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起死複生了,他……他淡定了!
張真人抓着拂塵的手有些克制不住的顫抖,想他入了道門六十餘年,潛心半生終于窺視了一分天道,但今日接二連三的術法讓他驚訝之餘更是深知了自己的不足,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帶着凝重之色,張真人目光望向躺在床上的賈家衆人。
這賈赦傷的最重,但相比寧府父子兩,卻是恢複的最快,而賈蓉也因此得了奇遇。
張真人看着賈蓉枕邊沁着一縷血的通靈寶玉,目光微微露出一抹羨慕,以他的道行能看得出通靈寶玉并非俗物,賈寶玉來歷的确非凡。可如今這玉卻滲了賈蓉的血,雖非心頭血,可對通靈寶玉來說卻也有了一份因果。身世的因果比得先前賈赦所言的有關換淚風流孽緣之事來得重要的多。
這賈蓉若能教導的好,倒是于國有為。
至于這賈珍……
張真人看着賈珍肩膀上的小鬼,一時間直想呼三清。那小鬼十分可愛,就像年畫裏那胖乎乎的小孩,一眼讓人心生好感。
但此子生來為天道倫理不容,又被親娘親手祭煉成鬼來護賈家衆人,或者說來對抗擁有神通的幕後之人,故而滿身皆是仇。那一雙帶血的瞳孔,撕咬賈珍琵琶骨之時那尖長的獠牙以及扭曲的五官,身上那紅豔的衣服掉落,那雪白的皮膚一塊一塊的碎裂,發出嘶嘶的聲音,流出的血跡飄蕩在半空中,隐約還能聞到血腥之味。
似感到了窺視,那小鬼仰着血肉模糊的臉,還扭頭望了一眼。
張真人:“…………”
窺視着的警幻:“…………”
警幻當即吓得關了寶鑒,急急忙忙尋了元春,趁着人尚不知寧府發生的事情,讓她利用顧耿把薛寶釵弄進京城,又托夢給王熙鳳,蠱惑人要管家權。
在警幻争分奪秒之際,當今亦在争分奪秒調動一切可以調動的人手嚴格将僧道畫像發布全國,梳理其神通帶來的危害,又透露出了口風,承認了秦可卿的身份。
這消息一出,所有的朝臣完全跌破了眼,除卻跪地臣呼皇上仁德之外,不少大臣都忍不住搖頭感嘆起賈家寧府走了一步好棋!開始想着假道人歸到朝堂的時間。
那賈敬想當年也是位奇才,不說文武之道,就是人能想出棄家入道規避上皇的當時的清洗,便是位人才。
這其中,與賈敬乃同科進士,交情甚篤,先前幫助賈敬飛快辦理了賈家分宗一事的戶部左侍郎溫毅當即去信恭喜了賈敬一翻。
賈敬接到信件的時候正雙目泛光的看着燃燒成灰燼的香爐,眼中滿是緊張之色,牢牢的盯着冒着滾滾熱氣的丹爐。全神貫注之刻聽着門外道童一嗓子的驚呼,破門而入,賈敬當即目帶殺氣回掃了一眼。
道童心中一顫,瑟瑟發抖道:“道長,有您好……好友來信!”
“滾!”
“道長,這……這還有侍衛,皇家侍衛來找您!”原以為好友來信能讓他不挨罵,可結果卻與意料相反。小道童被吓得兩股發抖,顫聲道。
“滾!”賈敬頭也沒回,繼續目光炯炯有神的頂着丹爐。
“賈敬,你兒子你孫子都死了!”當今跨進了門,冷眼望着賈敬神神道道的背影,只覺得賈家盡是麻煩鬼。
可偏偏這賈家人,還真能把天給捅下來。
“滾!”賈敬看着沒了一絲熱氣,但丹爐依舊紋絲不動,只有熱氣冒出,又聽得身後嗡嗡一片,頓時憋了一肚子火,想也沒想的又一句滾,說完之後,身子一僵,扭頭:“你說什麽?”
“朕說賈愛卿脾氣夠大的!”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被滾的當今沉着臉看着賈敬,剛想罵幾句,就聞得濃烈的火、藥、味,還沒來得及思忖,就聽得呲呲的聲響,緊接着嘭的一聲,入目皆是丹爐碎片。
當今往後躲閃之時,忽地撞見賈敬那詭異的目光,莫名的心中有一絲不好的預感,這火蒺藜最初的可是煉丹煉出來的。
這賈敬雖是當年太、子、黨,甚至還收留了遺孤,可他真正出家的源頭卻是在于賈敷的死因。賈敷救人之時卻被那嚣張的惡少打手圍攻,最後致死,而那惡少卻因與皇家有些裙帶關系,在禦史的上書,以及當時因朝堂文武之争中獲利,最後免于一死。此後賈家榮寧兩府老國公都帶了絲偏執,鑽起了牛角尖,壓着賈敬學文,讓人六年時間,中了舉,打了武人莽夫言論一巴掌;也把賈赦寵成了一個纨绔,連向來謹小甚微的賈代善面對禦史攻讦縱子之時,直接拔刀相對:“一擲千金又如何?我兒至少沒跑馬踩人!”
在寧公走後賈敬上奏入道,他父皇就擔憂過賈敬。賈家最出色的繼承人亡故,甚至因此還遭受過不公,縱然最後皇室秉公處理了,賈家也依舊向從前那般盡忠職守。可那也僅僅照顧到長輩的情緒,忘記了賈敷亦兄亦父養大的弟弟。
這弟弟能把廢太子之女移花接木偷送出宮,便是人才!
當今目光帶了絲提防看向滿身烏黑的賈敬。
賈敬凝眸看了眼再一次失敗的丹爐,目光望向站在門口一排亮劍的侍衛,又看看身着常服的帝皇,面色帶着絲淡漠,手捏了捏拂塵,彎腰:“不知皇上駕到,貧道有失遠迎。”
雖然很想試探賈敬到底是煉丹還是煉藥,但相比賈敬他堂弟,他兒子惹得事情,壓根不算什麽大問題。
深呼吸一口氣,當今按下想一包火蒺藜送賈家九族上天的欲1望,冷聲道:“朕不跟你廢話,賈家出事了。你兒子孫子和賈赦都性命垂危,你當年護送出宮的孩子已經死了。”
“什麽?”
“朕沒空跟你開玩笑,我父皇在山下,讓你跟你說。”當今轉身往外走。若非他爹要求,他才沒空過來。
賈敬目送着當今遠去,又看看左右請他動身的侍衛,最後目光看了眼早已縮在一旁的道童,臉上帶了絲茫然:“你先前說誰的來信?”
小道童哆哆嗦嗦的重複了一遍,将信遞過去。
賈敬拆開之後,一目十行閱過,在看到今上意賜郡主之名,眼眸閃了閃,手捏了捏拂塵,咬牙邁出道觀,在侍衛的推搡下上了馬車,揭開簾子看到車內慈和一笑的上皇,目光閃了閃。
他利用諸皇子之争,把當初那些嫉恨賈家權勢,暗自得意哥哥亡賈家青黃不接的人,把那些扯着皇家尊貴說着孩子還小罪不至死只抛出打手的人,通通拉下了馬。
可這樣還不夠,不夠!
若非眼前這狗皇帝當初想警告榮寧兩賈,為皇心胸狹窄,玩弄帝皇權術,哥哥又豈會死不瞑目!
可偏偏父親,叔叔個個吃這一套,對皇帝感恩戴德,在知曉他的陰謀後,父親氣死,更是臨終讓他發誓永遠不跨入朝堂一步,唯恐他繼續報複。
所以,他到底為了什麽?
這種糾結讓他一個人承受便得了,賈家其餘子弟還不如當那肆意的敗家子,學成文武藝,最後或與帝皇家,成為帝皇權術的炮灰,還不如活得暢快一些!
“子思,莫拘禮了。”上皇一想起當今說的寧府遭遇,看向賈敬,目光多了絲憐憫,長嘆一聲,道。
當今扭頭望窗外,他爹對賈家人個個都好,就是對自己兒子不好。
“貧道惶恐。”
“你啊……”上皇見賈敬的抗拒之色,側目看了眼戴權,讓人說及寧府之事,自己垂眸嘆口氣。
賈敬利用皇子之争,他知道但想要怒喝卻無力開口。畢竟,是他先對羽翼豐滿的太子有了戒心,還自以為是的搞什麽平衡之道,讓文武百官紛紛為奪“從龍之功”紅了眼,讓翰林院一個小小的庶吉士尋到報複的機會。
他也知道賈代化的死因,也知道賈代善臨終前還跟賈敬談過,讓他放下過往。
可有些傷痛,時間也無法抹平。
上皇目光幽幽的看眼望向車外耳朵卻豎起的兒子,嘴角弧度不自經勾了勾。
他知錯之後,至少還把握住了彌補的機會,割舍掉九五之位,倒晚年倒是能安安心心的睡個覺,享受父子之樂。
當今感受到皇帝爹的注視,目光倒是帶了絲柔意,回轉看着只複述的戴權,幽幽補充了賈赦成鬼闖皇宮,與紅樓原著之事。
賈敬:“……………………”
從子嗣半死不活到皇家秘聞到對戰鬼神到穿越未來到原來我只是一個書裏人,向來覺得自己心寬體盤泰山崩于面前而面色不改的賈敬木着臉看到了寧府內的張真人,又看看全身貼滿符咒的三人,最後看着一臉肅穆的皇家父子兩,總覺得自己一個人孤單影子的有些慘。
賈家的毀滅在他預料之中,可萬萬沒想到會以此方式。
“為什麽不誅賈家九族?理由難道不是現成的?”賈敬在腦袋空白了片刻之後,咬牙看向上皇。
上皇聞言笑笑,手指指當今,道:“縣官不如現管。”
當今:“…………”
“誅殺了都沒意思啊!”當今見人沖自己老爹,嘴角勾着抹邪笑,道:“朕還等着利用你們賈家,上天入地,尋求長生不死,永世稱王稱霸!續寫修仙帝王篇!”
賈敬:“你……你……啊哈哈哈哈,真有這般豁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兒子已經在惦記你屁股下的皇位了,哈哈哈,你們皇家人就是這樣蠱惑人的,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圍繞皇位一代一代的掙破了頭,從來沒有所謂的為帝為萬民!從來沒有!”
被點出最近他常憂慮的事情,當今頓時陰沉一片,冷冷的看着哈哈哈大笑,瘋子一般的賈敬,“你滾!”
“怎麽,被我說中惱羞成怒了?”被父命壓着的賈敬嘴角勾着一抹邪笑,道:“反正我賈家都死了,我也該死了。這老話說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這話難道有誤,皇族就只會圍着皇位鬥。”
“賈敬,你以為你很能耐?你也不過是個懦夫罷了,有本事你當初怎麽不反啊?”當今冷笑:“朕有膽子對着天下人說我是漁翁得利,可我對得起這黎民百姓,你呢?窩縮在道觀裏,借着入道的外衣,內裏呢,只是逃避罷了,抛棄妻子,很厲害嗎?看看你的兒子,朕惡心他,可是更不屑于你為伍!”
賈敬聞言一顫,目光下意識的望了眼床榻,賈珍面色灰白,一副死氣,而他旁邊的賈蓉卻不知何時撐起了身體,正定定的看着他,一開口,聲音像是鐵鏽在磨刀石擦過一般刺耳,“沒錯!生而不教,枉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