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馬腳
生者為之死,死者為之生、直叫人生死相許……一個情字關聯的皆是生死,當然為之死的是多數。愛除了會古惑人心,別無用處。蠱惑你把生死抛開,蠱惑你放棄一切,最後兩手空空,徒勞半生。我分不清愛是什麽情是什麽,唯有腳踏實地才能仰望星空,生死兩茫茫,我們需要自私量。關聯生死的都不是什麽好愛情,好的愛情會讓你如魚得水,會讓你擁有始終。讓你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都不是對的人。
眼前的黑發少年變得越來越模糊,我雖想睜眼再看看他的明眸,可是睡意就像狂風一樣席卷而來,帶走了我最後一絲清醒。深度的睡眠是我消解疼痛的最佳方式,清夢初醒,天氣放晴,沒有什麽能比睡覺更舒服,但是比之舒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一直在努力變得更好,可我是一個笨人,會的不多,唯一能讓我生活有可能體面的就是念書考試。我只能按部就班的生活,任何一點風吹雨打都可能讓我陣腳大亂,所以我只适合按常理出牌。我輾轉反側,夢清晰的就像寫好的故事腳本在上演,有時候我甚至驚奇于夢的完整性和戲劇性,睜眼的那一瞬間我還記得某些瑣碎的片段,但是再過幾秒就變成一縷青煙逸出手掌,任憑我怎麽追逐回憶都無法複原。睡得早就容易在半夜醒來,喝得多就容易吐在路邊,凡事多求适可而止,我不能豁免的睜開了眼。紗窗微亮,衾薄秋寒,房間裏顯得冷清安靜。我揉眼細看,只有我一人,才記起昨晚他說要回家睡,他說看我睡着才走……原來他已經離開了,我就說怎得如此難眠。心下泛上一絲失落和對黑夜的恐懼,那雙淫邪的眼睛又從我腦後竄出來,我閉上眼靠在牆上、把自己包在被子裏,希圖把害怕隔絕在身外。徒勞無功,我只好開燈壯膽,光亮充斥着每一個角落,我的心裏還是漆黑一片。夜裏的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都能讓我神經緊繃,睜眼豎耳直到天亮。周日的早晨屬于奮鬥時段,我窩在溫暖的被窩裏一點也不想早出來。就讓我再窩會兒吧,心下偷笑,全然忘記了自己并不靠前的名次。
忽然,伴着紗窗微微劃拉的聲響,一黑衣男子從窗戶騰身而進,我的心瞬間被扯到嗓子眼。劫財?劫色?沖着我的美貌來的嗎?當機立斷,抄起地上的掃把沖上前去,腳底傳來的冰涼感才讓我知道自己赤腳上陣。“別動,我要報警了!”我氣勢洶洶的舉起掃把,對上單程陽一臉無辜的表情。他走過來摸摸我的額頭:“你應該沒事啊?”我皺皺鼻子,掃興的放下拖把:“吓死我了,你怎麽不從門裏進來啊?”一記爆笑傳來,他雙手扶着窗戶邊上的小書桌,直不起腰來。“你剛才的那個樣子好可愛……哈哈……”他直起腰來,掩了笑意輕聲道:“我怕吵醒你,就想着悄悄進來,我不知道你已經醒來了。”他随手摸摸我的頭發,走至暖壺旁倒了熱水給我。“我還沒刷牙……”我笑着撓了撓鬓角,窘迫的放下水杯,鑽進被窩。“剛才要是別人你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我肯定打不過人家。保命要緊,他進來我就從窗戶跳出去,激怒了人家說不定把我就宰了……”他捂住我的嘴巴:“不許亂說,我在呢,誰敢傷害你?”我笑着拉下他放在我嘴唇上的手,忘記了羞赧:“切,你跑的人影都沒有……”“我是怕人家說三道四,畢竟你是個小姑娘嘛。”我嘿嘿一笑,他坐在床頭邊上也跟着傻笑,這個人笑得真是溫暖。“你上來睡吧,我要回去啦。”他推辭說已經睡醒,但看他泛着血絲的眼睛我就知道他睡得很不好。“回去多加點衣服,可別再涼着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別出來了,容易感冒。”“你下午有空出來一趟吧。”“嗯嗯,有空我就來了。”看着他燦若朝陽的笑臉我失去抵抗的力量,乖順的點頭答應。辭別了單同學,我快步跑回寝室,算是彌補昨夜未去跑步。
進了寝室,江夢婕的被子疊放整齊,看她先走一步,我也趕快拿了書包上了教室。校園裏依舊空蕩,薄涼的空氣逼得鳥兒也噤聲躲藏。江夢婕未在教室,應該是去複讀班自習了。我低頭填寫試卷,一晃神兒便到了飯點,肚子很準時的響起聲來。我無奈看了一眼空腹,想起單程陽叫我下午出去。拿了洗澡用的東西,吃了麻辣燙就沖向浴室。一身清爽,滿身香氣。我很滿意現在的自己,除了長得醜其他的還能看得過去。心裏美滋滋的返回寝室,推開門的一瞬大家都面露尴尬。“哈哈,怎麽了?要是有什麽不能說給我聽的我馬上出去。”我把其他東西拿出來晾在陽臺上,海瀾把手機塞給我,不用看都知道是宋婉婷發來了什麽勁爆消息。由于成績低迷,我也不再看手機,它被我壓在枕頭底下躺屍。“梁炎,我不知道哪個婊子跟你說了什麽讓你和我不能做朋友了,你就那樣聽信別人的話卻不信我,我沒有對不起你梁炎,你扪心自問我對你怎麽樣?我可以失去朋友但不可以被人抹黑和冤枉。”我冷哼一聲,對于死纏爛打的人我一向厭惡,雖然我有時候也會這樣,但是人的賤脾氣決定了在鬧矛盾的時候千萬不能先示弱或者服軟,蹬鼻子上臉就是這個道理的濃縮版。“梁炎,我本來不想給你看,怕你生氣,但是我覺得有些事情還是你知道的好。”“這種事情還是明白一點的好,蒙在鼓裏倒做了大頭鬼。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你告訴她不要再發到你手機上,給你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我拍拍她的手背,把上面的信息删掉還給她。室友們都站在我這邊替我口誅着宋婉婷,我笑着謝了她們的好意,一旦不在乎任憑你雨打風吹我也巍然不動。話說的冠冕堂皇,你不過就是不甘心在記錄上被我先說絕交嘛,至于把說謊的惡名蓋在別人身上嗎?如此下作還真是符合宋婉婷的風格。我爬上床閉着眼,在見你之前一定要元氣滿滿。
洗漱捯饬一番,我穿好衣服出門。李捷像尊“望夫石”一樣站在樓下,這小子手裏還拿着一堆零食,不太像來找我的啊。我心下疑惑,今天沒帶小籠包就敢出現在樓下,想必是來找于雪瑤的吧。“李捷!”我大喊一聲,他就像失了魂的鳥雀驚慌轉頭,一臉愣怔惹得我捧腹大笑。“臭火,你能不能被大白天出來吓人!”“不能。”我堅定地告訴他。“老實交代,今天是不是又想禍害哪個黃花大閨女了?”“知我者火哥也。”被我猜中心事的“望夫石”顯然鬥志昂揚。“今天請你當助攻行不行?”我白了一眼他谄媚的樣子:“什麽報酬?”“你随便開。”我心中狂喜,又可以“宰”李捷啦,真是缺的東西就是軟肋啊。“既然這麽爽快,本大爺就助你成事。”看着他抱着一堆零食,我不禁笑出聲來。“你是要養八戒還是追女朋友啊?”“廢話,當然是……”他話未說完我就出聲打斷:“當然是養八戒啦,我知道。”拍拍他的胸脯,我看着李捷氣得通紅的臉,我笑得忘記了自己出門是為何。“反正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把于雪瑤追到手。”“喲呵,這麽堅定,這麽視死如歸啊?”看着他一臉單純的點着頭,我只好語重心長的給他普及我從未實踐的愛情箴言。“兩個人在一起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做好心理準備,一旦失敗你要能承受得住。”他點點頭:“于雪瑤的現任我也見了,真心配不上她。你說是個人都會知道我比較适合她吧,我對自己很有信心。”看他一臉憧憬,我忍住了打擊他的念頭。盡管他們二人不相配我早就知道,但是感情這種事情冷暖自知,它是不能用正常思維來理解的。至于李捷不知何時竄出來的自信我只好搖頭苦笑,作為自己兄弟我當然希望他抱得美人歸,可是于雪瑤陷在了楊清風的泥沼裏早就無法自拔,再說了從點滴之間皆可看出她用情至深。李捷還是太單純太沖動,或許讓他撞一次南牆他才會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解決的。
夕陽墜入雲海,燒的一片火紅,秋日的涼風裹上暖意,掠過日漸泛黃的樹葉沙沙作響。見于雪瑤遲遲不來,李捷的驚喜計劃看來還得一記助推。“我上去給你叫她?”李捷站在拐角處擺好小蠟燭,“你去給我買束花來,火紅火紅的玫瑰知道嗎?”我笑着點頭,快步沖向校外的花店。一路狂奔,懷裏的花束引來衆人的注意,我心中淡定一臉笑意,反正不是我做賊。李捷見我回來鼓掌歡迎,“你幫我上去叫一下她吧,再不來大風起了就不好了。”我點點頭,給他整理好衣衫:“一會兒不要緊張,有你梁哥在,她不會不給面子的。”拍拍他的肩膀,我又提步上樓,推開門卻不見于雪瑤。寝室空空如也,這個點應該是去吃飯了。“都快上自習了,你确定要在今天?”我站在抱着花束的李捷面前,見他仍然不生退意,我只好各種瞎編亂造讓他知難。“我就是喜歡她溫婉乖爽的樣子,尤其是她咯咯一笑顯得好可愛,你不知道啊,她說話就是我最喜歡的那個類……”他語氣瞬間黯然,朝着他視線所及的方向我看過去,于雪瑤垂頭輕笑,身邊跟着楊清風拿着她的書包。我心下暗道不好,這出師未捷身先死真的應驗了。未等我出聲阻攔,他已經朝着那二人行去。“李捷!”我出聲急喊,于雪瑤和楊清風同時朝我們看來,我裝作淡定的笑着,扯住李捷的衣袖:“什麽都別說。”他轉頭看我,臉上挂着失落,我看他眼睛眨了一下,算是答應我了吧。“好久不見啊,梁炎。”楊清風打招呼道,我呵呵一笑:“見多了也不好”。明明沒有多久,在于雪瑤面前裝得這麽知書達理還真是煞費苦心啊。“李捷你來看梁炎?有沒有帶小籠包啊?”于雪瑤微笑道,李捷表情微怔旋即道:“帶了帶了,看見你就過來打個招呼。”他誇張的笑着,楊清風狐疑的看着他,順帶把目光定在我臉上,我也習慣性的挂上笑臉回看他。誰怕誰啊,不就是我想幫他挖牆腳嘛,八字還沒一撇兒,競争上崗和正常。我心裏疼惜李捷,見他這麽自然的回話倒是為難他了。“你們忙去吧,我和李捷出去吃飯,快餓死了。”我笑着牽了李捷的衣袖,拉他出門。李捷面色黯然,走了幾步才記起花束和蠟燭還丢在原地。“算了還要什麽花呀,看着多傷心。”我攔住要去拿回東西的李捷道。“火火,我是不是特別慫,站在他們面前我都沒敢說出來……你說她為什麽就喜歡那麽差勁的人呢?”“你是挺慫的,但是挖人牆角也太損了一些。慫比損好一點吧,再說了他們兩個遲早分手,你就等着撿漏吧。”我安慰他道,卻見他拔腿就跑。“你要死啊!”我咒罵着他卻見他從拐角處抱了花束和零食出來。“喏,給你。”我接住他遞過來的零食包裹,拆了就吃。“把那花扔了吧,看着鬧心。”我憋着嘴裏滿當的食物對欲哭無淚的李捷道。“這可是花錢買的,我回去澆點水明天還能繼續用呢,你這是暴殄天物知道嗎?”“我知道,我還知道你就是個三分鐘熱潮的東西,剛才還難受憋悶,這會兒又計劃着怎麽殘害下一朵祖國的奇葩,你可真是‘毀’人不倦啊!”他笑道:“我這叫灑脫和成全,拿回這個叫物盡其用,我只不過是不屑于去争搶,再說了我可不想現在就替別人養老婆。”他甩着手裏的玫瑰,顯然是被傷心過度的樣子。“切,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講故事。”我往嘴裏扔了一顆大豆道。“我不想丢了面子只為一個女人,懂不?你李哥我是誰?小姑娘們都排着隊等着我寵幸呢。”我吐着舌頭,差點被他惡心到吐出來。
猛然記起單程陽叫我出去的事來,我拔腿沖向他的房間,身後李捷叫罵我不講義氣,棄他而去。我笑着揮手:“我重色輕友,你懂我。”我放佛感受到李捷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剝的氣息來。我站在他的門口理理頭發和衣衫,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上并無泥土,這才放下心來敲門。過了幾秒無人開門,我疑惑的走到窗戶前面,往裏看看,才見他眯眼起床。黑色的背心和短褲,露出的皮膚光滑健康的就像美玉一般。我臉燒似火,心跳如雷,下意識的轉身貼在牆上,沒忍住又偷看他一眼。見我如此不自然他拄着桌子輕笑起來,肱二頭肌微微凸起,男性特征随着年紀的增長也慢慢明顯,很是誘人的線條。我臉頰發燙,見他笑得暧昧,我便垂頭咬緊下唇,不知進退。“進來吧。”他輕聲道,語氣裏夾雜了模糊的溫柔,我赧然點頭,才見他早已經穿上了長褲,遮掩了大半外露的皮膚。“抱歉,讓你在外面等了。”“哪有,我也是剛來。”我聲音微顫,但願他沒聽出來吧。“一起去吃飯吧,介紹個朋友給你。”我疑惑不解,跟着他倒也沒有過多的擔心。到了餐廳他依舊細心的拉開座椅,然後拿壺熱茶燙着碗筷。“你先喝點熱水,我打電話給他,估計很快就來了。”他輕聲道,我偷看了他一眼便低頭喝水。他打完電話回來,臉上依舊挂着溫暖的笑容。“我們先點餐吧,他馬上就來。”“你點吧,我對這兒不是很熟。”我窘迫道,這兒氣派華麗,絕不是我能來的地方。“小單啊,我快餓死了……”一個清麗的男聲傳來,甚是熟悉。我轉身才見門口走進來一個戴着黑色鏡片,身材修長的男生,黑色的頭發被通明的燈光照得光華四射,挺直的鼻梁就像刀刻斧削一般。一身裁剪得當的西服,白色的襯衫未系領帶。領口露出的皮膚白皙細膩,真正的美男子啊。我跟着單程陽站起身來,一時不知該如何打招呼,只見那二人熟絡的握手撞肩,默契的就像認識多年的朋友。“不認識我啦?”修長的手指拿下眼鏡,我才看出原來是他。“他是這家餐廳的老板,好了,快坐下吃飯吧,反正不用我們掏錢。”單程陽笑道,我們指的當然是我和他。“幾年不見,你這麽有出息啊,還有啊,又帥了。”我玩笑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他故意揚高聲調,詭笑着看單程陽,目光又掃過我的臉頰。“沒有的事,你別亂想。”單程陽低頭夾了一塊魚肉給我,引得何佳明笑着看我。我下意識的回避又讓他搖頭輕笑:“我什麽都沒說,你急着解釋什麽?”“你不是餓了嗎,快吃吧。梁炎待會兒還要回去上自習呢。”單程陽把魚轉到何佳明面前,希望以食物堵住他亂猜測的嘴巴。“也沒見你帶誰一起吃過飯啊,除了……”他忽然打住,我也知其中之意,只好假裝未聞的挑着魚刺,不去看單程陽忽然不悅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