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這名修士的話可謂石破天驚, 一時間全場寂靜, 就連郭峻琰本人也是一臉呆滞地坐在大樹上，沉默了半晌, 竟覺得此人說的話其實很有道理。
他的确窮得連塊搓衣板都買不起, 所以沒得跪。
不過想想謝涸澤的性格, 郭峻琰覺得, 就算他把搓衣板跪爛，小少爺也不一定會原諒他。或者說, 其實他心裏明白謝涸澤不理他并不是因為生氣了, 這才讓他覺得特別難辦, 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
“真是難搞。”郭峻琰非常頭疼，但這時候再後悔也沒用，“可該如何是好？”
郭峻琰心知肚明，謝涸澤介意的是他不妥當的行為, 而非他的感情變化。
無論他們兩個之間以後會怎樣發展，他們所有關系基礎最終都源于合作, 這點是他們在做事情的時候所必須注意的。
郭峻琰絲毫不考慮後果的突然消失，在有心人眼中可以說就等于宣告關系破裂。而那時謝涸澤剛剛突破金丹，正處于發現負面狀态疊加到二層的糟心時候，無論思維還是實力都大打折扣, 郭峻琰這麽一走，無異于雪上加霜，就算謝涸澤表現得再如何輕描淡寫，有人針對他都是不可否定的事實。
如果不是家族中那些悄無聲息興起的傳聞, 那時候謝家人怎麽會蠢蠢欲動，總想着和謝潭湫讨價還價呢？
想讓謝家從內部亂起來，也不看謝涸澤會不會同意！
他迅速從頹唐之中振作起來，重新握住兩柄劍開始磨練劍意，并迅速把因為自己而凝聚起來的人心轉移到謝潭湫身上。
謝潭湫也很争氣，知道謝涸澤現在的身子骨不好，就算心中非常惶恐，也努力接過這一切，飛快地承擔起重任。
謝涸澤的振作和謝潭湫的争氣，很快就讓家族穩定了下來，郭峻琰是否離去反倒不那麽重要了。
所以謝涸澤不生氣，郭峻琰也能預料到他不會生氣，但他就是不會輕易原諒自己。
“你知道就是了。”謝涸澤其實也是聽到了那些話的，但他的反應就相當平靜了，甚至還有空靠在窗邊和郭峻琰閑聊，“這種錯再犯第二次，我們謝家可承受不起。”
郭峻琰見他終于願意提起此事，心中甚至有些驚喜，飛快地回答道：“小少爺放心，絕無下次！”
謝涸澤一點頭，随後便打算再次關上窗戶，直接讓郭峻琰一驚，暗道不好，幾下兔起鹘落，便從樹上挪到謝涸澤窗前，伸出雙手死死撐住窗框，并湊上前去道：“小少爺，別這樣，給個機會可好？”
謝涸澤見比力氣比不過對方，幹脆收回手不和他較勁，只哼笑道：“你這個人有意思的很，機會我以前不就給過你了？”
郭峻琰腆着臉笑道：“小少爺明知我所說的不是那種機會。”
謝涸澤道：“你這意思是機會還得分成不同種類給你？想的真好。”
郭峻琰道：“小少爺行行好……”
這話不免讓謝涸澤想到郭峻琰的Id，立刻就笑了：“然後多給點？”
郭峻琰聽他這麽說，竟有種打開新世界大門的感覺，毫不猶豫道：“小少爺是富貴人家出來的，腰纏萬貫，指頭縫裏随便漏點就很了不得了。小少爺你就行行好，賞我個機會吧！”
謝涸澤噎了一下，也沒想到郭峻琰能做到這個地步，不過回憶起郭峻琰以前的經歷，見天依靠乞讨為生什麽的，謝涸澤又不覺得奇怪了。
“看心情吧。”推了把郭峻琰，謝涸澤示意自己要關窗戶了，“等我心情好了再說。”
郭峻琰沒奈何地松了手，在窗戶徹底關上前還不死心地追問了一句：“那小少爺何時心情好？”
“誰知道，再說。”謝涸澤冷哼一聲掩好窗戶，轉身去休息了，不管郭峻琰再怎麽詢問都不再回答。
郭峻琰長長嘆了一口氣，回到樹上重新開始打坐，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他死死地盯着謝涸澤的房間，等謝涸澤重新開窗透氣時，第一時間就奔到窗前，讓謝涸澤一下就看到了他湊得很近的臉。
“……你是不是很閑？”謝涸澤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小鐵找全了？”
直接被謝涸澤截斷了退路，郭峻琰原本做好的假裝忘記身懷小鐵的打算也不能再用，只能老老實實拿出這次收集到的星雷隕鐵遞給謝涸澤：“一共就這些。”
謝涸澤接過一清點，見這次也是只有十幾塊，若有所思道：“妖族那邊的警戒還挺嚴的？”
郭峻琰道：“自礦山至道修交界地，守衛皆不少，行動不甚方便，未免暴露行蹤，我只能小心行事，難免束手束腳。”
謝涸澤沉吟片刻，突然問道：“你确定不是因為你的造型太過顯眼？”
視線從郭峻琰極為殺馬特的頭發上劃過，落在他布滿紋身的肩膀上，謝涸澤的表情有點意味深長，讓郭峻琰神色也有點僵。
他承認之前為了攢點靈石，除了乞讨也會去打劫別人。不過他從來不向同陣營的道修動手，一般不是打劫魔修就是打劫妖修，其中魔修居多，特殊情況下才有妖修倒黴。只是他的外形的确有點顯眼，就算次數不太多，也仍然有妖修對他印象深刻。
郭峻琰心裏也知道自己很容易被認出來，而一旦被認出來就是一場災難，所以他做事才格外小心。
但知道是一回事，被喜歡的人直接點出來又是一回事。
這種行為在修真界挺常見的，可畢竟算不上多光彩，當人急于在心上人面前表現的時候，被心上人直接點出來……這酸爽讓郭峻琰差點跪了。
“意外，這是意外。”
郭峻琰還能說什麽？只能迅速轉移話題。
“姚家人腦子向來不清楚，我擔心他們已經通知過鏡月宗。鏡月宗未必有多看重他們，但若是能借此機會吸納謝家子弟他們必是願意的。”
謝家這一輩出了不少天賦過人的弟子，謝涸澤就是其中佼佼者。就算如今他的身體情況看起來不怎麽樣，鏡月宗也不一定會放過這個好苗子——
二十多歲的金丹，可以說是數百年才會出現一個了。
別看郭峻琰現在算是風光無限，但他二十多歲時也還只是個築基，突破金丹時則接近四十。這裏面有系統一開始拖累了他的原因在，更多的卻是修真界本身天地靈氣所限，因此謝涸澤的天賦的确是非常出衆，就連郭峻琰自己也不敢說能比他更強。
別忘了，這二十幾年來，謝涸澤體內也是一直有一股水靈氣在拖累他，他的處境不比當初的郭峻琰好。
“大宗門從不缺少人才，正是因為他們從不忽視人才。”郭峻琰道，“小少爺你一直沒有拜入宗門的意思，鏡月宗未必不會借此機會強迫于你。”
比如暗示謝家他們只會向着自己門中弟子，要想避免姚家的逼迫，只有以弟子的身份求情才行。
“小少爺有拜入宗門的想法嗎？”郭峻琰問道。
聽郭峻琰說的真摯，謝涸澤也點了點頭道：“以前有過這樣的想法，但現在沒有了。可能以前還寄希望于大宗門的秘法，現在卻覺得根本沒什麽可能，也就用不着糾結這些了。”
反正他有藏劍的傳承，這是他最熟悉也最适合的功法，比加入任何大宗門都更有用。
郭峻琰自然就理解了，當下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再停留兩天，會一會鏡月宗再說，總不能讓他們如此冠冕堂皇威脅于你。”
說到這裏，郭峻琰簡直都想為自己鼓掌了。
看，多麽棒的理由，多麽義正辭嚴的說法！完美！他絕對可以繼續在小少爺這裏賴上幾天！
謝涸澤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嚴肅，但眼神卻閃着別樣的光芒，哪還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不過他說的事情的确非常有可能，謝涸澤為了避免意外發生，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随他去了。
不過郭峻琰要是想借着這個機會重新溜進他的小院？
別說門了，窗戶都沒有！
被謝潭湫客客氣氣請走的時候，郭峻琰滿腦子都是“失算了”的念頭，偏偏謝家的理由還很充足，直說一位元嬰真君睡在樹上造成的影響不好，已經為郭峻琰準備好了客房，希望他能賞臉移步。
謝潭湫那副“你別再這樣敗壞我弟弟名聲”的表情萬分明顯，郭峻琰有些懷疑這其實是謝涸澤的手筆，多少有點垂頭喪氣，只能老老實實去客房住了。
因為謝潭湫對郭峻琰總是抱着不太友好的态度，郭峻琰暫居的客房就離謝涸澤的小院距離很遠。
郭峻琰默默算了下兩個地方的距離和路上看守的謝家族人數量，突然有些懷念自己以前每次留宿客居洞府時都會出現的各種意外，随後在心裏默念了一句對不起，送走大舅哥謝潭湫後，就趁着夜色悄悄地還原了這些意外。
巨大的響聲驚動了守夜的人，當他們看到一片狼藉的客房時，才想起關于郭峻琰的一些傳聞，頓時就不那麽意外了。
謝涸澤在檢查過損壞的家具後，卻是淡淡地看了眼郭峻琰：“你準備用多長時間還清我家這筆損失？”
作者有話要說： 狗丐：為了留下，為了小少爺，賣身謝家刷盤子還債，我真是太機智了！陶醉.jpg
二徒兒：……你可能是個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