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撥雲見日(上)
王太醫替太後把了把脈, 又準備施針将毒血催出。施針的時候,王太醫額頭滲出汗水,尉遲霜在一旁冷冷地說:“江太醫, 你可不要手抖。”
尉遲霜不說還好, 她一開口,王太醫的手邊不自覺有些顫抖。尉遲霜冷笑一聲,她上前一步, 道:“要不要本公主來幫幫你?百會xue是不是?”
“公主饒命!”王太醫跪在地上, “這等時候還請公主莫要與老臣開玩笑。”
王太醫很是害怕尉遲霜,從前尉遲霜病了, 她身旁的小宮女去太醫院讨藥, 正是王太醫将那小宮女趕了出去。如今尉遲霜得勢,太醫院人人自危。
“原來我在開玩笑啊。好笑嗎?”尉遲霜轉過身,緩緩走出房間, 王太醫這才松了口氣。
太後吐出胸中淤積的毒血,暫時沒了危險, 只是還沒有醒來。王太醫走了出來, 丞相與幾個親王都在外頭候着,尉遲霜也站在外頭。
王太醫一出來, 便低着頭,對衆人道:“長公主,各位大人,太後已經無事,還請諸位大人放心。”
“放心?!太後危在旦夕,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如何能放心!太後到底中了什麽毒!”丞相并不打算讓此事翻篇,他認定了這是尉遲霜做的,又或者他想借着這件事除去尉遲霜。
尉遲霜瞧了其餘幾位王爺,都是沒什麽官職的親王。高子陽作為異姓王,并沒有資格站在這。“太後到底如何,王太醫還是明說了吧,省得丞相大人總以為我下毒陷害,當真冤枉。”
王太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開口,“太後用的補藥不能與酒同用,今日太後不曾注意,才氣血攻心。”
“什麽?!”主父城明顯不信這番說辭,他上前一步,抓着王太醫的胳膊,“你敢再說一遍?!”
“丞相大人不要氣壞了身子,王太醫醫術高明,醫德高尚,怎麽會騙你呢?當年我病了,正是王太醫說我沒事,我才活下來了。”尉遲霜這一番話說得非常平靜,王太醫卻是吓得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王太醫戰戰兢兢地說:“老臣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欺瞞!”
“那麽,王太醫,太後平日的補藥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何藥性這般霸道,莫不是有毒?”尉遲霜說完,便看着主父城。
主父城後退了半步,他随即鎮定下來,如果王太醫沒有說謊,他也沒什麽好怕的。“那補藥是凝公主托老臣送給太後的,凝公主可是太後的親生女兒,如何會害太後!”
尉遲霜一聽丞相這麽說,不由得有些頭疼,又是尉遲凝,先帝和太後最疼愛的公主。大概是因為任憑誰都不會相信凝公主會害太後,主父城才會這麽有恃無恐吧。“只是,尉遲凝已經離開了我們西魏的疆土,真想不到丞相大人為了自己的親侄女,居然不惜背負叛國的罪名,與匈奴密切聯系。”
“你!”主父城暗自緊張,他擔心有把柄落在尉遲霜手中,可他不知道的是,尉遲霜手裏有太多自己的把柄了。
尉遲霜也不過是拿匈奴吓吓他,匈奴一直是中原的威脅,一開始丞相也很是頭疼,可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某種東西好像失去了平衡。
尉遲霜轉身離開長信宮,經過禦花園的時候,她看了眼正在掃落葉的宮女,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與主父晴相遇的場景,那時候的她們可真單純啊。
太後沒什麽事,盛京安靜得有些異常,尉遲霜準備了兩件漂亮的披風,她拉着主父晴的手,滿是欣喜道:“晴姐姐,我帶你去郊外逛逛吧,外頭風景可好了。”
尉遲霜将披風披在主父晴身上,雪白的料子上繡着精致的紋樣,主父晴見了有些不舍得穿,“若是去郊外,弄髒了可怎麽辦?”
“外頭風涼,你若是凍壞了怎麽辦?”尉遲霜替主父晴整理裏一下,然後拉着她往廚房去,“去瞧瞧有沒有想吃的點心,若都不愛吃,我讓人去外頭給你買。”
主父晴到了廚房,見廚娘都在那候着,她有幾分詫異,“你何時讓她們準備的?”
“你快嘗嘗看嘛。”尉遲霜推着主父晴到了桌前,主父晴瞧見那杏仁酥,便捏起來嘗了一口。
這一嘗她更欣喜了,“你府上的廚娘真厲害,這味道竟然和八仙樓做出來的一模一樣!”
“回夫人,老奴正是八仙樓的廚子。”一老婦起身行禮,主父晴頓時覺得有些尴尬。
主父晴看着尉遲霜,小聲說:“你怎麽把人家叫到這裏來?”
“我付她工錢,讓她以後只留在這做給你吃好不好?”尉遲霜吩咐下人趕緊把杏仁酥放進食盒,“你還想吃什麽?我們收拾一下,要準備出發了。”
“你讓人準備這麽多吃的,我都不知道要吃什麽了。”主父晴說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最近有些發福了。“走啦,我都好久沒出府了,随意帶些吃的就好了。”
尉遲霜拉着主父晴往馬車上去,她不忘囑咐道:“郊外有些冷,你不要凍着了。”
“知道啦,你怎麽和老婆婆一樣愛唠叨。”主父晴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她捏起一塊糕點塞到尉遲霜嘴裏,“你還是多吃點吧。”
尉遲霜被噎了一下,她不滿地說:“你萬一凍得病了,再把病氣過給我就不好了。”
主父晴:???
主父晴擡起胳膊捏住尉遲霜的後頸,“你胡說什麽呢!”
“我錯了,我錯了!”尉遲霜好擔心馬車外頭的人聽到,“晴姐姐,這大街上呢,你就給我留點面子,別讓人看我笑話。”
馬車出了城,又走了一段路,很快就要到郊外了。尉遲霜坐了這麽久只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敲了敲胳膊,又動了動脖子,見主父晴一直坐得端端正正,尉遲霜覺得自己的腰也有點疼了。
主父晴無奈地笑了笑,她替尉遲霜捏了捏肩膀,“從前不知道你是這般嬌氣的人。”
“這哪裏是嬌氣,一動不動地坐着,實在累人。”尉遲霜掀開馬車的簾子,問車夫道:“還有多久能到啊?”
“回公主,再有半刻鐘就到了。”
尉遲霜放下簾子,嘆了口氣,“怎麽還有這麽久,這馬車也太慢了,還不如騎馬。”
車夫在外頭犯嘀咕,一開始明明是尉遲霜擔心若是馬車走得太急主父晴會被颠得不舒服,現在反倒怪起他了。
馬車停在一處湖畔,尉遲霜扶着主父晴下了馬車,湖水清澈還帶着一絲涼意,主父晴這才明白為何尉遲霜說這邊冷。她攏了攏披風,低頭看着水中的魚。主父晴看了一會兒,尉遲霜在馬車裏不知道搗鼓什麽,主父晴覺得有些無聊了,這才轉頭問:“阿霜,你是要帶我來釣魚嗎?”
尉遲霜拿出風筝晃了晃,“我昨晚覺得風正合适,這才準備了這個,我帶你放風筝啊。”
尉遲霜小時候見天上有風筝,問了宮女才知道,那是尉遲凝放的。雖然尉遲霜也能做一個風筝出來,可是沒人陪她好像又有些無趣。
主父晴接過風筝,有些為難地看着尉遲霜,“可是我沒放過啊。”
尉遲霜将線車交到主父晴手裏,“那你扯着線,我去給你放!”
其實尉遲霜也不是很會,不過她體力不錯,拿着風筝一直跑也不覺得累,主父晴差點被她轉暈了。可是,風筝只是矮矮地飛,怎麽也不能再往高了去。
只要尉遲霜一停下,那風筝也落了下去,主父晴開口道:“阿霜,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麽樣啊?”尉遲霜看了眼在樹下歇息的車夫和丫鬟,她走過去問道:“你們幾個知道如何放風筝嗎?”
“這……”幾人對視一眼,一個丫鬟回道:“主子,你要拉扯着手中的線,不要一直跑。”
“這樣啊。”尉遲霜思考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明白了,便開開心心回到主父晴身邊,“晴姐姐,我知道了,這次我們一定可以的!”
尉遲霜拿着風筝線跑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扯着線,一點點放,果真風筝飛起來了。
“怎麽樣,我厲害吧!”尉遲霜退回到主父晴身邊,看着主父晴抓着線車,尉遲霜又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
主父晴望着天空,天很高,風筝飛得也很高。可是自從她們的風筝飛起來,好像又變得很無趣,“阿霜,我覺得還是你帶着風筝跑有意思。”
尉遲霜:……
尉遲霜也感覺到了,小孩子的樂趣大概是相互追逐,又或者比誰的風筝飛得高。現在她們兩人一起看着天上的風筝,好像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有趣。
主父晴靈光一閃,将風筝的線收了回去,尉遲霜有些失落道:“你不想玩了嗎?”
“你來扯線,我來放好不好?”主父晴解下披風,尉遲霜剛想提醒她別凍着,她便拿着風筝往遠處跑。跑了許久也不見風筝飛起,主父晴卻覺得十分有趣。從前的教養姑姑總讓她端莊,她還沒這樣開心過。
尉遲霜見主父晴像個孩子一樣玩得這般開心,她也跟着跑了過去,兩人追逐了一會兒,都有些累了,尉遲霜才拉着主父晴往一塊岩石那邊去。
主父晴見尉遲霜就這麽坐在地上,一開始還有些猶豫,不過她很快就在尉遲霜身邊坐下了。“阿霜,真希望我們的日子能一直這麽安穩。”
“快了。”尉遲霜握住主父晴的手,後者擡眼望着天空。有鳥兒飛過,幾只白色的鳥兒自由自在地往皇城的方向飛去,主父晴看得有些呆了,尉遲霜突然意識到不對,“那是信鴿!”
作者有話要說:我太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