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寒假匆匆而過。
距離上一次去六零三， 不過二十來天，可不知為何，當走近實驗樓的時候， 葉玫忽然就有點類似近鄉情怯的緊張。
她走上大樓臺階， 停下腳步，深呼吸一口氣，正要邁步繼續往大門內走。身後的背包忽然被人扯住。
回頭一看，目光撞上的便是秦墨翹着嘴角似笑非笑的一張俊臉。
他站在兩個臺階下， 難得能夠讓她平視。
“等等再進去。”秦墨挑挑眉道。
“幹嗎？”
秦墨松開抓着她書包的手， 邁開長腿，一步踏上兩個臺階， 站在她身旁轉過身，伸手朝外面的校道一指，道：“我給你變個魔術。”
葉玫仰頭， 一臉莫名地看他。
“別看我， 看外面。”
誰……看你了？！
葉玫木着臉轉身，看向三三兩兩行人的校道。
臨近七點，天地間還剩淡淡微光。
今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常要來得早， 才剛剛開學，校園裏就已經有了幾分綠意盎然的春意。将暗未暗的校道上，幾對牽着手的年輕戀人，說說笑笑走過。
秦墨擡手， 看着腕表道：“等着， 見證奇跡的時刻！”
葉玫不知道他在搞什麽鬼，但也算給面子地認真望着漸漸暗下來的校園。
秦墨開始倒數。
“五——”
月亮從雲層中探出頭。
“四——”
春風拂過樹梢。
“三——”
草叢中春蟲低吟淺唱。
“二——”
倦鳥叽叽喳喳歸巢。
“一——”
奇跡時刻！
校道兩旁白色路燈， 仿佛被魔法棒忽然點亮，一盞一盞的燈光朝遠處蜿蜒而去。
葉玫怔怔望着這一幕， 剎那間，只覺得有煙花在心中炸開，炸得她頭皮發麻，心肝發顫，胸腔裏如潮水排山倒海湧入，整個人有種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秦少爺渾然不知身旁的女孩，被自己這信手拈來的“小魔法”攪得一池春水蕩漾，歪頭看她笑問：“怎麽樣？”
葉玫從恍然中回神，心髒卻忍不住砰砰直跳，耳根子也開始發燙，只得低頭佯裝淡定道：“就那樣吧。”然後轉身往裏走。
秦墨笑着跟上她，又問：“寒假過得怎麽樣？”
葉玫道：“還行。”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葉玫摁下六樓鍵，往後貼壁而站。
好熱！為什麽臉上越來越燙！
秦墨見她站在自己身後，也往後退一步，學她靠在牆壁，低頭見她白皙的臉頰泛着紅暈，問道：“很熱？跑過來的？”
葉玫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秦墨低低笑了聲，道：“這是迫不及待來幹活啊！”
葉玫：“我鍛煉身體。”
“對哦。”秦墨點頭，“我們學霸可是長跑健将。”
葉玫沒再說話，她的心還在悸動紊亂中，所以他低沉磁性的嗓子不經意的一句調侃，都仿佛是在撩動她的心弦。
閉嘴吧混蛋！
好在這天人交戰只持續了片刻，電梯門已經在六樓打開。葉玫先一步邁出去，快速朝六零三走去，秦墨照舊是慢悠悠跟在後面。
“新年好啊！”
發燙的臉頰，終于在六零三兩個家夥的招呼聲中消散。
理智回歸。
“新年好！”葉玫笑着回應。
秦墨跟在後面走進來。
林凱風朝他撲過來：“老秦，俺想死你了！”
“滾！”秦墨将人掀開，“他媽的又想問我要紅包吧？”
林凱風賤笑道：“不是應該有開工紅包麽？五百八百不嫌多，三十五十不嫌少。”
秦墨吊兒郎當坐下：“出息！等咱們芯片研發出來，拿了融資簽下訂單，還缺這點紅包？”
“說得也是。”林凱風笑嘻嘻退回自己座位。
葉玫打開背包，猶豫了下，從包裏拿出三個小玻璃瓶，放在三人桌上，道：“這是過年我爸做的熟臘腸，給你們一人帶了一罐。”
秦墨驚訝地拿起瓶子，樂不可支道：“臘腸？新年禮物？同學，你這太接地氣了。”
嗯，接地氣有個更接地氣的近義詞——土。
葉玫皮笑肉不笑哼了一聲，伸手去搶：“你不要還給我。”
秦墨抱着玻璃瓶躲開，滿臉壞笑：“誰說我不要？這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臘腸，我得珍藏起來才行。”
葉玫很想揍人。
那頭的江臨已經迫不及待将瓶蓋打開，用爪子撈起一塊送進嘴裏，露出吃貨特有的驚喜：“太好吃了！”
被挽尊的葉玫木着臉瞪了眼還在笑的秦墨，撇撇嘴坐回位子，打開電腦。
秦墨終于笑夠了，将玻璃瓶放在桌上，拍怕手道：“今天第一天聚齊，開個小會。”
林凱風誇張地板正身體：“請老大指示。”
葉玫也轉過身，好整以暇看向他。
秦墨難得一本正經，一張俊臉既沒有吊兒郎當也沒有玩世不恭，好整以暇道：“我算了一下，我們現在進度有點慢，今年的國家基金項目申請截止時間是九月底，也就是說我們最遲下學期開學就得完成。大家把時間再調整一下。”
林凱風道：“我這學期除了一門專業課，剩下三門都是選修，不過要準備畢設開題，老板估計會經常找我。”
秦墨點點頭，看向正吭哧吭哧啃臘腸的江臨：“臨哥，你呢？”
江臨邊吃邊回：“我一周加上周末能保證三四天。”
秦墨又轉頭看向葉玫，問：“你呢？”
葉玫上學期一口氣把所有選修課修完，這學期只剩兩門專業課，也不用給老王打工，時間倒是挺充裕，她道：“除了周三上午和周四下午，都可以過來。”
秦墨挑起眉頭：“周末也行？”
“沒事的話，都行。”
秦墨顯然對這答案很滿意，臉上浮上毫不掩藏的笑意，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我争取保證每天至少七八個小時。”
林凱風故作驚訝狀道：“不是老秦，你這是不打算泡妞約會了？”
秦墨撇撇嘴，不以為意道：“再說吧！”
葉玫默默看了眼他，對秦少爺的“再說”深表懷疑。
六零三實驗室在一片和諧中開始了新年第一晚的工作。
不得不說，不管這幾個人平日再如何不着調，幹活的時候，那都是一個賽一個專心，葉玫絲毫不敢偷懶懈怠。
一直到快十一點，實驗室才有了點鍵盤聲外的正常動靜，這也意味着該收工了。
秦墨從洗手間回來，準備拿起臘腸玻璃罐放進背包撤退，忽然覺得不對勁，将瓶子舉在燈光下看了看，那玻璃瓶裏的臘腸分明少了三分之一。
秦少爺怒吼一聲，直指罪魁禍首：“江臨，是不是你偷吃了我的臘腸？”
江臨吓得一個哆嗦，心虛道：“我就偷吃了兩塊。”
秦墨朝他怒目而視。
江臨舉起三根手指，弱弱道：“就三塊，我覺得你可能也不怎麽愛吃，就幫你排憂解難，真就三塊！”頓了下，又道，“好吧，四塊！”
秦墨兩步上前，将他桌上還剩小半瓶的臘腸，一把奪過來：“沒收賠償。”
從吃貨手中搶吃的，那簡直就是虎口拔牙。
果不其然，江臨雖然是偷吃的那個，卻不甘示弱，站起來殊死反抗保衛自己僅剩的臘腸。
兩個人為着小半瓶臘腸，你争我搶，哐哐當當，不可開交。
葉玫看着這兩個一米八多的幼稚人型生物，很是無語，背上包默默挪遠，免得被波及無辜。
林凱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拱火：“臨哥，賭上吃貨的尊嚴，你也不能讓他搶過去。”又說，“老秦，你要能從吃貨手中搶到吃的，我叫你一聲大哥。”
仗着以大欺小的優勢，秦少爺終于還是成功将江臨剩下的小半瓶臘腸搶過來，露出勝利者的笑意，道：“跟我搶，你還嫩了點。”
江臨怒嚎：“我真就吃了你四塊啊，你怎麽能全拿走！”
“四塊？你當我傻，瓶子空了三分之一。”秦墨打開手中的瓶蓋，将小半瓶臘腸全倒進自己的瓶子裏，壓得嚴嚴實實。
江臨猶不甘心，抓住他的衣服憤然道：“你又不愛吃，還給我！”
“誰說我不愛吃？”秦墨拿起一塊丢進嘴裏，啧啧兩聲，“好吃極了！”
江臨吞了吞口水，欲哭無淚。
葉玫實在沒眼看不下去，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江臨，我宿舍還有一罐，明天帶給你！”
江臨聞言，立馬喜笑顏開放開秦墨的衣擺，兩眼放光道：“真的嗎？太好了！”
秦墨轉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葉玫，嘴巴裏還叼着一塊臘腸。
偷吃人東西還有這待遇？
有沒有天理！
葉玫一言難盡地看了看他，提上背包，轉身揮揮手道：“走啦！”
再次遭受學霸之蔑視的秦少爺，默默嚼了嚼口中的臘腸，心道自己剛剛好像确實挺他媽幼稚！
都淪落到跟江臨搶吃的了！
他憤憤瞪了眼江臨，而江天才正因重新收獲一瓶臘腸而滿臉喜悅，對他的小秦飛刀渾然不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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