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蓮花山公園，秋陽爛漫。
草地上，游客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陶之瑤背靠着樹幹，看着草地上正繞着姥爺奔跑的思思出神。
“媽媽，你怎麽了？你不開心嗎？”思思坐到她旁邊，仰着頭看着她。
陶之瑤笑着搖了搖頭。
很多時候，思思跟她一樣敏感，很輕易地就能覺察到身邊的人細微的情緒變化。自己已經努力掩飾，卻仍逃不過一個四歲半小孩的眼睛。
“媽媽，我給你唱《蟲兒飛》吧。”思思站起身，邊唱邊跳起來舞：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蟲兒飛
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
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蟲兒飛
花兒睡
一雙又一對才美
不怕天黑
只怕心碎
不管累不累
也不管東南西北
思思竟然把整首歌都唱了下來。歌聲引來不少人的圍觀，有兩個跟思思年齡相仿的小朋友，跑過來跟着一起唱。
唱完歌，思思跑回媽媽的懷抱，追問她唱得好不好。
陶之瑤使勁點頭，一邊給她鼓掌。周圍不少人都鼓起掌來，不停地誇獎她唱得好。
思思“以歌會友”，很快與同唱歌的小朋友熟絡起來。三個人開始你追我趕，不亦樂乎。
“孩子，你真的就這樣放棄了？你喜歡做的工作，喜歡的人，能再遇見，多麽難得？”姥爺不知何時坐到了她身邊，意味深長。
經歷過風霜的老人，心卻沒有沾染上一點厚重的味道，眼睛也是通亮的。
陶之瑤那點心思，如何能逃得過他的眼睛？雖然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卻能猜得到她為何突然離職。當然也能想象得到，當初她為什麽頂着壓力，堅持她選擇的路。
“姥爺，您又瞎操心了。去哪不都是一樣，什麽工作不能做？您別胡思亂想了，好好養着精神，也算是為我着想啊。”陶之瑤抱着姥爺撒嬌。
腦海裏卻浮現那天與秦時玥會面的情景。
“陶小姐，開個價吧，我盡量滿足你的要求。”陶之瑤找到指定的咖啡館剛坐定，秦時玥便單刀直入。
她有些憤怒，卻還是耐着性子聽她把話講完。
“你一個單身媽媽，帶着一個四歲的小孩，還有一個年過八十的老人，父母雙亡，工作不穩定……我終于能理解你堅持不離開秦氏的理由。對于你來說，我兒子就像你的救命稻草，一旦被抓住，怎麽舍得放開！”秦時玥把一疊照片放在她面前。
陶之瑤臉色發白，“秦小姐，您不覺得這樣偷偷摸摸有失自己的身份嗎？”
對方笑了，“你說對了，像我這種已經失了身份的人，比一般人更看重自己的名譽。所以才會努力去維護。自從你出現後，我兒子飽受外人議論，形象盡毀，丢人丢到法蘭西去了……”
秦時玥意識到自己情緒過于激動，頓了頓，聲音很快恢複正常，“我想你能理解，一個母親為保護自己的孩子，會不惜一切代價。這張卡裏有三百萬，也許不能保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至少能暫時解決你一些困難。請你跟他分手，如果你真的愛他，請替他着想……”
秦時玥幾乎就要聲淚俱下了，真不愧是與林青霞齊名的演員。
卻只見陶之瑤起身，淡然一笑，“秦小姐，我說過，該離開的時候，我絕不會強留。您似乎誤會了，我跟您兒子……從來沒有在一起，又何來‘分手’？以後請不要騷擾我的家人。”
陶之瑤說完，拾起那一疊照片，轉身迅速離開。對旁邊的卡置若罔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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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遠郊的一家爵士酒吧。
一個薩克斯手正在演奏藍調，樂聲時而高揚，時而幽怨。
秦海嘯正坐在一個光線暗淡的角落裏。微眯着眼睛，端起酒杯，卻發現已經見底。打了個響指，“Blood Mary，please！”
坐在他對面的Sandro看了眼桌上一字排開的空杯，用不太光溜的中文制止他，“海嘯，你真的不可以再喝了。”
Sandro是E.O.R品牌的創意總監，也是秦海嘯意大利求學時的校友。他看不懂，他這個一向克制的boss，為何連續喝了幾個晚上的悶酒了。
P.V展，時裝周，這次巴黎的工作安排緊鑼密鼓，秦海嘯一直像個陀螺一樣轉着。
如今，所有的行程都已經結束。大部分同事都已經回中國，他卻被秦海嘯拉着，每天像游魂一樣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轉悠。還去了一趟他的老家拿波裏看望父母。
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個遍，就是不提什麽時候返回。
秦海嘯的确是故意拖着不願回中國。
他至今想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出一起去中環的大劇院看歌劇。他還以為，她看懂了他的疏離，和他莫名其妙的醋意。要給他解釋。
那天她穿得很漂亮，一襲藍色的鑲鑽單肩禮服，齊踝的裙長恰到好處，襯得她身材修長。連妝容都是精心雕裝過的，臉上的笑容，熠熠生輝。
她挑了一場《卡門》，讓他很意外。
整個晚上，她似乎興致都很高，甚至偶爾表露出一種難見的……撫媚。伸手輕撫他的臉，主動環住他的腰，靠上他的唇……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她，有些陌生，可确實比平時冷靜的她更緊緊地揪住了他的心。
他以為，那會是令人迷醉的一個夜晚。卻在他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她冰冷的唇從他的唇迅速移至他的耳邊，“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不是祈使句，只是淡淡地陳述。
連最後看他一眼都沒有。
他想拉住他，腦海裏浮現另一個男人的身影，在地下停車場裏輕扶她上車，她臉上燦爛的笑容。
等他回過神來，她早已轉身，匆匆走下樓梯。
裙裾不小心挂住了樓梯的雕花欄杆，他聽到面料撕裂的聲音。也聽到心裏有一堵牆，瞬間龜裂的聲音。
一名酒吧女侍端過來一杯赤紅的酒，觸目驚心。
她轉動着妖嬈的身姿，把酒遞給秦海嘯。他端過酒便開始喝，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幾張歐元紙幣遞給女侍。
女侍看着他一口氣喝完整杯酒，笑得很詭異。
她推開他手中的紙幣，俯身摟住他，像藤蔓一樣瞬間環繞住他。在她妖嬈的雙唇落在他的唇上，想要入侵他的領地時，他突然想起熟悉的桃花般清甜的口香。
他按住女侍，在她額上啄吻了一下。推開她，“You’re really sexy.”把紙幣放入她手中。
女侍接過紙幣，笑道，“Thank you, dear. Have a good day.”說完，轉身從桌上拿起托盤離開。
Sandro依依不舍地看着女侍離開，“No, no, don’t leave please.”大叫不止。
“我們回去吧。”秦海嘯早已起身穿好外套。
Sandro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回去？回哪？等他想要問是回酒店還是回中國時，秦海嘯已經走出酒吧。他拔腿追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