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旅行（下）

每個人對旅行的意義都有自己的想法，我以為的旅行就是牽着你的手去感知這個世界。有你在身邊我才發現這世界在低聲細語，原來花草有生命，原來海浪也有感情。沙灘上淺淺的腳印被潮水沖淡又被情侶們笑着踩上去，一串一串的伸向遠方，海風和夕陽将愛情撒在我們臉上，你的眼眸泛着柔波就像頭頂深藍的天空，澄澈通透的快要掉下淚來，可現在看你微笑就是我最大的心願，哪怕我們終将分離，我也感激曾經是我在你身邊，陪你看海鷗成片，陪你聽歲月不老跑過耳邊。

國勞動節未至，行人并不擁擠，我和程陽優哉游哉的到達Q市。至于他什麽時候買好的票和安排好的房間我都不想問，畢竟這讓我感覺自己變成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大袋鼠，你好棒啊！這就是傳說中的海景房嗎？我怎麽有從醜小鴨一瞬間變成白天鵝的錯覺？”我喜不自勝的撲向藍白色調的大床，他則笑着收拾着被我踢飛的鞋子和帽子。“你先歇會兒，我搜搜附近有什麽可以吃東西的地方嗎？白天鵝要是餓着肚子還不如當醜小鴨呢。”他笑着坐在設計及其簡潔的白色沙發上滑動手機。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程陽，有點熱，我睡不着。”我用薄毯把自己卷得似蠶蛹一般，他笑着擡眼将手機扔在沙發上緩步行來。我看着他的眼睛流光溢彩，那目光溫柔的就像一池春水将我心潮波動，我吐着舌尖慢慢移動自己的身子欲将腦門兒藏進毯子裏、躲避他得深情凝視。“熱還捂着毯子啊，會長痱子的。”他咯咯笑着将毯子拿開，我嘻嘻一笑又輕輕拿過來遮住自己春光乍洩的上半身。“小袋鼠，我看了一下附近的餐廳沒有你和我可以吃的，怎麽辦？”“那怎麽辦？這是要餓肚子嗎？那我們現在回北京吧，我可不想餓着肚子享受良辰美景。”我把毯子壓在自己身上、嘴撅的高高的表示抗議。“那你先把我喂飽了我就給你做飯好不好。”他笑着俯下身被我用雙手擋住他快要送上來的嘴唇。“連鍋都沒有，你怎麽做飯啊？就知道逗我。”我起身環顧房間，華而不實，也就能用來睡覺。“小袋鼠，求喂飽，求帶走。”他環住我的腰把頭埋在我肩窩裏撒嬌道。我被他一個大男生這樣的舉動逗笑，只好捧住他的臉頰一通亂啃。“你咬壞啦……”他咯咯笑着阻止我，我玩心大起開始和他比拼蠻力。論力氣我自然不及他，可是他舍不得弄疼我只好小心纏鬥。我知道他癢癢肉在哪兒，我瞅準時機将他摁在床上開始撓他。他打着滾、笑成一團，嘴裏直喊：“我錯了，我再也不和你同床共枕了，太要命啦，哈哈哈……”我一聽這小子有異心了便挑眉看着他：“什麽？”他一個鯉魚打挺，我便被他按在床上動彈不得。“小袋鼠，從昨晚就餓着我，這樣下去我會沒動力喂飽你的。”他笑得很陰險，說罷就拿掉了我身上被滾得歪歪扭扭的衣服。“你不知道這樣很讓人悸動嗎？”他輕輕咬着我的耳垂溫聲道，我神經繃緊，全身酥麻……待我清醒時他已經在清洗蔬菜了。

身在他鄉，如果孤身一人，即使月光清麗，山水柔情也難擋心中酸澀與悲涼。如果每一次睜開眼睛你都在身邊，即使生活艱難我也會勇敢面對吧。破洞的白色牛仔褲被他挎在身上，露出光滑優美的上半身，這人的背影年輕勻稱，讓人忍不住就想伸手去觸摸。我環住他的腰，将臉貼在他的後背輕輕吻着。“小袋鼠，你不知道我現在是點火就着的體質嗎？”他調笑道。“程陽，男生是不是都像你這樣滿腦子不良思想啊？”“實不相瞞，剛成年的男人是最容易爆發的，沒辦法，年輕嘛。”他笑着哼着不着調的歌曲。“你從哪兒買的這些啊？”我看着擺在桌子上的鍋碗瓢盆道。“超市啊……”他說罷這三個字就不再言語。我放開他走到桌前查看這些新入住的物件，回頭一才看到他嘴巴微張、表情呆滞、兩眼放光。“梁炎，快去把衣服穿上！”他丢下西芹葉子沖過來将我抱起放在床邊。“沒洗澡，怎麽穿啊？”我賴皮着坐在床邊不動。“那你趕快去洗澡，你出來就可以吃到飯菜了，我知道你餓了，快點，聽話。”他把我抱到浴室、調好水溫便走出去：“把內褲換下來，我待會兒給你洗。”我點點頭開始收拾殘局。

千回百轉情難猜，柔腸惹人醉，相思寸寸灰，衷腸難舍離人淚。我吃着蒜蓉油麥菜笑道：“程陽，這清一色的蔬菜你是想要饞死我啊？”他夾了一塊拔絲紅薯給我道：“不要擔心，大不了我給你解饞嘛。”我聽出了他話裏的弦外之音，只好笑着低頭不再自找癟吃。“不是不給你吃肉，而是這裏沒我們能吃的肉。”我又夾了一塊紅薯道：“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就是随口一說，你別想太多哈。”他笑着起身搖頭只道：“我怎麽可能會餓着我們家小袋鼠。”我咀嚼着嘴裏的沙拉轉頭看他。“程陽，你就是我男神，還有魚，還有蝦，哇，會不會太幸福了？”我接過他手裏的魚奔跳着端上餐桌，他優雅的端着一盤爆炒龍蝦走來。“我為什麽都沒有看見啊？”他笑着夾了一筷頭魚道：“怕你第一口吃麻辣的會傷着胃，我藏起來了，等你墊墊肚子再給你。”我噙着一嘴未挑刺的魚肉傻笑：“程陽，我要嫁給你！”話說罷我就後悔了，牙龈被魚刺戳到的感覺真是回味悠長啊。“哎呀，我忘了給你挑刺了……快給我看看。”程陽丢下筷子跑過來要掰開我緊抿的嘴唇，我蹙眉搖頭沖到衛生間處置掉罪魁禍首。在我的堅決抗議下，程陽才止住了想要給我剝蝦的想法。一頓飯吃得是雞犬不寧但也幸福異常。“出去走走吧。”他拿了一件襯衫替我披上，二人在夜幕垂下時出門看海。潮來潮去，人聚人散，這片海一語不發，好像從來都不快樂。我靠在程陽肩膀上，想起他大後天就要離開頓時悲從中來，心情沉落谷底。“怎麽了，平時叽叽喳喳的，今天倒像鋸嘴葫蘆一樣。”他說着便捧住我的臉東瞧西看。我朝他扮鬼臉笑道：“我裝會兒深沉，你能不能別搞破壞。”他笑着俯下身子道：“我想背着你走。”我不想拒絕這份溫暖雖然我想再走走。“大袋鼠，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背我的時候嗎？”他笑着嗯了一聲，我陷入久遠的回憶。“那時候我就想如果這一生能和你一直走下去該是多麽幸福的事情，哪個女生會得到你一生的眷顧呢？每次當我想你的時候我就會記起路燈底下我們兩個合在一起、長長的影子。”他笑着：“能陪我走的人只有你，因為只有你關心我、在乎我，不管我多麽糟糕都沒有丢下我。梁炎，我很幸福，真的，謝謝你。”每次他叫我全名的時候都是他下意識嚴肅講話的時候，我笑着把臉貼在他的臉上，簡簡單單的幸福就在我手中。

海邊的嬉鬧聲此起彼伏，赤腳奔跑的小孩拿着熒光閃閃的許願瓶扔進海水，那海面上漂浮的是他們純真簡單的心願。“小朋友，我能問問這個哪裏有賣的嗎？”程陽看着我臉上沿線的神色便過去柔聲問奔奔跳跳的小女孩。“哥哥，你長得好漂亮啊。”我噗嗤笑出聲，小女孩眨巴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疑惑不解。“那個姐姐這兒有點問題，我想買一個哄哄她。”程陽指着腦門一臉悲情道。我咬牙切齒的看着程陽，小女孩一看我這副神情更加确信我大腦有問題便急道：“那你趕快去閃着好多燈的那兒。”說罷就偷偷的看了我一眼便跑回父母身邊。“去給你買一個吧，我看你好像挺想扔一下的。”我假裝神色正常的不說話。“生氣啦？”他輕輕撞了一下我的肩膀笑道。“不會吧，真生氣了？”男生的反射弧真是長的可以。我還是不說話，徑自向前走。身子忽然失重，我被他扛在肩膀上向前跑去。“程陽，胃快要被你抖出來啦，哈哈哈。”我笑着提醒他。“你還生氣嗎？”我笑着道不了他才停下。“小屁孩，治不了你。”他眉飛色舞的拿了兩只許願瓶，跪在沙灘上偷瞄我在寫什麽。我噘着嘴圈住自己的紙條不給他看，他氣得別過頭去寫自己的。我悄悄湊近偷看，他卻壓住死活都不讓我得逞。“不稀罕，哼。”我攤開紙正準備要寫，電話響起。好久未見的三姐平時不怎麽聯系我，這會兒應該是她快要登臺的時間。“炎，有時間嗎？”三姐的聲音聽起來疲勞至極。“姐，你怎麽了？”我擔心道。“你不要告訴爸媽，我怕他們擔心。我找不到人倒苦水，所以把這些不開心帶給你了。”她的聲音由于長期在酒吧唱歌變得很幹啞，但是她不願意放棄，她說只要能讓她唱歌，她願意做任何事情。挂斷電話我便怔怔出神，良久程陽将我攬在他的肩頭輕聲問道：“怎麽了？”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畢竟這有關姐姐的隐私。“我姐昨晚下班回家遇上了一些危險。”“沒事吧？”程陽焦急道。我搖搖頭：“她包裏裝着刀呢，就是大半夜的被吓到了。”“你姐姐一個女孩子也真是不容易啊，可是都沒有人接她回去嗎？”程陽也問着我關心的問題。“她對男女之事很反感，幹夜場也沒什麽真心朋友。她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包裏常常塞着各種防身的，但是昨天是第一次實施吧。”“她有沒有傷着？要是不會用刀還拿那個來防身基本沒什麽效用。”我牽起他的手往回走，“沒傷着，幸好那司機看見她帶刀被吓走了，要不然真的難說……”我沮喪道，不能替自己的至親承擔痛苦和危難竟然是這樣令人郁悶的事情。“可是叔叔阿姨怎麽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呢？你姐姐幹夜場二老知道嗎？”我搖搖頭道：“孩子長大就翅膀硬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爸媽不可能看着她一輩子。再說了，江湖打拼哪有容易的，兩個人能互相扶持的更是少數，也就沒有經過生活考驗的人才會讨論感情，那些被現實摧殘的人眼裏只有利益，兩個人的結合大多數都是奔着對方能給自己帶來多大的依靠去的……”“我從來不相信許願這種東西，但是我相信祈禱。”他跪在地上虔誠的誦經，我也跟着他面朝西面跪下聽他呢喃。他把許願瓶丢在水裏，牽着我的手緩步前行。海風夾雜着鹹腥氣息吹過，也漸漸變涼。“我求真主能寬恕我們的罪過，祈禱我們愛的人能平安喜樂。”我點點頭；“以後的每一天都積極向善，這樣才有資格去祈禱平安。”他摸摸我的頭輕聲道：“有時間多和姐姐說說話，她一個人黑白颠倒的容易憋悶。回去吧，明天出來看日出。”我點點頭爬上他的背，一路難過不已。

世間悲傷千萬種，能說清道明的本就不多。“程陽，如果非要在家人和夢想之間選擇你會選哪個？”我把腳泡在熱水裏問道。他把我的內褲搭在窗戶上柔聲道：“這兩者之間沒有不可以調和的矛盾啊，你可以選一個家人最支持的夢想或者選擇一個夢想能照顧家人啊。”“哪有那麽容易，我姐姐曾經為了要去參加選秀和我爸媽差點沒打起來，她絕食你知道嗎？可是絕食沒用啊，我爸媽就算去賣腎也不夠她去追求夢想。其實，我覺得兒女都很自私，就像我，明明可以出去掙錢養活爸媽，但現在照樣在這裏揮霍時間。”我頹然的将被子拉開捂在頭上，一不開心就不想看見燈光。“兒行千裏母擔憂，兒女的心在石頭上可不就是這個道理。你別苛責自己，現在好好讀書畢業了就好好孝順他們，來得及。而且，你還有我，我和你一起照顧他們。”我心裏感動的一塌糊塗，我願意相信他說這話時的誠意。“如果我有能力了，我也會陪你一起照顧奶奶的。”他笑着捏捏我的臉頰道：“不想照顧我媽嗎？”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道：“想，沒說不想。程陽……你媽媽不結婚是不是因為你的關系，如果……你都這麽大了，她應該追求自己的幸福了。”我看着程陽的神色緩和，我知道他不會因為我僭越而生氣。“不是我不想，而是她不想。梁炎，我實話告訴你吧，我父親當年死于謀殺，到現在兇手未歸案，我今年十九歲，沒有幾年就到訴訟時效了。我媽這麽多年一直不肯放棄尋找真相，她在外面有人也是我一直誤會了。”我起身抱着他，把頭貼在他胸前聽着他的心跳。“你睡上來吧，聽我慢慢給你講故事。”我笑着像章魚一樣黏在他身上，他拍着我的背慢慢回憶那些他母親埋在心裏多年的話。“我媽其實很疼我，我一直都知道。可是我就是不願意看着她那樣。後來我才知道她為了我未謀面的父親一直不肯放棄，後來她告訴我這一輩子只愛我父親一人，所以要為他報仇雪恨，為他揪出兇手。”“為什麽還沒破案呢？警察局是幹嘛的？”我聽着程陽哀傷的語氣說道。“這是長期未結案件，那個年代的偵查手段很落後，導致案件一直未破，慢慢的早前的證據都被損毀的差不多，保留下來的微乎其微。要破案真的很難，沒有人會吃力不讨好的去幹這些事情，反正我們孤兒寡母的又不能鬧出多大的動靜來，地方越小水越深，這世界上的黑暗比我們想象的要多……”第一次聽他說這麽多，第一聽聽到他這麽失望。“程陽，如果可以，我想陪你一起，因為我也想為父親聲讨，沒有人去管我們這些平凡人的死活，那只好我們自己動手了。”我趴在他的身上心情沮喪，但願我的擁抱能讓你不再懼怕失望，但願我們能相互支持去為弱者積攢大聲讨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