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陶之瑤進入秦氏已經兩個星期。
整個公司都在忙三月份北京展的事情。
設計部更是忙得不可開交,不斷地要補充新的款。修修改改,與技術師傅溝通,幾乎一刻也停不下來。白天在公司裏沒時間畫圖,她只能晚上帶回家去加班加點。
她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秦海嘯果然遵守承諾,過去的一切都被完好封存。
所以到後來,她不再像剛進來的時候那般緊張兮兮。也不再刻意繞過他的辦公室。
設計部的辦公區在最裏端,每次進入都要經過董事長辦公室。最初,她都有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想盡辦法逃脫。
而在過去的兩個星期裏,他們除了在會議上或是評款會上見到,再沒有其他交集。
只是,每次兩人同時出現的場合,她還是覺得氛圍是異樣的。
遠遠地感覺到他出現,即使不說話,他高大筆挺的身形,強大的氣場,沒有人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偶爾簡單直接的話語,聲音始終清冽沉穩。
陶之瑤甚至能總結出他喜歡的着裝風格。就像他講話的風格,簡約如一。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袖扣多是鎳色。黯淡的顏色,與他暗沉的眸色,如出一轍。
但是,她發現,周六的時候,他都不穿西服。當然,至少在她看到的兩個周末都是如此。
為了趕制參展的樣衣,陶之瑤兩個周六都在加班。因為晚上她都必須按時下班回去,周六思思可以去陪姥爺。所以她可以來公司加會班。
周六他會穿着運動衣,顏色也會鮮亮一些。因為周六來公司的人很少,他的辦公室門都是敞開的。
陶之瑤經過他的辦公室的時候,偶爾忍不住駐足停留片刻。雖然看到的都是他的背影。坐在臨窗的沙發上,在處理一些事情。
有那麽一刻,她會有一陣短暫的滿足,一種“琴瑟在禦,莫不靜好”的錯覺。
可惜,生活不會一直這麽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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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後一天,依然忙碌。
這是北京展前最後一次評款會。連一向不露面的秦時玥也出現在評款會上。
陶之瑤發現自己補的款幾乎沒有幾款被選上。她心裏有些不平。
偶爾懷疑,是不是自己能力的問題。她不明白,既然如此,秦海嘯請她來幹嘛?款式選定最後拍板的是他,既然他看不上她做的東西,留着她做什麽?
評款會一結束,陶之瑤正準備回辦公室。設計部的文員蘇小英匆匆跑到展廳,請她立即去董事長辦公室。
她看了一眼展廳裏的秦海嘯,有些不明所以。
他也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抽,很快似乎明白了什麽。像她努嘴,示意她跟着蘇小英去。
進門,沒看到人。走過兩三米長的書櫃,才發現書櫃左手邊藏着一張辦公桌,桌前坐着一位裝扮非常時尚的中年女士。正認真地看着手裏的一份報紙。
聽到有人進來,擡頭。
那是一張精致的臉,妝容恰到好處,雖然也有歲月的痕跡,卻也處處彰顯着主人對這張臉的細心呵護。
陶之瑤記不起這張臉在哪見過。在腦海裏掃視了一個輪回,才想起,對了,她就是秦時玥。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她是香港紅極一時的藝人。母親收集了很多卡式錄音帶,都是她的專輯。
突然意識自己這麽明目張膽的觀察別人似乎很不禮貌。匆忙微微點頭,笑道,“秦董,您好,您找我有事?”
那張如畫般精心描繪過的臉,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冷笑,“陶小姐好眼力,請坐!”冰冷的語氣,夾雜一種不容逾越的威嚴。
陶之瑤在辦公桌這一邊的空椅上坐下,秦董把手裏的報紙轉了個方向,推向她。
“銀獎得主‘一夜’變金獎,時尚圈‘永恒’的□□。”
标題是顯赫的黑體,陶之瑤匆匆瞄了下文,大概是在諷刺秦氏集團主辦的首屆“Timeless”杯設計大賽涉及情~色交易。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可文章配的圖卻是她和秦海嘯的合照,秦海嘯的頭部被打了馬賽克,她的面容卻清晰可見。
她記起來,這張照片是頒獎晚會上,主辦方要求獲獎者與頒獎嘉賓合影時拍的。
當時她自己也在困惑,明明卓華最初告訴她自己得的是銀獎,怎麽頒獎的時候卻成了金獎?
那一晚,卓華忙着現場的晚會,根本沒時間解答她的疑問。事後連她自己也忘了這回事。
“陶小姐,我想聰明如你,應該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不用我再啰嗦。”秦時玥不容置疑的口吻,已經給她判了死刑。
陶之瑤在意的不是能不能繼續在秦氏呆下去,而是不能忍受被這樣不明不白的冤枉。
她斷然拒絕,“秦董是要我離開秦氏集團對嗎?但我不能答應您。如果我這個時候離開,就是默認了這一切。如果秦氏不歡迎我,我自然會離開。但不是現在。您先忙,沒什麽其他事我就先回辦公室了。”說完,轉身便離開了。
走到門口,與秦海嘯撞了個正着。他看着她手裏的報紙,似乎明白了什麽。繞開她,沖進辦公室,吼道,“媽!你不知道實情,別亂說話行嗎?”
“秦海嘯,你應該知道我在做什麽。我絕對不能容忍任何跟海氏有關的人在我眼皮底下亂晃。怎麽,就因為她這張臉,你又被迷住了?姚戀子,那個不要臉的臭女人害你害得還不夠慘嗎……”
“夠了!”聲音裏有一絲絕望,伴随着噼裏啪啦的碎裂聲。
幾個好奇心重的人探出頭來。
陶之瑤匆匆隐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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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大廈的天臺上。三月的春寒,依然料峭肆掠。
天臺上,陶之瑤正入神。
她在細細回想,這兩個星期以來經歷的事情。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進如秦氏以前,她擔心自己會平衡不了新的工作與照顧思思。
兩個星期下來,她已經适應了每天匆匆起來。把思思叫醒,給她穿好衣服,梳頭,刷牙,洗臉,送到幼兒園。然後再去趕公交車去公司。
為了不遲到,她不得不把思思起床的時間提前了半個小時。思思困得連眼睛都睜不開,連刷牙都是閉着眼睛的。
即便如此,每次她進辦公室的時間幾乎都是踩着點。兩個星期,遲到了好幾次。
每天一下班,她就得趕回去。她只請了三個小時的鐘點工,超出時間就得付加班費,還得人家願意。還好,請的陳阿姨是個很好說話的人。
公司裏已經有人開始議論她,說她仗着自己是個金獎得主,不遵守公司制度。梁又湘找過她兩次,她也只能應付着。她實在不忍心把思思起床的時間再往前提。
更無奈的是,思思最近厭學,不願意去幼兒園。問她原因,她理直氣壯地說,她受不了那些小BB的哭鬧聲和屎尿味。想起這個令人噎食的理由,陶之瑤哭笑不得。這個剛過完四歲生日的小屁孩,竟然嫌她的同齡人小!
去年還很興奮可以去學校,因為有人陪着玩。沒想到一年光景,她已經自诩自己是“大學生”,不屑與小BB為伍了。
遲到的那幾次,就思思怎麽都不願意去學校。陶之瑤不得已,只能把她送到姥爺家。這麽一折騰,最後就遲到了。
但這些原因也不足以讓什麽人挖個坑來陷害她。
她甩甩頭,決定不去費神想這些事情。把目光重新收回到書上。
冬天的中午,她不習慣睡午覺。尤其是發現了天臺上的“空中森林”以後。她經常在中午的時候,悄悄地溜上來,小坐片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