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暗流
年少無知才會拼盡全力,不管是做一件事還是愛一個人。只有真正的喜歡才會全力以赴,才會不計得失。但人心不足,貪婪讓人忘了初衷。你如果喜歡過他,即使得不到也請祝福她,畢竟兩情相悅的概率太小,現實總會生出很多岔路口,來不及選擇便已各自天涯,只剩一聲長嘆。
高二開始,一錘定音。時間總被标上序號,用來掩人耳目。好像這樣就能左右它,讓它變得更加乖順和為人所用。不管怎樣它都不能被肉眼看見,眼前走過的鐘表只是死物罷了,而真正活着的是時間和滾滾向前的歷史之輪。假期裏跟着母親割了一個夏天的草,不出意外我又黑成了少年包青天。小燃長大了一些,簡單的句子她已經會說,母親忍着剜心之痛把她寄養在外婆家,家裏的活兒實在太多,母親不能老是背着小燃幹活兒。有一次,媽媽背着小燃給牛添青草,卻把小燃倒進了石槽,吓的小燃嚎啕大哭,母親也驚出一身虛汗來。我抱着哭得嘴唇發青的小燃,送到溝口外面舅舅家的小轎車上,自己抹了一路的淚。小燃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好像從我身上分離下的一塊肉,我見不得她受罪,但只能恨自己不夠強大保護她們。我在宿舍收拾好床鋪,就聽到李捷索命一樣的叫喊聲,于雪瑤和于永安看着我直搖頭撇嘴,我苦笑着飛奔下樓,在阿姨把他用雞毛撣子掄出千裏之外之前捂住他的嘴。今天開學第一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打了雞血,這麽興奮,難道是又殘害了誰家的花骨朵?大白兔站在原地笑着,牙齒閃着白光,眼睛都快要眯成一條縫了。短褲短袖,毫不“吝啬”的露出他的大白腿,供路人免費欣賞。我磨刀霍霍的走向他,咬牙切齒的問:“上學期放假死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我一個人睡在宿舍,差點被野鬼抓去當壓寨夫人?”他哈哈笑着:“野鬼抓你?那也頂多是去給人家收拾夜壺吧,哈哈……”我捶他一拳,指着下坡的方向:“你給我……滾!”他笑得嘴角快要裂到耳根處了。“好了,不鬧了,我今天有好消息告訴你。哦,當然啦還有壞消息。”“有屁就放。”我走向陰涼處,李捷跟在身後得意的道:“從今天起,我也是西中的高一新生啦。學姐請鼓掌歡迎帥學弟的到來。”“真的呀,李捷,來本宮請你吃雪糕以示慶祝。”“今天不許跟我搶,我哥獎賞豐厚,有你吃的。”他笑着道。“話說你請我吃雪糕,你學費哪來的?你……爸回來了?”他撓了一下鬓角,遲疑着問我。我便老實交代,錢是我媽媽跟叔叔借的,我爸爸還沒回來。說起父親,有一年多杳無音訊了呢。我苦笑着垂頭,提起他原來還是會難受,原來還會在乎,原來骨肉親情就是這樣的感覺,即使傷口已經結痂,但輕觸之後還是會隐隐生疼。李捷滿眼疼惜的看着我,我複笑看他:“壞消息是什麽?”“壞消息就是我今天沒帶小籠包。”哼,不理你,我撅着嘴鼻孔冒着怒氣,有意為難他。“請你吃麻辣燙将功補過好不好?”李捷一如既往的哄着,我心裏快要憋不住了,面上裝得不為所動,嘴撅的更高,翻着白眼把頭轉向另一邊。“外加以後早餐分你一半好不好?”李捷揪着我的嘴,笑着道。我拍落他的狗爪子,背着手大搖大擺向前走去。李捷吼道:“行不行啊,給句話啊。”“你不去吃麻辣燙啊?那我走了。”見他怔在原地,我哼着小曲兒悠閑的向前行去。
生活像流水,生命如塵埃,碧波載着灰塵漂向遠方,卷起陣陣浪花,時而洶湧時而平靜。走了最後一位由文轉理的女生,班級人數暫時塵埃落定。我卯足勁頭學習,無奈早晨睡意太濃,要不是于雪瑤早起叫我,我估計鬧鈴已經被我壓得屍骨無存。每一天都如出一轍,毫無波瀾。現在的班級除了後排的若幹刺頭,一切還算有秩序。當然,現在的蘇岑很外放,經常在後排大放厥詞,跟他那痞子同桌一個德行。我厭惡的看他一眼,只見他輕浮挑釁的看我,嘴角上翹。如果他站定沉默,倒是生了一副好皮相,一走動開口,便讓人很想揍他,真的。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是這樣的狀态,我禁不住會想人改變還真是一念之間。各掃自己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梁炎啊,你還是先把函數搞定了再說這些吧。一想起期末的數學成績,我的心就像寒冬臘月的天氣。期中考試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較量,我們的競争才剛剛開始。再看同桌江夢婕一日千裏的前進,巨大的壓力讓我摒棄了大部分的雜念,眼裏心裏只有學習和家人。立竿見影,要想有影子,前提得有個竿。江夢婕就是我的竿,我先從影子做起,等我養精蓄銳,意氣奮發時我就要變成天上的太陽。中期考試快要來臨,李捷偶爾會上樓給我送零食,每次蘇岑都會帶着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我們二人。李捷倒是自來熟,看家蘇岑上去就說他是我男朋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倒顯得我是多餘的那個。“你是不是喜歡男的?”我挑眉看着李捷,回答我的是零食不見。唐宋嘻嘻哈哈的人緣頗好,融入新班級的速度很快。她身上有一種行走江湖的氣息,很直白很幹脆。時間久了,見着她我也會熱情的打招呼,就像不曾聽到于雪瑤的猛料。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幹嘛自己找不痛快,再說了我真的不想變回以前的自己,滿身是刺,除了暴力就不會解決問題。雖然成不了白天鵝,但我也不想當醜小鴨。舒冬偶爾會站在樓上望着樓下活動身體的學生,碰見我值日的時候,就随便聊聊。沒有話題時,都手拄着下巴看空氣。中期試考了三天,我考一科忘一科的知識,考完之後才覺得大腦空空如也,看來需要多吃一點,用包子壓住智慧了。
新編了學號,之前的作廢。一年的習慣終被取代,心裏多少有點不适應。蘇岑是站在頂端是一號,我則變成了三號,中期考試我們兩在同一個考場。不管老幹部以奇偶分考場,還是前三十名後三十名分,我們兩個永遠在一個考場。江夢婕是二號,考場上不會遇到她的正面壓力,幸好。中期考試成績發布,名單被貼在牆上,這次榜頂的人不再是蘇岑。我轉眼看了擠在我身後尋找名次的唐宋,戳戳她的肩膀,手指按在了一的位置。她兩眼放光,大吼一聲沒搞錯吧。我笑着看她,嘴上道你好贊,心裏着實佩服她,看來以後又有可以請教的人了。她也笑着回應了我,确認似的再看看自己的名字。再往下看,江夢婕第二,十五班來的新班長第三,蘇岑第四,我排到了第九,于雪瑤只擠進了前二十。情為何物?直叫人成績下滑無止境。排在後面的基本上是普通班進來的學生,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啊。舒冬晚自習前路過我們教室,透過窗戶向裏面瞧瞧,看見我在座位上對着他傻笑,便又退回到門口,招手讓我出去。我奔跳到他眼前,問他考得如何,他只道敵人太兇猛。拿了花花綠綠的糖果我笑着進教室,一只大手拿了糖果,二話不說就開始解開包裝紙。我擡眼看見那人毫不客氣的把糖放進薄唇裏,笑嘻嘻的看着我,伸手再拿一個,轉身就走。我氣得牙根癢癢,跟在他身後想要拿回舒冬給的糖。某人毫不愧疚的落座,斜靠在座位上,糖果在他嘴裏游走,迎着想要生吞活剝他的我,淡淡的笑着。我已經火冒三丈,他定定的看了我幾秒,咯咯笑出聲,低頭拿了一本書塞到我手裏。我翻了一記白眼,再看手裏的書是《高考作文主題公園》。“兩顆糖換一本秘籍,應該不吃虧。”他得意的道,我皺了一下鼻子,恨不得用鼻孔裏的氣把他刮向九霄雲外。拿了書本轉身就走,他在身後沉沉的笑開。
體育課上,唐宋和一群男生在草坪上踢着足球,不像一開始進班的時候,她去十四班找舊友,以前十三班的同學也回來找我們玩。于雪瑤文靜,江夢婕不喜說話,我百無聊賴的站在陰涼處,太陽依舊毒辣。據我長久以來的觀察,分到四班的單程陽和我們體育課時間相同。我似做賊一般,看到四下無人便悄悄靠近籃球場。驕陽似火挂在頭頂,灼熱撲面而來。我站在黑色栅欄底下,尋找着四班的群體,在最角落的籃板底下,單程陽站在外圍看着和我一樣的身份。我躬下身子,一路匍匐前進,生怕擡頭被他人看見我圖謀不軌。站在遠處看他,他的頭發顏色深了一些,側臉依舊明媚溫暖,遠遠地都能感覺到他如水一般清澈的質感。好開心,好歡喜呀。我止不住的嘴角上揚,未曾看見他臉上的落寞。回過神來才覺得自己貪心,那樣的人,我只能裝作無意的看一眼吧。垂頭撇嘴,肩膀上傳來的敲擊吓了我一大跳,剛掩好臉上的神色轉身,入眼的便是蘇岑向籃板底下探尋的目光,這人怎麽哪兒都在啊。我瞪看他,打擾我美夢的罪魁禍首卻若無其事的尋找目标。未果,才斜目看我,喝了一口礦泉水,繼續看我。大熱天被他盯得脊背發寒,我眨眨眼睛裝作無辜的罵道有病。他咕咚咕咚的喝着水,被踩扁的塑料瓶發出嘭的聲響,吓得我心提到嗓子眼。我轉身按住心頭怒火,深呼吸……我忍!他哈哈笑着,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跑向籃板。
唐宋從我身邊經過,笑着看我被蘇岑氣綠的臉,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道:“去打會兒籃球吧,解氣。”我笑着嘆了一口氣,跟在她身後去當看客。大熱天的打籃球真是要命,我看着她頗為熟悉搶了籃球便上籃進球,止不住的道一聲好,男生們也很大方的邀請她一起。她招呼我也去,我笑着擺了擺手,不想丢人現眼。她也不再看我,擠在男生隊伍裏,身形纖小卻不失靈敏。男生們故意讓她一分,即使這樣也不能掩蓋她自身的技術,确實很棒。打完半場,她臉不紅心不跳的,站在場外的我卻被曬出了一身的汗。“去那邊看看其他班的,反正也是閑着。”我本就沒什麽精确的娛樂目标,只能順了她的話走向了角落裏。那不是單程陽他們班的男籃嗎?一想到退縮會有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便壓下心頭的歡喜裝作淡定的跟過去。就算他懷疑我故意接近,我也有理由開脫。心裏打定主意坑唐宋,我便為自己的卑鄙偷笑起來。唐宋站在場外看着球場上揮汗如雨的男生,嘴角噙笑的掃了一眼場外的觀衆。籃球飛向場外,單程陽敏捷的接手,向前快速的擲去。唐宋瞥了一眼,點了一下頭貌似很贊賞他幹練準确的動作。我看了一眼單程陽,他也看見了我,我莞爾一笑掩飾着自己的心思,點點頭算是招呼。果不其然,他緩步行來。“你們也是體育課嗎?”站在我身邊,高出我好多的他問道,聲似一泓清泉漫過我的心房。“我們同一節課。你怎麽不上去玩一會兒啊?”他遲疑了許久,淡淡開口:“少了一個人,再打,就不是以前的感覺了。”還沒忘記田琛啊,單程陽你不會喜歡男的吧?我心中的小人已經哭暈,為什麽?我無語凝噎的看向藍天,草地,白雲,空氣,我還是沒能平複心裏的失意。原來好男生都有了男朋友……“我同學,單程陽。我同學,唐宋。”二人淡淡點頭。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我只能笑着看看他,陪在他身邊看着別人歡聲笑語。
新同桌依然吝于言語和笑容,時間一久我都開始懷疑自己的交談能力是不是會受影響。見她保持自己一貫的風格,我也識相的謹言慎行,不逾矩的把胳膊放在三八線的右側。早自習前,老幹部身後跟着一個高個子女生,不是唐宋她朋友。短發遮住下颌,皮膚白皙,眼鏡遮住了不大的眼睛,肩膀上的阿迪達斯背包,和腳上的板鞋都說明了她家境不錯。畢竟穿這個牌子的學生在我們班級就那麽幾個,包括蘇岑和他新同桌。女生臉上挂着友好的笑容,身高掩蓋了微胖,整個人一看就是營養充足,無煩無憂。老幹部讓她自己找座,看我前面的女生獨坐,她便笑着過來落座。我微笑示意,算是簡單的招呼。鈴聲響起,剩下的只有書頁翻動聲,朗聲吟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