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日出

每一次日出與我們而言是新生，可于太陽只是永無止境的孤單。它輪回了幾億年卻不能訴說疲憊，畢竟這才是它的常态。它就那樣日複一日的輪轉，日複一日的孤單，幸虧它不愛月亮，不然怎麽相伴？雲是幸運的，不管任何時候都可以擁抱光亮和黑暗，不論時間地點，在它的世界裏沒有為難。一開始只是淡淡的喜歡，沒有任何占有的欲望，看着你笑了就心滿意足，哪怕是偷偷的看一眼。後來會想到天長地久，永生相伴，可是年輕唯一不好的就是容易見識短淺，當你老了再回頭看時，真想告訴那時候的自己不要想的那麽簡單。當我老了，我不敢去想這個問題，畢竟那時候誰還在身邊都要經過重重考驗。當我老了，我不敢奢求你能牽着我的手走過曾經相互擦肩的街，我唯一奢求的就是你能平安無虞，哪怕我們分隔兩地。

和程陽窩在一起我只能睡一半的時間，一到陌生的環境我就會顧慮安全問題。風掀起窗簾潛入卧室，我慢慢挪下床生怕驚擾到沉入夢想的程陽。窗外月光如水潑灑了一地，樹梢上挂着未滿的月亮就像一滴欲垂的眼淚，那是誰的無奈，悄悄在夜裏心碎。我赤腳緩行至床頭，聽着他勻稱的呼吸滿目茫然，我該不該這樣可笑的自欺欺人，我該不該浪費自己的時間去恨一個人？他秀氣潔淨的手掌在我躺過的位置摸摸、嘴裏呢喃着緩緩睜開眼睛。“小五……”他疑惑出聲，我笑着挪動身子将他攬在懷裏：“睡吧，我剛去關窗戶了。”他嗯了一聲将我纏繞在他身上沉沉睡去。我就那樣看着他，看着他讨人喜歡的眉眼和令人驚豔的容貌，程陽生得的确美麗，而我全身連一個閃光點都沒有，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他只愛我一個？我有什麽資本要求他只忠于我一人？忠誠到底是什麽？這世界上真有一生只愛一人的男生嗎？我親了親他的薄唇，撫摸着他的臉頰，聽說愛人的手是最好的尺子，所以我閉上眼睛都能描摹他的樣子，以後要是分開了我也有得懷念了吧。在一起的時候想着分手，而真正的分開了便痛不欲生，每個談戀愛的人都這麽想作死嗎？我擁着他入睡，這人的身體就像絲綢包裹起來的棉花一般，光滑綿軟。

我一直不太能理解爬山和看日出這兩項活動，為什麽要跑那麽遠的路程去花錢？程陽早早就開始在桌前倒騰早點，而我的困乏在早上席卷而來。“小袋鼠，賞臉吃飯啦。”我翻身将臉埋在枕頭裏，吃飯和睡覺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這是關乎精神和物質的選擇問題。“小袋鼠，再不吃我就一個人獨吞啦。”我咕哝道：“都給你吃好不好，讓我再睡會兒吧。”他不再言語我好像聽到了他嘆氣的聲音。劇烈的敲門聲響起，我被吓得翻身起床用毯子包住自己。“小袋鼠，你先去洗漱吧。”我點點頭，飛身跑道衛生間換衣服。“你們兩個不帶我們玩，太不夠義氣了，喲呵，還有這麽豐盛的早餐啊，你太了解我們了……”我聽到李青墨和黃天琦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抓起衣服亂穿一通，真是如影随行的二師兄隊友啊。花灑的水聲隔絕了外界的響動，我匆匆洗掉身上的殘痕，幸好沒有什麽會出賣我們兩個驚心動魄的過程。“哎呀，梁炎，你穿男人的衣服真是一點不違和啊。”我擦着頭發不好意思的笑道：“你們兩個給我留點，餓着呢。”那兩人就像沒有聽見，程陽面色飛紅道：“我再去做點，你們慢慢吃。結束了帶你去看日出。”他笑着走開，黃天琦憋着滿嘴煎雞蛋笑道：“你是不是傻，都這個點了哪有日出？”“哎呀，你就讓人家小兩口去，我們兩個正好霸占他們的床。快去吧哈，單程陽，你走之前把吃的留下就成。”我端着八寶粥走近程陽就見他笑嘻嘻的翻動雞蛋，寵溺的撇我一眼：“好吃嗎？”我點點頭，絕對捧場。程陽順手接起電話，臉色慢慢變得凝重，合上手機他卻一語不發。“雞蛋焦了。”我驚呼一聲他才回神：“對不起，我再煎一個。”“對不起什麽啊，我已經吃飽啦，你怎麽了？”“沒什麽，你放心好了，再吃點我們就出去吧”他強撐着笑意，我知道他有心事。

早晨的空氣夾雜着腥鹹的潮濕慢慢貼上我們的臉龐，我和程陽漫無目的的前行，太陽已經從海平面升起，天和海都不再是藍的。橙色的光芒鋪向力所能及的角落，我看着城陽的側臉陷在這光芒裏，年輕溫柔充滿希望。“程陽，你有什麽心事說出來，我想替你分擔一些。”看着他從出門就一直心事重重的。“你還記得田琛嗎？”他低聲道。“跟你有關的人和事我都記得。”我輕聲笑道，那些年我偷看過你多少回只有我自己清楚。“他現在躺在醫院裏……”“怎麽了？”我站定焦急道。“他不讀書之後去當兵了，現在複員回家在工地上打工，從高處掉下來，右腿粉碎性骨折。”他臉色陰郁，我握緊他的手輕聲道：“要不要現在回去看看他？不用管我。”他揚揚嘴角卻始終笑不出來：“後天開學報到，這都是次要的，我就是怕自己去了會不願意離開。人不能忘恩負義，雖然他把我保住并沒有換來多好的結果，但是沖着他當年對我的那份感情我也應該去照顧他。”“你去看看吧，明天晚上的飛機來得及回來。盡管他家人可能會在身邊，但是你現在不去他會很心涼吧。”我內心是不願意讓他去的，人都是自私的，我希望他能搖頭說不，可是面子上的步驟還得走到。“那你怎麽辦？只有看着你回去了我才放心。”他看着我擔心道，聽到這樣的句子我就知道他很想去只是礙于我可能會不高興才忍了這麽久才說。“沒事，你從這兒沒有直達銀川的航班，我們送你去車站，到了南站換乘快軌就能到首都國際機場，他們兩個在呢，你就放心吧。”他歉疚的抱了抱我悄聲道：“梁炎，對不起。”“沒事兒，快回去吧。”我牽着她的手一路快走，欣賞風景的心思早已經被驚擾的煙消雲散，我承認我很不開心，可是就像程陽說的，人不能忘恩負義。

一進門那兩人就睡得死沉，也不知道他們大老遠的跑來幹嘛。我笑着看了一眼程陽，他則動手打包東西。“這些你要帶回去嗎？”我看着他把鍋碗瓢盆都裝起來問道。“我裝好了快遞到學校，寝室可以做飯。”我點點頭道：“等我把衣服脫給你。”我笑着去拿挂在窗簾後面的衣服，幸虧隐蔽。“不用，你……”他話未說完就被我打斷：“我才不想穿你的衣服呢，一米六多點，被你的衣服一裝秒變土行孫。”他笑着不語，對于我的“通情達理”顯得很滿意。“梁炎，你們兩個能不能對重度缺覺患者報一點點同情心？”李青墨眯着眼睛抱怨道。“程陽要走了，我也要回去了，房子和廚具留給你們，不過用完要寄到他那兒去哈。”我指指程陽笑道。“怎麽我倆以來你們倆就走啊？還有那些廚具趕緊處理掉，我們兩個要是會做飯還找女朋友幹嘛啊……”李青墨又翻身去睡，黃天琦則是全程沉睡。“我可不想破壞你們的二人世界，我走了你們好好享受濱海風光哈。”我調侃道。“梁炎，你這麽重口味啊，我們兩個要是享受二人世界那叫亂倫你知道嗎？還有啊，我聽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們兩個成燈塔了呗，黃天琦，起來我們也回去。”李青墨笑鬧着推搡了一下黃天琦，黃天琦哪管我們幾人的對話翻身繼續睡。“要不這樣，你們三個都在這兒吧，梁炎正好能幫你們做點吃的。雖然我舍不得，但是也不能餓死你們對吧。梁炎膽小，晚上別帶她出去，好嗎？”程陽急急忙忙的收拾着東西說道。“那也行，我們幾個今晚就回去。可是你今天就急着走啊？”李青墨的反射弧夠長。程陽笑着道歉，我拍拍他的肩膀：“快走吧，我送你去車站。”他點點頭，李青墨笑道：“慢走，下次再聚哈。”他未下床相送，我知道他不是一個喜歡煽情的人。

我們兩個一路無話，內心的郁悶讓我臉上毫無表情，而他可能有一絲歉疚所以不知如何開口。“梁炎，你回去吧，不用送我。晚上回去的時候叫他們兩個送你到寝室樓下，随時和我聯系。我到了打電話給你，你昨晚沒休息好，我知道你不喜歡坐車，所以別跟着我颠簸了。還有，我很抱歉，約你出來卻丢下你，下次我一定好好補償你。”我淡然一笑：“沒事，我送你過去還能和你多待一會兒，是我賺到了，你不要破壞我的計劃。”“聽話，我不想讓你跟着我受累，五一假我一定過來找你。”他勉強笑笑想要捂熱已經冷掉的氣氛，我也想要歡喜鼓舞，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他還是拗不過我，我站在送行的人群裏看着他走進檢票口，等我再眨眼他已經消失不見。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就像現在我的心一樣。他竟然沒有回頭，我一直以為他至少會回頭看我一眼才放心離開，可是他并沒有。我的鼻頭泛酸，眼淚緩緩流出來，我不去擦也不眨眼，就那樣看着他消失的地方怔怔出神。程陽，是不是你根本就不愛我？這麽決絕一點都不像愛情啊。我胸腔憋悶生疼，最近總是有一下沒一下的抽痛，有那麽短短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心就像被鼓吹的氣球一般快要撐出胸膛，再過幾秒那種感覺又消失不見。淚流了一路，反正沒人看見，所有無聲的哭泣都是越哭越難受，只有大聲哭才會一解痛苦。我蹲在門前的臺階上看着遠處的海岸抱頭痛哭，為什麽熟悉的人離開就像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被剝離一般，那片空蕩的區域讓我不敢去想，剛才還守護着我的人已經不再屬于我，我的痛苦喜悲又變成我一個人的事情，說得再多也與他無關，他也無法管。“梁炎，別哭。”李青墨輕聲道。“嗚嗚嗚……”我抽泣着，被他撞見真是丢臉。我捂着臉頰把沒流完的郁悶繼續傾倒。“還會再見的，別傷心了。”他倒是清楚我為什麽哭。我收了聲音起身，眼淚在聽到安慰的那一瞬加劇。人總是在這樣，一個人能扛住很多悲傷，一旦有人替你着想，你就變得脆弱不堪，想要一個肩膀。“你要是想他了，周末可以過去看他嘛，離得不遠，你別哭了。”李青墨一看就不怎麽安慰女生，這安慰手法真的是青澀拙劣。“我沒事，黃天琦呢？”我笑道。“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你的脈好難把。他出去買牛奶了，一個大男人天天補鈣，力氣多得沒地方使，就知道玩籃球。”他點着一支煙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眯着眼睛看着我笑。“你呀，還是戀愛經驗太少了。男朋友只是走了，又不是死了，你哭成那樣他也看不到啊。”“你別烏鴉嘴……”我拿起程陽留下的一只橙子低聲道。“哈哈哈，差別對待，哎，朋友還是不敵男朋友哈。”他笑着猛吸一口煙便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我低聲道：“沒有，就是他剛走，我想讓他平平安安的。”“知道了，你等着我給咱們出去買菜，你把要買的清單發我手機，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們中午吃大餐。”我點點頭，程陽不在，飯菜要我親自操刀了。

我知道李青墨是想避開情緒負面的我，菜可以叫黃天琦捎回來啊，當然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确實不太好，雖然我的臉能一下撲滅所有人的欲望。我把房間的所有入口全部鎖起來，爬到床上去捕捉程陽的氣息，可是經過這兩人的□□那還存在啊。我打開門看着手裏大包小包的這二人抱怨道：“能不能讓我睡那麽一小會兒啊？”“可以啊，我們吃完你睡吧。”黃天琦笑道，李青墨把所有的食材放在桌上道：“梁炎，我對這個真的是一竅不通，不過我會洗菜，你要是不嫌棄我洗的不幹淨，那我就上陣了。”就憑這份誠意也要赦免他：“十指不沾陽春水，你還是坐下來想想我們幾個今晚去哪兒浪吧。”“我幫梁炎，你趕緊約一下那個叫你出來的女生，一會兒我和梁炎過去幫你助陣。”黃天琦調侃道。“不會吧，李青墨，你的魔爪是要遍及全中國了啊？”“你聽他胡扯？我們兩個過來是為了躲避他女朋友的。”“為什麽啊？”我驚奇道。“天天纏着我，有點膩了。而且，這幾天叫我去延慶陪她，我真的不想去，就借口說和同學出來了……”黃天琦郁悶道。“你這樣好嗎？人家要是和你分手怎麽辦？”我對于這種明明愛的不深卻要湊在一起的行為有點不能理解。“反正我覺得還是這樣輕松點……”黃天琦洗着青菜笑道。“作為朋友我無條件支持你，可是你要是真的不喜歡就不要耽誤人家，我是女生我能理解她愛粘着你，要是不喜歡誰會跟在你屁股後面天天撒嬌賣萌啊，挺累的。”他們笑着看我，我只好聳聳肩膀走到平底鍋前面開始煮半生不熟的晚餐。人之飲水，冷暖自在心，總有一天那個真心愛着的人會被珍惜吧。程陽，我們還能走多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