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混混狀元（3）
“衛老爺, 你們今天鬧這一出，不就是想把淩修趕走麽？不用你們趕, 我們自己走！”言景則看着被自己拎着的衛志遠：“你也別想攔着, 別想耍花樣，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是鬧大了, 我也不是好惹的。”
原主的記憶還在腦海裏橫沖直撞，言景則這會兒沒給眼前這中年男人兩巴掌，已經是極力克制的結果了。
他也确實不怕衛志遠……看到衛志遠恨恨地盯着自己，言景則湊過去低聲道：“衛老爺你要是對我下手，我就到處嚷嚷去, 說你是因為我睡了你夫人，你才跟我過不去的。”
言景則這話別人聽不到, 衛志遠卻聽了個一清二楚, 臉都黑了。
被人鬧上門來，衛志遠本是想等過了今天，好好教訓一番這言景則的，雖說他衛家無人為官, 他也只是個舉人，但他完全可以給東谷縣的縣令遞帖子, 到時候要對付一個混混, 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可這混混這麽說……
除非能一下子把這人弄死，要不然別人聽到了這人的胡言亂語，最後鬧開來, 他的臉面都要丢盡！
“衛老爺，你帶人走吧，放我們出去。”言景則說着，放開了衛志遠。
他雖然很生氣，很想打人，但這衛家，到底得罪不起。
更何況，他們還是衛淩修的親人。
衛志遠被言景則放開，帶着人就往外走，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衛淩修，你做出這種事來……我沒你這個兒子！今日你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了！”
衛淩修臉色一白。
衛家的這些人，呼啦啦地來，又呼啦啦地走。
言景則看向衛淩修：“那些人一窩蜂地過來抓奸，明顯是算計好的！他們不把你放在心上，你不如跟着我走，我疼你。”
衛淩修白着臉點了點頭，緊跟着，臉上又出現了兩朵紅雲：“言哥……穿衣服。”
言景則聽他這麽一說，也覺得有點冷了——他就只穿着一條褲子！
把原主的衣服找出來穿上，言景則越穿越尴尬。
東谷縣位于江南水鄉，河多水多，大家習慣沐浴，原主汗多，熱性大，更是大冬天的，也會拿井水沖沖自己，身上倒是不髒。
但他不愛洗衣服，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髒兮兮的。
再看看衛淩修幹淨的衣服，軟乎乎的床……
言景則心裏“咯噔”一下。
他還說要疼衛淩修，可現在這情況，他要怎麽疼？他家一窮二白！
想到這裏，言景則簡直五雷轟頂，整個人都呆住了。
衛淩修這時候，也已經穿好了衣服。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今天，他跟言景則的事情還被所有人知道了，衛淩修這會兒還有點恍惚，但又不是全無準備。
幾個月前被言景則救了之後，他就對言景則起了點異樣心思，甚至不想成親。
這事兒在家裏是決不被允許的，他就早想過自己可能會被趕出家門，現在這樣，其實也在意料之中。
這麽想着，衛淩修趴在床上，從床裏頭的櫃子裏找自己的私房錢。
只是家裏雖然沒少他錢，但也不多，他平常花銷還大，因而私房錢壓根沒攢下多少……
“咳咳……你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全帶上。”言景則道，移開了視線——就衛淩修這個趴着的姿勢，他怕自己又流鼻血……
原主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所以才會一心想要弄到錢娶媳婦兒……當然，他真的有錢以後，又總會想去賭坊翻本，然後把所有錢輸個精光就是。
衛淩修愣了愣，又開始收拾自己以往佩戴過的玉佩之類。
最後，他收拾出一個小小的包袱來，這才下了床。
言景則問：“就這點？”
“啊？”衛淩修有些不解。
言景則道：“你等等，我幫你把被子打包了！”
言景則說着，就上前把被子給卷了起來，就連下面的褥子都不放過，他還特地留下了一床床單，對衛淩修道：“你的衣服都在哪兒？我們也打包帶上！”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衛淩修身上的衣服後來也被原主拿去賣了，于是衛淩修只能穿原主髒兮兮的破衣服……
衛淩修目瞪口呆地看着言景則。
言景則道：“你快點收拾。”
衛淩修聞言，連忙去收拾自己的衣服，沒一會兒就從箱子裏抱出來一堆。
言景則用床單把衣服包起來，弄了個大包裹，又問：“你還有什麽用慣了的東西，也帶上……那些筆墨紙硯是不是很值錢？帶上！”
言景則說話的時候，看着衛淩修房間裏書桌上的書兩眼放光。
衛淩修從衛家帶出去的錢被原主搶光之後，他想出的賺錢的法子，是抄書。
衛淩修學識不怎麽樣，一筆字倒是很端正，去書店拿了書回來抄，好歹能賺錢。
可惜，原主是一個目光短淺，只看當下的人，他想不到留着衛淩修可以多賺錢這事兒，總做殺雞取卵的事情……有次衛淩修正抄書呢，他搶走了衛淩修的書和筆墨紙硯，賣了換錢。
當時衛淩修哭了，結果原主反手一巴掌。
這種事兒，他當然不會去做！
不過筆墨紙硯既然值錢，那就帶着呗！
衛淩修：“……”
衛淩修有個讀書時拎着的竹編的籃子，聽了言景則的話，便把自己的書本還有筆墨紙硯，放進籃子裝好。
而這個時候，言景則已經開始扯床幔了——多好的布啊！帶走吧！
看着言景則蝗蟲過境一般搜羅自己屋裏的東西，原本對未來充滿惶恐，心裏滿是害怕的衛淩修，突然就沒那麽怕了。
他現在就有點擔心——那麽多東西，言景則拿得動嗎？
衛淩修擔心的時候，衛志遠和自己的母親妻子一起待在衛家的堂屋裏，正在大發雷霆：“今天這事兒，到底是怎麽回事？！”
衛淩修哪怕真跟那個混混有奸情，他也不會在自己奶奶壽宴當天把那個混混叫到家裏胡搞。
更別說後來還有那麽多人一起去抓奸！
衛志遠不是傻子，他能看出貓膩來。
“你兇什麽兇？”衛老太太一拍桌子：“有火氣朝着那個小兔崽子發去！他早跟那個混混有來往了，今日我過壽還不消停，就不是個安分的！”
“真是他不安分？”衛淩修問。
衛老太太道：“是我讓張媽把那個混混帶進來的。”
衛志遠愣了：“娘……”
“周家出事了，留他在家裏，會拖累你！”衛老太太道：“左右不過是個野種。”
衛志遠臉色難看：“那是我兒子。”
衛老太太道：“這可說不準！”
卻說二十年前，衛志遠考取了舉人功名之後，也是想更進一步，考進士的。
他去了京城，到處鑽營，想結識些有用的人，也想給自己找個好岳家。
也就是那時，他前頭的岳丈周大人看中了他。
周大人有個女兒，因為一些事情壞了名聲，在京中找不到好親事，就看中了家境殷實相貌也不差的衛志遠。
衛志遠去了京城才發現，自己一個舉人根本算不得什麽，難得有這麽一個機會，自然牢牢把握，娶了這位周小姐。
這周小姐雖說壞了名聲，但其實沒失了貞潔，但衛志遠總被人拿這事取笑，總歸心裏不舒坦，再加上周小姐性子剛硬，跟他處不來，兩人關系更是不好。
最要緊的是，衛志遠娶了周小姐，并未得到多少好處。
周大人不喜這女兒，并不願意幫他這女婿，周小姐嫁妝雖多，但自己牢牢捏着……
其實以他的情況，能娶到這麽個大小姐也不虧，回了東谷縣之後，更是沒人知道周小姐以前的事情，但衛志遠初時想得太美好，最後得不到想要的結果，就不滿意。
他不僅和周小姐鬧，私下裏還跟自己母親抱怨了一番。
衛老太太本就不喜這個端架子的兒媳婦，早就看中了自己的遠房侄女兒，得知此事更不高興，便開始針對周小姐。
偏那周小姐是個不肯吃虧的。
卻原來，周大人偏寵小妾，對夫人不好，夫人又軟弱護不住子女，就讓夫人所出的周小姐養成了凡事都要争的性子，她名聲不好，也是因為收拾了幾個小妾之後被人算計。
周小姐和衛老太太鬥地那叫一個厲害，期間，周小姐生下了衛淩修。
衛老太太想把孫子抱到身邊養，周小姐也不樂意，雙方繼續吵，你來我往的甚至結了仇，周小姐都不願意去見衛老太太。
衛淩修兩歲多的時候，周小姐生病沒了，衛老太太才松了一口氣，然後一年剛過，就給兒子聘了現在的妻子回來。
可惜她早年看中的遠房侄女兒早就嫁人了……但衛志遠現在的妻子，她比之前那個，滿意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衛淩修……周小姐剛去世的時候，老太太曾想過養孫子，可惜這孫子整天哭着要娘，衛老太太就不喜歡他了。
不過，那會兒衛老太太雖不喜孫子，但也不至于厭惡孫子，直到周小姐嫡親的弟弟考中進士做了官，還來了東谷縣一趟。
這位小周大人可不是好惹的，得知自己姐姐死了，姐夫還立刻再娶，又見衛淩修瘦巴巴的，很是生氣，當時衛志遠在縣城做主簿，也被他想法子搞沒了。
這些年，這小周大人還一直盯着他們，不許他們對衛淩修不好，也就是他在京城，細節上顧不到罷了。
看在這人每年送來價值不菲的禮物，衛家人對衛淩明面上還算不錯，但心裏越來越憋屈，現在周家全家惹了事，入獄的入獄，被貶的被貶，便覺得翻身了。
之前花錢讓言景則帶衛淩修去賭場這事兒，是衛夫人做的，她一直看衛淩修不順眼，想讓丈夫厭棄這大兒子。
至于今日這事，就是衛老太太授意了。
周家那事兒挺嚴重，留着那衛淩修，誰知道會不會對兒子有礙？更要緊的是，她年紀大了之後，總愛回顧以前，越回顧就越恨那名聲不好的周小姐。
“娘，你糊塗！”衛志遠道，這麽做，可是壞了他們家名聲的！
衛老太太道：“斷了關系就行！”那周小姐留下許多嫁妝，她這些年花用不少，總覺得要衛淩修不在了，才安心。
衛志遠不說話了。
而這時，言景則帶着衛淩修，走了出來。
他身上倒過來扛着一只書桌，書桌四條桌腿兒中間塞了幾個巨大的包袱，桌腿上還挂了幾個包袱，就像是扛了一座山，但還是走得十分穩當。
衛淩修走在他後面，背着個書籃，拎着一把凳子，整個人卻是有點懵。
言景則說他家沒桌子，所以……把書桌也捎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