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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金烏墜落

當今心情非常不好。

他寧願皇帝爹一直提防着他,也不願知曉他爹竟然跟前朝餘孽有交情這一件事。這比他爹藏了廢太子一脈還讓他不爽!

前朝末代炀帝喪心病狂,割地求榮,賣國賣民,為萬民唾棄便不提了,這自打顧家登基為帝,開創新朝後,便一直有人頂着前朝皇室遺孤的旗號,一而再三而三的作亂,最為嚴重的一次便是在南疆招兵買馬意圖卷土重來,最後雖讓他爹禦駕親征平了叛亂,可現在,民間還有一小撮人打着前朝旗號,坑蒙拐騙,甚至利用宗教來害人。而且據聞還有往他們後院送女人,試圖使美人計,自比越王勾踐的。

上皇卻起了興致,坐上馬車之後一一道來。如今面對更神秘莫測的敵人,或者說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越發對皇帝放心,故而也沒什麽好隐瞞的。

“老六啊,當男人,尤其是上位者,眼界心胸一定要闊!那沈熙,論身份,是殇帝嫡孫,不少血統論打雞血了擁趸他。市面上的傳奇話本《天龍八部》看過沒?他就跟那慕容複一般,甚至比他可憐多了,打小被人借着為你好的旗號用鞭子抽着學文練武十項全能,都想借他複辟恢複祖上榮耀。不過他倒是沒跟慕容複走了偏鋒,人大氣!知曉為皇當為萬民計!”

上皇說着說着眼中露這絲殇痛:“這份氣量,朕……朕也是歷經了你們這幫孩子奪位……”

“我可沒奪位!”當今撇撇嘴道:“我可是被你們認為彰顯手足情深的好工具,不管誰登基,我都是富貴閑王。”所以,他才能“任性”的讓四子同出嫡妻之肚。

上皇:“…………”

上皇聽着人怨念的話語,也沒多少心虛,讪讪道一句:“的确。”緊接着,手拍拍當今的肩膀,似安慰一般,而後振振有詞道:“就不提那麽傷感的話題了,我接着說沈熙,不,沈太一。聽聽人家的真名,天神之最尊貴者也!”

當今凝眸看了眼他皇帝爹。

明明他們父子近在尺咫,可是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有些不懂父皇。從前的父皇高高在上,他尊着敬着,他們父子之間橫跨着天棧,但依着皇家父子君臣相處的模式,他還能隐約揣摩出幾分人的意圖,可近來他們相處挺融洽,可那個從前讓他感覺恍若天神的父皇,他心底裏從未言說過的崇拜之情卻毀的差不多了。

上皇只一眼與當今四目相對,便很快的別開了視線,撩起簾子望着車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透着抹眷戀:“不過他就算是個不出世的人才,可是他也嫉妒我。當年出宮微服私訪,偶然與人相鬥,我文才比不過他,還被人嗤笑一句,但是老賈旋即替我揍了人一頓。想來朕當時也是挺霸道的。”

當今莫名的打個寒顫,克制着自己轉頭看上皇神色,仰望着車頂,輕輕嗓子,開口:“父皇,前朝那是老黃歷了,作為一個皇帝,朕比較關心廢太子後裔。”

“別急,這團亂賬我不是正梳理着嘛!”上皇說着撞見自家兒子這無語望天的神色,頓時深感無奈:“你腦子到底裝了什麽?”

當今:“裝的自然是天下蒼生。”

上皇:“…………”

上皇氣的不想理人,哼了一句等到了應天府再說,也就自顧喝茶。

父子兩入了應天府,見賈赦正是精力充沛的“左左右右前前後後”不帶喘氣的指揮衙差将獬豸石雕擺放在院落。

正笑意連連坐在臺階上編織燈籠的沈熙眼角餘光掃見踏進院門的皇帝,嘴角的笑意瞬間一僵,但旋即回過了神,從容不迫的站直了身子,對賈赦道:“大人,有貴人臨門,我去端茶。”

一聽到這話,不僅賈赦,連原本眼睛一眨也不眨緊盯着賈赦的賈琏也跟着回頭,看見兩人,行禮問好。

衙差:“…………”

賈赦行禮的話剛說出口就聽得身後“轟”的一聲,緊接着便是“唉喲唉喲”疼的叫喚聲,頓時嘆口氣:“皇帝叔叔,見笑了。這些衙役我剛招進來,還沒培訓過。這禮儀還有膽量有些小弱。”

“無礙。似有人被壓倒腳了,你先去看看。”

賈赦聞言當即轉頭,看着摔地上的手下瑟瑟不安的手下,嘆口氣:“看看你們頭頭,沈老多鎮定,你們這些小年輕,遇事不要慌,懂嗎?來,琏兒,帶着他們……”

賈赦說話間扭頭看了眼賈琏,見自家兒子目光火辣辣的依舊只盯着他,開心的同時又有些無奈,只得對傷勢較輕的道:“互相攙扶着,自個上藥去。”

送走了自家手下,賈赦推把賈琏,示意人回過神來:“你爹我因禍得福,現在身體好得不得了呢!你去給皇帝叔叔他們送點我應天府新研制出來的特色小吃。”

賈琏略不放心的看着賈赦。

“好了,你們父子兩都坐下。”上皇招招手,示意賈赦過來,又對端來茶水的沈熙道:“沈太一,我們坐下聊聊。”

此言一出,賈家父子兩莫名之時,沈熙直接手一抖,摔了茶具。

“我們都是那天邊的夕陽了。”上皇手指指天空:“金烏墜落,真美啊。”

衆人齊齊望天。赤紅的雲朵染紅了大片的天空,炫彩奪目至極,看久了居然有一種肆意豪邁之感,感覺自己脫離了世間的種種束縛,可以盡情的自由自在的任意追求自己喜愛之物。

“人,終究要服老。”上皇話語中透着一抹滄桑,但更多卻是釋然:“縱然如今多了鬼神傳奇之事,但我們能想的也只有子子孫孫無窮盡也,能做得也只有趁着自己還活着,盡量去幫助他們。沈太一,今日我來找你,一則為了笑笑,但更為重要的還是想讓你出山。朕覺得吧,你教恩侯一個也是教,不妨多帶些學生吧。”

聽着不亞于托孤的口氣,沈熙揉揉頭:“在寧府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恩侯,你跟太一說說。”上皇示意戴權去端茶,自己目光繼續望着天。

當今幽幽的掃了眼神色平靜,毫無波瀾的沈熙,又看看似胸有成竹的爹,也跟着望天。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

賈赦雖不懂沈熙為何搖身一變成沈太一,但見上皇一副“三顧茅廬”的模樣,頗為娴熟的跟人說了寧府的種種事情,莫了,還拉着沈熙的袖子,道:“沈老,我以後一定會好好讀書。您教我為何學那商鞅改革不行!”

沈熙:“………………”

聽完了前因後果,沈熙深呼吸一口氣,斜看了眼上皇,道:“皇上,能否給我點承受的時間。”

“行。”上皇頗為爽快的說完,手拍拍喝茶的賈赦,道:“關心一下你兒子。”

賈琏慘白的小臉迎着漸漸染黑的雲霞,眼角那一抹紅腫倒是愈發顯得幾分可憐。

賈赦有些心疼的摸摸臉,毫無顧忌的當着衆人抱了抱賈琏,道:“沒事,承受不了就哭,咱纨绔的人不裝逼逼。”

賈琏聞言一時間到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自覺承受力也有些……弱的沈熙聞言頓時哈哈哈大笑了一聲,指着上皇道:“皇帝,你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不然呢?朕跟你論友情,咱兩祖宗棺材板都壓不住。”上皇哼道:“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又祖宗顯靈了。”

賈赦聞言一怔,随即埋頭抱着自家兒子哭,偷偷豎起了耳朵。

“你這性子也只有賈代善能容得了你。”沈熙哼一聲:“本王至今記得他嘲我定會失敗,道我會輸你,不是我不夠強,而是一加一等于三。他只忠于你,而不是像我那些人各有思量。”

上皇謙虛:“論自身才幹,你比我厲害得多。最起碼,我考不上狀元。”

沈熙:“呵呵。”

當今木着臉:“容我不客氣的打擾一下,你們能說重點嗎?”

“嗯。能不能邊吃邊聊?”賈赦小聲建議道。

院內霎時間只剩下蟲鳴。

“看到賈赦,我真信了賈代善那句話,他只忠于你,把你當朋友。”沈熙眼眸微微一眯:“我輸得心服口服,你……你也讓我心服口服。你竟會認錯。”

上皇看了眼縮在自家兒子背後的賈赦,嘴角抽了抽:“他給賈家繼承人選的的确是君臣之路,符合繼任帝王對勳貴之心。可是恩侯私下卻是會喚我叔叔的。我們依舊延續這份友情。”

邊說,上皇目光不經意間撞見當今那上翹的嘴角,當即滿頭黑線,轉了話題,對幾個小輩道:“他這個前朝餘孽,在我們陰差陽錯的相遇下互相有了幾分欣賞,可其他人,尤其是前朝神愛公主,她最得殇帝寵愛,一夕之間淪為亡國女,便種下了仇恨的種子。自诩隐忍負重,在逃亡之際喬裝下嫁給平陽太守為妾,暗中聯絡前朝舊員,助其夫手控鹽政,後送女入宮。”

“什麽?”當今恍然:“父皇,你說大哥側妃鄭氏是……”

“她給他喂了五、石、散。”上皇眼眸一閉:“你哥魔症,也是出自她之手。這點最後賈敬別扭的告訴了代善……還有太一相告有前朝官員暗中尋他,我們才串起了一條線。”

談及往事,沈熙嘆口氣:“都是一群瘋子罷了。我也是,這閻王不收我,恐怕也是擔憂我入地獄之後無法向列祖列宗交代。”

“最可氣的是鄭氏最後還說喜歡他,自己背叛了家族遺訓血海深仇,給仇人生子。”上皇面無表情道:“不過話說回來,鄭氏跟秦可卿骨子裏不愧是母女,這對自己都夠狠。”

“揪着過往都沒意思。”當今腦海浮現着那漫天的血紅,道:“而且他們的悲劇都是男人造成的。朕既然要恢位,便不會着眼這些恩恩怨怨。”

“你兒子也不錯。”沈熙笑笑:“邊吃邊聊吧!”

“那自然!”上皇高興。

“還要請皇上贖罪,我這粗茶淡飯的恐怕招待不周。”

“有赦兒在,你吃大戶都不會?”

“果然你把他安排過來就沒安好心!”

“…………”

賈赦看着哥兩好往大堂而去的前朝皇族和本朝上皇,手肘推推一言不發的當今,壓低了聲音:“要不要去太廟拜拜,讓老祖宗別氣壞了身子。”

“我顧家先祖這點容人之量難道沒有?笑話!”當今不喜拍拍掌,看着暗衛“請”賈敬而來,迎着人如炬的目光,道:“賈敬,你該聽得清楚也看得清楚了吧?我父皇連前朝遺孤都容得下,何況你賈家?你怨其他人我不管,但是再敢對父皇不敬,我拆了你道觀!”

賈赦揮手讓暗衛走開,自己伸手攙着賈敬:“敬大哥。”

賈敬嘴角勾起了一抹邪笑:“你真得很尊敬你父皇?呵呵呵,你難道沒發現嗎?”

當今眼中露着殺氣。

賈赦驚叫了一聲,有些焦慮:“敬哥,怎麽了?”

“他帶你們來找沈熙,只不過是……是自己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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