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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抽絲剝繭(上)

尉遲霜正坐在馬車上整理思緒, 只覺得馬車突然停下,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傾。

“怎麽回事?”尉遲霜掀開轎簾,只見在一處安靜的街上停下。馬車前躺着一位老人, 那老人口吐白沫, 渾身抽搐,尉遲霜吩咐車夫給那老人些銀子,又不放心道:“快些回府。”

車夫才拉了缰繩, 四下就跳出幾個蒙面人。

“膽子倒是不小, 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攔本公主的車。”尉遲霜并未拔刀,她的兩個車夫并非空有蠻力, 這二人迅速解決了刺客, 可高牆上發出的流矢他們卻沒能擋得住。

“公主當心!”車夫才說完一句話,流矢便穿過馬車,尉遲霜慌忙閃躲, 飛箭離她的鼻尖只差半寸。

又一支射歪了尉遲霜的發髻,尉遲霜從未這般狼狽, 車夫迅速駕車往公主府去, 她折斷了面前箭,只見箭羽前一寸刻着“相”, 尉遲霜搖了搖頭,“一群蠢貨。”

只是,那些刺客并沒有追上來,仿佛只是為了警告自己。尉遲霜不敢放松,她将從宮中帶出來的奏折放好, 時刻準備着拔刀。

等尉遲霜回到公主府,她才拿着奏折下了馬車,只見公主府外頭被團團圍住,刑部的人正帶兵打算搜查公主府。

尉遲霜整理了一下發髻,她覺得這事應當不會是宋皖算計她,不過,若是把人送到自己府上,再下令搜查,似乎也是個辦法。

“你們這是何意?什麽時候我這公主府也是你們可以随便搜查的?”尉遲霜的聲音氣勢十足,縱然她此刻的形象有些狼狽,可刑部那些人到底不敢造次。

幾人見了尉遲霜,紛紛收起兵刃,下跪行禮。

尉遲霜瞧他們也不像故意挑事,便問:“怎麽回事?”

為首的一人道:“回禀公主,有人說您府上藏着前朝亂臣,尚書大人說,為了證明您的清白,讓屬下搜查。”

“本公主是不是清白,還輪不到你們來定論。”尉遲霜皺着眉,她不太想讓人進去搜,若是吓到主父晴可就不好了。

那幾人有些為難,又一次開口道:“公主,尚書大人說了,她一定會還您一個清白。”

尉遲霜準備轉身進去,她覺得莫名其妙,人是宋皖送過來的,自己怎麽就不清白了?“且不說清者自清,就算本公主真有什麽,也輪不到你們來插手。”

“公主,尚書大人交代了,事關您的清白,卑職一定會盡職盡責的!”那幾人仿佛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尉遲霜有些惱了。

不過,尉遲霜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幾人反複強調尚書大人,莫非是宋皖有別的辦法。尉遲霜擺了擺手,“要搜就快點,要是碰壞了我府裏的花花草草,當心你們的腦袋。”

那幾人行禮之後便進去了,只有領頭的人一直站在那裏,尉遲霜冷笑道:“怎麽,擔心‘亂臣賊子’趁機逃跑?”

“不敢。”那人雖不是畢恭畢敬,也不像找茬的樣子,尉遲霜索性站在那與他對視。尉遲霜吩咐了府中的護衛去盯着那幾人,護衛們心知肚明,若是有誰不守規矩,直接處死便是、過往的百姓有想看熱鬧的,不過見尉遲霜站在那裏,也就紛紛散去了。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幾人才出來,對領頭道:“回禀大人,并未找到可疑的人。”

領頭人對着尉遲霜微微颔首,道:“長公主憂國憂民,為江山社稷費盡心思,如何會私藏亂臣賊子。”

尉遲霜并未說話,可她看出來了,這人是故意大聲說給過往行人聽的。這大概就是那人所謂的“還她清白”吧。尉遲霜毫不避諱地打量着眼前人,“恕本公主眼拙,竟不知閣下是哪位‘大人’。”

那人會意,立刻回道:“回公主,卑職乃刑部侍郎,李長安。”

刑部侍郎?宋皖從前是刑部侍郎,後來因為原來的尚書獲罪,她才官拜尚書。至于這個李長安,尉遲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今年科舉的榜眼,這個名次,要麽是有些真才實學的被太傅選中,要麽就是丞相暗箱操作。尉遲霜不确定這個李長安是不是前者。

“李大人。”尉遲霜走到馬車旁,拔下馬車上的箭,拿到李長安面前,“本公主方才從皇宮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了,既然李大人剛好在,難就有勞李大人替本公主查明此事了。”

“是。”李長安雙手接過尉遲霜手中的箭,“卑職定當盡心竭力,查出謀害公主的兇手。”

“多謝。”尉遲霜說完便轉身回府,她回府第一件事不是管棠溪月怎麽樣。李長安估計是宋皖派來的,他們刑部故意鬧這麽一出,讓百姓都知道公主府沒有亂臣賊子,而她這個長公主又遇刺,便不會有人再查公主府。

只是有一點尉遲霜不太明白,宋皖這個刑部尚書的地位本就不太穩,她如何能拉攏李長安?

尉遲霜去了書房,不見主父晴的影子,她便将奏折先放在書房,又回房間找主父晴。

回到房間,只見主父晴正坐在床上繡香囊,尉遲霜湊了過去,關切地問:“晴姐姐,方才可有人驚擾你?”

“驚擾?”主父晴不明所以,“我在房裏待得好好的,誰活得不耐煩了,跑來驚擾我?”

主父晴才說完,就見尉遲霜頭發淩亂,她趕緊放下手中的針線,“你這是怎麽了?怎麽搞得這般狼狽?可是又遇上刺客了?!有沒有受傷?!”

尉遲霜抓着主父晴的手,委屈道:“是啊是啊,确實遇到刺客了,他們好兇的,我離當場去世就差那麽一點點。要晴姐姐親一下,不然我會做噩夢的。”

尉遲霜誇張的比劃讓主父晴忍不住推了她一下,“你又胡說了!”

主父晴拉着尉遲霜坐到鏡前,溫柔地替她散開頭發,“想梳個什麽樣的發髻?”

“不用給我梳了,一會兒讓人準備熱水,我洗個澡就好。”尉遲霜才站起來,又一縷呆毛翹起來,這撮頭發正是上次她自己割斷的。

尉遲霜有些苦惱地壓了壓頭發,她探了探腦袋,“晴姐姐,這些香囊都是送給我的嗎?為何不繡鴛鴦了?”

“這當然不是給你的了。”主父晴小心地将針線收好,擔心尉遲霜不留神被紮到。

尉遲霜:???

“你……你不給我還想想給誰?”尉遲霜簡直不敢相信,她看着床上花花綠綠的香囊,嘟囔道:“不是給我的你還繡那麽多?”

主父晴笑了笑,她拉着尉遲霜的手安撫道:“這些是打算給院子裏的丫鬟,你府上的人很是照顧我,我又沒什麽可以表示的,就算賞她們銀子,那也都是你的錢,不如自己繡兩個香囊聊表心意。”

“哦。”尉遲霜悶悶地低下頭,她見主父晴好像心情不錯,便沒再說什麽,“那我去沐浴了,你不要總是盯着針線,小心累壞了眼睛。”

“放心吧,沒關系的。”主父晴拿起一個青色的香囊繼續繡,這香囊的料子和裏頭的草藥都是精挑細選的,尉遲霜越看越覺得心裏不舒服,便借着沐浴離開了。

尉遲霜離開房間,她見了韶月,開口便問:“韶月,你可收過別人的香囊?”

“啊?誰送我香囊做什麽?”韶月有些懵。

尉遲霜繼續問:“就比如你和星影,你們關系那麽好,可曾有互送香囊?”

韶月:……

“主子,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怎麽會做護送香囊這般暧昧的事情?再說了,我們只會舞刀弄棍,女紅什麽的,我們可做不來。”韶月覺得尉遲霜的問題太奇怪了。

“你也覺得送香囊太暧昧了?”尉遲霜确認,這并不是她自己小心眼,這就是不對。

“這……”韶月知道尉遲霜把主父晴送的香囊當成寶貝,她不明所以,只好小心翼翼地解釋道:“若是夫人送您香囊,那也是情理之中。若是主子想回贈一個,倒也不必。”

尉遲霜又詢問了一下今天府裏的事情,她得知刑部那些人只是在公主府發花園裏轉了轉,待夠了一炷香便離開了。

這期間韶月擔心有問題,還對他們試探道:“喂,你們幾個不仔細搜搜?這公主府可不會因為一件事給你們第二次搜查的機會。”

一人回道:“姑娘,長公主定然不會窩藏犯人,若是有犯人自己逃到公主府,那定然是藏在花園中。”

尉遲霜更加确認了一點,那幾人只是做樣子給外人看。她讓韶月好好查查今天的事情,還有那位李長安李大人的底細,又詢問了一下棠溪月的情況,一切無事她才放心去沐浴。

到了晚上,尉遲霜早就不去想什麽香囊的事情,她依舊很粘着主父晴。

主父晴一共繡了十四個,給院子裏侍奉的丫鬟一人一個,還有韶月和星影也有份。等她繡好最後一個,便讓侍畫把這些分了下去。

侍畫先挑了兩個精致的,又将剩下的分給了院子裏的丫鬟。她分完以後,便将那兩個精致的給韶月和星影送去。韶月與星影正在後院切磋武藝,侍畫剛到後院,星影一下子把韶月的刀挑飛,那刀直直地沖着侍畫飛了過去。韶月見了,忙淩空翻了個跟頭,在刀即将刺進侍畫胸膛的時候将刀踢開。

侍畫吓得臉色蒼白,手裏的香囊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韶月幫她撿起來,拍了拍她的胳膊以示安慰,“我和星影總是這時候習武,刀劍無眼,你還是避着些。”

侍畫問韶月道:“你的傷都好了?”

“還沒好利索,不然怎麽會握不住刀。”韶月活動了一下胳膊,掩飾自己方才打不過星影的尴尬。

星影知道韶月不會沒事跑到這,便問:“可是主子們有什麽吩咐?”

“沒有沒有,是我家主子繡了些香囊讓我送給你們,說是為了感謝你們對她的照顧。”韶月将香囊捧到兩人面前,“怎麽樣,我家主子繡工不錯吧?”

“這……”韶月與影星二人對視一番,星影開口拒絕道:“侍畫,我和韶月有時候要刺殺或者跟蹤,若是帶着有氣味的東西,只怕會被人察覺。”

“那你們可以挂在房間裏啊,這裏頭的藥草有安神的作用。”侍畫不忍心讓主父晴認真繡的東西送不出去,便極力在這兩人面前誇獎。

星影再次拒絕道:“我們的任務特殊,不能睡得太死。”

“啊……”侍畫有些尴尬,那就是不要的意思?

韶月見了趕忙小聲解釋道:“侍畫,星影她不是那個意思。我實話跟你說了吧,這是夫人繡的,我們可不敢收,不然長公主不會放過我們的。”

“啊?”侍畫有些不敢相信,“這不至于吧,不過是個香囊,有什麽不敢的?院子裏那些姐姐都收下了啊。”

星影與韶月再次對視,韶月看了看四周,見沒人,便小聲說:“要不你趕緊把那些要回來?若是長公主知道了,只怕麻煩。”

“不至于吧,這送出去的東西哪有要回來的道理?”侍畫怎麽好意思跑過去找人要回來。

韶月想起那日尉遲霜問她香囊什麽的,她暗自為那些不懂事的丫鬟捏了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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