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妖修的妖王是熊族出身, 智商水平着實一般, 但他十分護短講義氣,将家族傳統很好的延續了下來。
妖修數量稀少, 為了保護族人, 當初正是老妖王力排衆議, 與道德底線相對較高的道修簽訂了協議, 硬靠着利益和共同的敵人拉來一個盟友。随後在他的費力周旋之下,雙方的合作漸漸加深, 并開始不遠不近的維護對方, 給妖修贏得了一個較好的生存環境。
老妖王飛升之後, 現任妖王繼位,一直延續着父輩的傳統,讓妖修仍然能過着比較平靜的生活。
不過這位妖王沒有他父親那麽沉穩,身上的俠氣相對重一點, 經常帶着屬下流蹿在外,給自己受了欺負的族人打抱不平。
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行為,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妖王有分寸,大多數時候看見他在揍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讓他出過氣也就好了。但今天, 妖王變回原形沖出去找場子,怒氣沖沖的樣子毫不摻假,讓妖修們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作為盟友,眼見妖王以這種形态出現, 道修們立刻有了猜測,迅速抛棄剛才的分歧,旗幟鮮明地站在盟友一側,厲聲質問魔修:“你們做了什麽?!”
魔修這會兒也懵着呢,聞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讓妖修和道修面面相觑。
魔修的确是習慣了幹壞事,但他們大多數時候都顯得高貴冷豔,實誠起來簡直實誠得沒邊,沒事就把不屬于自己的黑鍋背上,特別有“犧牲我一個、和諧千萬家”的覺悟。
所以當他們義正詞嚴地表示事情不是自己做的時候,一種可能是确實如此,而另一種可能就是他們在強詞奪理。
看眼下這個場景,毫無疑問,他們真的是傻乎乎的什麽都不知道。
“那就是旁的魔修做的!”妖修們咬牙切齒。
聽妖修們的言下之意,他們是十分相信自家大王的判斷的。畢竟妖王本人智商雖然不夠,但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智商極高的副手,他又是能聽得進去意見和分析的……熊,就算發火,也肯定是先和副手确認過罪魁禍首的,妖修們自然會相信他。
道修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幫忙攔下了礙事的魔修,任由妖修們追着妖王去了,顯得非常有盟友愛。
但是魔修完全不覺得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的道修多有愛,直接呸了一聲:“鶴蚌相争漁翁得利,你們打的倒是好主意!”
道修們一臉的悲天憫人,把自己标榜得宛如白蓮花,實際上卻沒有否認這句話:“人各有志,求仁得仁,我等不當插手。”
魔修真是看不得道修這副假清高的模樣,當下就非常不滿意地動起了手。
都是人類,雖然所修的大道不同,但誰還能不知道誰?這種話吵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都沒吵出結果,與其在這裏打嘴仗,還不如直接動手決個高下,不管結果如何,好歹發洩了心中的怨氣,也算是爽快。
道修們也正有此意,他們平日裏做道德标兵也是煩的夠嗆,有這麽一個光明正大的好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心照不宣之下,道魔直接交手,郭峻琰和謝涸澤倒真真是沒人關注了。
謝涸澤笑道:“這是好事。”
郭峻琰用力攬着他的腰,不讓人從自己身前離開:“正好便宜了我們,趁這個功夫趕緊走,免得他們想起來,再來找我們麻煩。”
謝涸澤應了一聲,叫出霸紅塵,帶着郭峻琰一路疾馳,從另外一個方向奔進道修城池,随後掉頭向玉鼎門走去。
終于騰出了空閑,郭峻琰一邊圈着謝涸澤,一邊和他說起自己小叔的事情:“我還未來得及到他們門派詢問情況,但我的人已傳來一些風聲。”
這話裏的意思是他沒有動用家族人手,謝涸澤眼中劃過一抹了然,随即問道:“看這個樣子,這些口風不是太好了?和你家裏有關系?”
這話郭峻琰就有點難以啓齒了。
本來他自己的形象就算不上好,難道還要他把“骨科兄弟”這種事說出來繼續給自己臉上抹黑嗎?但是不說,似乎又不行。不管怎麽說,這件事其實是他們家的家事,謝涸澤才是無緣無故被牽扯進來的那一個,郭峻琰想給自己留點臉面,可又不好向謝涸澤隐瞞他被連累的真相。
郭峻琰表現的太過沉默,謝涸澤一開始真是一頭霧水,但在郭峻琰隐晦地三次提起自己父親的時候,好歹是從信息大爆炸的年代過來的謝涸澤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十分微妙的猜測。
這可是活生生的“骨科兄弟”啊!
“你……你爹知道嗎?”謝涸澤說起話來難得也帶了幾分艱難,“你小叔呢?”
郭峻琰聽了這話,最初也有點不明白為什麽要問他小叔,随後也反應了過來:“你是說……他,這其實是下意識的?他自己也……”
謝涸澤想起郭衡昀當初在郭峻琰受傷時的異常行為,突然有些不确定道:“我怎麽覺得這個猜測哪裏有點問題……他的情緒可能沒有這麽簡單。你娘,嗯,你娘這些年來還好嗎?”
郭峻琰仔細回憶了一番道:“我娘沒什麽大問題,也并未見小叔針對于她。”
或者說,郭衡昀從頭到尾針對過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郭峻琰本人。
“你錯了。”謝涸澤腦中好像有一道靈光劃過,“他不只針對過你一個人,還有另一個,他的前未婚夫!”
這話說的着實令人不解。
郭衡昀和他的前未婚夫是有過真感情的,他對那個人可以說是又愛又恨,當然後來只剩恨,但并不能否認他有過愛。可他對郭峻琰從頭到尾都抱着厭惡的态度,和對那個人的情緒完全不同,根本不是一挂的,又怎麽能混為一談?
“你有沒有想過他其實是将兩種情緒分開了?”謝涸澤問道,“他對你的母親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偏偏是你,讓他厭惡到了這樣的程度……太不對了。”
單純是厭惡哥哥感情的結晶嗎?謝涸澤覺得不是的。
所以他很鎮定地提議道:“你小叔手裏的人不會只有那麽一點。再看看吧,看看你弟弟怎麽樣。”
郭峻琰沒有否定這個提議,但是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極北之地的無極宮是一個非常特別的門派,清淨到了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他的小叔既然被送到了那裏,在心魔徹底得到鎮壓之前,是絕對沒有可能出來的,甚至連傳遞消息也會十分困難。
而另外一方面,他都不知道他的小叔是什麽時候得到他母親懷孕的消息的,當然也就無法确定他小叔是不是提前有什麽安排,謝涸澤的提議在他看來并沒有建設性。
然而這個時候的他忘記了一個從郭衡昀口中吐出的關鍵詞,那就是“幸運”。
謝涸澤聽出了他這句話的深層含義,郭衡昀所針對的人從來都不單純是他的兄嫂,而是“幸運”的人。因此他話中的主語是單數,是“你”,而不是“你們”。
謝涸澤幾乎是在恍然間頓悟的,郭衡昀認為“你們會得到報應”,也就是認為他如今“活在泥裏”的罪魁禍首也包括郭家人,特別是郭峻琰。
郭峻琰幸運嗎?他的确十分幸運。
作為一本小說的主角,郭峻琰身上套着獨特的光環,嚴格遵守“主角不死”定律,傳承、法寶、桃花一個不缺,就算确實窮得可以,也沒見他受到什麽實質性的損傷,所以在別人看來他的确是氣運滔天,完全可以給個“幸運EX”的定論。
如果郭衡昀的腦回路真的不同尋常,那麽他會恨郭峻琰也在意料之中。
郭峻琰卻并不是特別明白這一點,他是真的更相信郭衡昀門派管事發現的“真相”,并為此特別發愁。不過他父親活得比他久多了,經驗也更為豐富,所以郭峻琰并不打算一個人把這事情扛下來,而是原原本本把消息傳給了他的父親,任由他父親去頭疼。
但郭峻琰的父親和郭衡昀接觸的時間久了,又是個人精,看到消息之後,當下便不怎麽相信:“不可能,若說憎恨還有可能,這種事完全是無稽之談。”
郭衡昀和他是親兄弟,小時候還是他親手帶大的,他能不清楚他弟弟的想法嗎?再加上郭衡昀确實沒有對自己的嫂子表現出任何的攻擊性,郭峻琰的父親根本不覺得那位管事的猜測能站住腳,反而是和謝涸澤有着同樣的想法。
但是他也沒有把這個猜測告訴兒子,只是與謝涸澤不約而同地采取了同一個方案,選擇在不打草驚蛇的情況下盡可能多的得到證據。
随着家族的人手被他漸漸收回,郭峻琰的父親越發覺得這些人只是郭衡昀擺在明面上的幌子,只能用來騙騙不怎麽和他接觸的人,比如郭峻琰,熟人是不會被他迷惑的。
大概郭衡昀也沒想到這麽難以啓齒的事情,郭峻琰竟能原原本本的告訴自己的父親吧。
郭峻琰的父親輕輕嘆了一口氣,而郭夫人恰巧推開他書房的大門,非常擔憂地詢問道:“小叔出事了?”
“他早幾十年就出事了。”郭峻琰的父親如此道。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貧道右手受傷,從手掌到小臂被劃開了一道将近十公分的口子,嚴重影響了各種日常活動,所以三徒兒的修文進度慢了許多,無法在預定時間與諸位道友見面了,還望道友們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