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巨幅的擎天廣告牌,在眼前一閃而過。各種語言,傳入耳際。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空氣中流動的,是一種糅合了東西方文明的獨特氣息。
陶之瑤很喜歡這種多元文化交融的氛圍。此刻,她卻來不及好好欣賞這個國際大都市的繁華。
她幾乎是踩着時間點進入秦氏集團辦公室。
卓華在大門口等到她的那一刻,懸在嗓口的心才放下來。不等她解釋為什麽這麽晚,已經拽着她走向電梯。
幸好,在陶之瑤之前,有另外一個人被安排進入董事長的辦公室。
卓華留在會客室陪她一起等。兩人噓寒問暖了一番。
陶之瑤正想向她了解一些她們老板的信息。一個面色清秀的年輕男子,正急匆匆地出來。臉上似有怒氣。
卓華被一個小姑娘叫去處理什麽事情。
此時,工作人員過來請陶之瑤進去見董事長。她只好獨自前往。
穿過公共辦公區,到了最裏面的一間辦公室。門牌上“董事長”三個字,讓她感覺有些壓抑。
聽到領行的小姐輕聲報告:“秦總,夭夭女士到了。”
“進來。”聲音低沉凜冽,沒有一絲溫度。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下,推門進入。
情人別後永遠再不來(消散的情緣)
無言獨坐放眼塵世外(願來日再續)
鮮花雖會凋謝(只願)
但會再開(為你)
一生所愛隐約(守候)
在白雲外(期待)
苦海翻起愛恨
在世間難逃避命運
相親竟不可接近
或我應該相信是緣份
如泣如訴的歌聲漂浮在略顯空蕩的房間裏。
入門左手邊有一排白色的格子書架,陶之瑤瞄了一眼,陳列着一些雜志,《環球時尚》、《時尚先生》、《VOGUE》等不一而足。
對門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維多利亞港。靠窗有一組米色的組合沙發。沙發上坐着一個黑色的身影,正對着窗外,手裏端着一杯紅酒。雖看不到正面,陶之瑤卻能看出他是一手抱胸、一手端着酒杯的姿勢。一種斜睨一切、拒人千裏之外的姿勢。
“看了這麽久,不進來?”看似疑問的語句,卻是命令的口吻。
陶之瑤似乎還沉醉在歌聲裏,對這冷如冰的聲音不由泛起一絲反感。想起要見的是“大人物”,不得不抽了抽嘴角。
即使笑不出來,至少不能把表情寫在臉上,這是卓華多次警告她的。
在她準備踏足步入,對方似乎已經不耐煩。
端起手裏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起身朝她走來。四目相對,電石火光的剎那,兩人都愣住了。
陶之瑤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身子往後一跌。幸好有門可靠,才不至跌倒。
這張已經刻在她心裏八年的面孔。如雕塑般俊朗沉毅。沒有了初見時的青澀。表情卻仍是淡漠疏離的。甚至多了一種冰冷,與浸潤在聲音裏的冰冷如出一轍。
質地考究的黑色西裝,熨帖精良,襯托出男人厚實的肩膀和挺括的腰身線條。深酒紅的領帶已經被拉開,白色襯衫的領口也松了兩粒扣子。袖扣熠熠生輝。周身散發出一種內斂逼人的氣場,略帶一種慵懶與淡漠。
陶之瑤回過神來,第一反應便是轉身,想要奪門而出。
門卻被按住了。
擡頭,發現他正一手橫臂按在門上。一手迅速将門反鎖,反掌覆蓋在雕刻着複雜紋樣的銅質門柄上。
她被圈禁在他兩手環繞的逼仄空間,前面是門,後面是他緊貼的胸膛。
“你也要逃?”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為何聲音、表情俱冷的人,身體卻如此熱?陶之瑤只覺身後仿佛壓着一個火爐,熊熊的火焰灼燒着她的後背,瞬間蔓延至全身。
她的心髒跳動的頻率,幾乎已經不在她的控制範圍之內。繼續這樣下去,她恐怕這顆不受控制的心髒會跳出她狹小的胸腔。
身後的人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狂跳不已的心髒,“這麽緊張?”頗感意外的口吻,卻仍然是冰涼冷冽。
她的緊張有所緩解。意識到自己的松懈,陶之瑤突然惶恐,她必須得做點什麽。迅速轉過身,想要推開他。
卻不想他一手扣住她的雙腕,手掌被紋絲不動地按在他的胸前,他更進一步的欺身壓住她。以斜睨的姿勢盯着被他困住的小獸。
她的眼睛裏有驚恐,澄澈的瞳孔裏,是他的影子。正如她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眸中,看到清瘦蒼白的自己。想要掙紮,想要藏匿。
可她狂跳不已的心髒,讓她無處遁形。似乎也撩撥了他體內潛藏已久的雄性激素。
這麽近距離的靠近她,應該是第一次。雖然這張臉很像那個人的臉,但也不能因此遷怒到她身上。
他突然忘了,自己為何要困住她。頭腦裏有一瞬間的空白。手漸漸松開,被她掙脫。
陶之瑤撥正反鎖的門扣,門被她打開了一條縫。卻又迅速被他按住,只是這次沒有反鎖。
他俯身慢慢地靠向她。
陶之瑤手足無措。她驚恐地閉上雙眼。
耳邊拂過一陣溫熱的氣息,“為什麽?也因為姚戀子?”印象中,從來都堅如磐石的他,此刻聲音竟有一絲游移。
她緊閉的雙目被“姚戀子”三個字撬開,原本隐藏着些許莫名情愫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無物。她使出所有的力氣,把他推開,終于奪門而出。
留下一個孤傲的身影,久久伫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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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不疾不徐地從香港駛回深圳灣口岸。
車窗外,碧日晴空下,深圳灣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不遠處的大嶼山,山峰青翠。
陶之瑤的目光逡巡在深港交界處的風景。很快被一路上不時響起的鈴聲拉回現實。她不想去接,打電話的人卻不管,大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氣勢。
“夭夭,你到哪了,路上順利嗎?”卓華的聲音響徹整個車廂。
一種刻意讨好的語氣。卻根本不提及那場“驚天動地”的重逢。
不少乘客紛紛轉頭看向陶之瑤,她尴尬地匆忙捂住手機,輕聲道,“別管了,我已經在巴士上了。”
“怎麽可能,你還沒打電話問我什麽地方下車,怎麽走到巴士站呀?天水圍下車,過天橋,別忘了……”
旁邊一個年輕帥哥“撲哧”一聲笑了。
陶之瑤對卓華這麽輕易識破她的謊言“恨之入骨”,應付了幾句,便匆匆挂了電話。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個路癡。在深圳生活了四年,來香港的次數也難以計數。對香港的熟悉程度,竟比不上卓華這個剛來香港兩個月不到的人。
卓華是她大學同學,畢業後一直在北京工作。去年聖誕,卓華從北京來香港旅游,陶之瑤以半個東道主的身份給她做導游——當然,最後她成了被導的那個。
讓她猝不及防的是,回到北京卓華就辭職了。元旦一過,便已經開始在香港工作。這中間發生了什麽故事,陶之瑤還沒來得及細問。
現在,陶之瑤不得不懷疑,卓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有參賽領獎這一出。
黯然之際,“夭夭,到了,” 陶之瑤被一個陌生的聲音喚醒。
夭夭是她的小名,也算是她的筆名,除了卓華,姥爺,偶爾思思也會這樣叫之外,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名字。
循聲望去,原來是剛才被卓華的洪門大嗓逗笑的小帥哥。再一細看,竟是在秦氏集團忿然離開的清秀少年。
正起身,少年笑望着陶之瑤。
如春風般暖意融融的笑,瞬間化解了陌生人之間的疏離感。甚至,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陶之瑤對他回以微笑,以示感激。巴士剛好到站,她便下了車。
他也下了車。
“我叫疏狂一醉,也是筆名。我猜‘夭夭’應該也不是你的真名。公平起見,我也只告訴你我的筆名。你可以叫我阿疏,熟悉的朋友都這麽稱呼我。”
他的這番自報家門,确實打消了陶之瑤的疑慮,這或許也是他的目的。
很快,兩人熟絡起來。
一路同行。但誰也沒有提及在秦氏的會面,似乎都在避忌這個話題。
出了關,兩人道別。
他們只是短暫的同行者。也許過了今天,就再也不會重逢。
而另一場重逢,卻猝然發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