處都可見騎着車輛的上班族,身上穿着當下最輕薄方便的襯衣,以及千篇一律的長褲。

只是比起從前來說,街道上也多了更多游手好閑的小年輕,這些大多都是當年下鄉的知青,回城之後找不到好工作,就只能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閑的轉悠。

賀知洲換下了軍裝,可軍人的站姿和普通習慣了勞作的老百姓到底是不一樣,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一路走的,萬幸都忍不住挺了挺胸脯。

賀知洲注意到了,暗笑了兩下,但想着小丫頭現在這年紀正害羞,也沒笑出聲來。

萬幸有點疑惑,但也沒在意,大熱天的也吃不下去太葷的東西,她一貫喜歡吃涼拌的東西,這次也沒變。

坐在一家路邊的小餐館,萬幸笑着說,“今天我請你吃——想吃什麽随便點,這家店裏面東西多,想吃的東西跟老板說一聲,基本能做的老板都能給你弄來。”

賀知洲也沒真挑,看了眼旁邊的菜單,點了份涼調的雞塊面條,又加了個肉夾馍。

萬幸要了份涼皮配着拍黃瓜吃的,還特意從路邊小販那買了兩塊剛切好的西瓜。

賀知洲看見西瓜眼前也是一亮,直接咬了一口,說道,“看來這段時間你這小日子也是過的挺滋潤啊。”

萬幸一樂,“那是。”

吃到一半,萬幸抹抹嘴,打算歇會兒再接着吃,想了想剛才在屋裏見到的那幾個教官,說道,“你這次帶着隊回北京,應該不光是因為來軍訓的吧?”

賀知洲看了她一眼,搖搖頭說,“小丫頭年紀輕輕的,怎麽什麽都知道?”

“聰明呗。”萬幸在桌子底下晃了晃腿,被誇了也沒忘記正事兒,說道,“到底是因為什麽啊?”

“近些年比較太平,部隊開始裁軍了,姚同瑞他們幾個有趁着這次機會一起轉業的打算。”賀知洲看了萬幸一眼,說道,“好歹部隊能給安排工作,不用提着腦袋上戰場,他們也都還有一家老小得養活,我琢磨着,趁着這次的機會,帶他們出來聞聞‘煙火氣’。”

說到後頭,賀知洲忍不住笑了笑。

他在部隊待得時間其實算不上太久,可有些人,似乎天生就該幹什麽事兒。

而他就仿佛是為了軍隊而生的。

但是這幾個跟着他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不一樣,當年選擇去軍隊的,大多都是實在活不下去了,勒緊了褲腰帶,才選擇提着腦袋,去拿那份比尋常公職人員要高出兩倍的工資,去養活一家老小的。

但是軍人畢竟一切命令都以服從為先,和整個社會脫節太久,貿貿然出來,結果會怎麽樣,誰都說不準。

萬幸點了點頭,豎了個大拇指,沖着賀知洲笑着說,“仗義。”

賀知洲看着萬幸這和她臉頰完全湊不到一起的動作,失笑,“你這都是哪兒學來的?”

就連隊裏那幾個,平時也都是人五人六的,除了喝高了,這種動作一般還真沒誰會做,尤其是還做得這麽……

賀知洲形容不太出來,可就覺得萬幸這動作做得實在是忒像是個小流氓。

然而萬幸一個動作完畢之後,大概是歇過勁兒了,又開始慢條斯理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飯,完全和剛才判若兩人。

賀知洲擡了擡眉毛。

萬幸慢悠悠的說,“其實你考慮過沒有,你可以問問千花姐姐,看她那缺人不缺,要麽就是你大哥那邊——再或者,是我爸那。”

部隊裏退下來的特種兵啊,如果分對了地方,那才真是物超所值了。

賀千花生意做的這麽大,身邊沒個人還真不行,至于萬中華那,緬甸周邊一直很混亂,萬中華近些年來光是雇傭當地的人一路送行的價格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如果能換成自己信任的人,豈不也是事半功倍的效果嗎?

賀知洲顯然是不想讓這些有真本事的兄弟們在退下來之後,每天穿着西裝,人模人樣的夾雜在一群混吃等死的公務員堆裏面,跟着那些爾虞我詐的上位法子整天鬥來鬥去,好好的一個大老爺們兒這麽一磋磨,幾年之後那還能見人嗎?

但是一時之間,他也是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幹脆就帶着人來體驗一下人間煙火,和這些他們已經離開了太久的社會重新的來一個親密無縫的接觸。

賀知洲看着萬幸,表情若有所思。

“再說了。”萬幸一眨眼,嘿嘿一笑,說,“你看上的人,總不會太差,只要開了口,肯定都是優待的,要是幾個人能分在一起互相扶持着,不也是一件好事兒嗎?”

軍人轉業的事兒她不太了解,但是賀知洲這次帶來的人裏面,還有幾個歲數就比她大幾歲的。

這個年紀應該不會退下來,可能是被裁掉的,趁着孩子年輕,幹脆就不耽誤人家,起碼出來了也能找個活幹幹,比在部隊蹉跎到更大的年紀,什麽都跟不上了再出來要強得多。

雖然是拍馬屁,但好歹是拍到了正地方。

賀知洲掃了眼萬幸頭頂,笑着說,“行了,別拍馬屁了——軍訓的時候可都是一視同仁,我也饒不了你,哪兒不好的就得改,再說了,這次來軍訓的不光我們一個隊,每個班兩個教官帶着,随機分配的。”

萬幸早就把這事兒給搞定了,聽見這話也不怕,只是感嘆了一聲說,“你可真了解我啊。”

一眼就看出來她不想軍訓的念頭的,還真沒幾個呢。

賀知洲對此只是哼笑了一聲。

萬幸彎着眼睛,有點小得意,仰着頭說,“也用不着你放水多關照我,軍訓的事兒我自己早就搞定了。”

賀知洲目光就落到了萬幸臉上,心想萬幸這會兒的樣子,就像是搶到了小魚幹的貓兒似的,一臉驕傲和狡黠,看着就總想捏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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