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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混混狀元(4)

衛家人眼睜睜地看着言景則和衛淩修從堂屋面前走過, 往大門口走去。

他們中很多人,都盼着衛淩修走, 但現在衛淩修真走了, 他們卻又有點不舒坦。

在他們設想中,衛淩修是被他們趕出去的,可現在……衛淩修這是跟着那個混混, 大搖大擺自己走出去的。

看這兩人的樣子,恐怕還把衛淩修房間裏的東西搬了個幹淨!

“真是不要臉!”衛志遠看着這兩人走遠,面上鐵青一片。

“丢人現眼!”衛老太太也道。這是哪裏來的窮光蛋,竟是連凳子都要搬走!

衛夫人低眉順眼地站在旁邊,一言不發, 這種時候,她還是不說話比較好。

不過, 她對那言景則, 也是看不上的。

鄉下的狗腿子混混,果然就是沒見過市面,竟然這麽個樣子。

正這麽想着,他們就看到言景則在大門口處停下了。

桌上東西堆得太高, 他個子又高,沒法子從門裏出去。

只見言景則把桌子從背上放下來, 拎着一提提出去, 繼續背上就走。

而衛淩修跟在他身後,小媳婦一樣,竟是沒有回頭。

衛志遠心裏窩火, 一甩手就走。

等他走了,衛老太太道:“那個言景則怎麽回事?事兒完了他就該走了,怎麽還留下了?還對志遠動手,真是……真是……”

衛老太太想起之前的事情,心裏就悶得慌。

衛夫人心裏也不得勁,不過言景則為什麽要這麽做,她倒是有猜測:“這混混很有些名氣,是個死要錢的,估計就是手頭沒錢了,想從我們家搜刮一波。”

當初找言景則引着衛淩修去賭,是她的主意,只是她沒想到,衛淩修竟然不進賭場。

不過,衛淩修整日裏跟這麽個東谷縣赫赫有名的混混在一起,名聲變差很多,衛志遠對這兒子,也越來越不喜。

後來得知衛淩修那舅舅不中用了,她正打算再動點手腳把這人趕出去,衛老太太竟然就找上了她,還想了這麽一出戲……

之前抓奸,他們可去了不少人,恐怕要不了多久,衛淩修的事情就傳得到處都是了,老太太真是心狠。

衛老太太聽了兒媳婦的話,深以為然。

她聽人說過那混混的事情,知道那就是個混賬,他今天護着衛淩修,多半是為了錢。

而衛淩修現在跟着這麽個混混走了,今後也多半沒有好下場。

這麽一想,衛老太太心裏頓時就舒坦了。

衛夫人心裏更舒坦。

沒了衛淩修,衛家的家業便全是她兩個兒子的,多好?

衛夫人高高興興地準備晚上的壽宴去了。

今兒個中午,只是他們自家人吃了一頓酒,晚上卻有客人要來,到時候正好可以說衛淩修跟家裏斷了關系的事情……

衛家人是如何想的,言景則并不清楚。他背着那麽一堆東西走在路上,引來很多人的側目,而等他看過去,那些人便又低下頭,匆匆走了。

整個東谷縣,誰不知道言大這人不好惹?

原主家裏那般模樣,當然不可能給原主起什麽好聽的名字,就一直喊原主“阿大”,東谷縣的人,也都叫原主言大。

言大在東谷縣,名聲差得很,這會兒大家看到言景則背着那麽多東西,第一反應就是他搶了別人家東西,而等他們看到言景則身邊的衛淩修……

“這不是那個衛家大少爺嗎?怎麽又跟言大混在一起?”

“他就不怕自己的錢被言大騙光?”

“言大一般不騙人,他直接搶。”

……

衆人小聲議論着,就這麽看着言景則和衛淩修走了。

言景則家裏跟東谷縣縣城還是有些距離的,走路要半個時辰,言景則自己走沒關系,但舍不得衛淩修走。

“我們去找條船!”言景則道。

衛淩修還有些恍惚,壓根不知道要反對。

出了衛家大門,衛淩修少不得有點後悔,那畢竟是他的家。

只是,他被人抓奸在床,多半回不去了,他想到家裏人都不在意他,心裏頭還憋着一股氣……

東谷縣這邊河特別多,船也多,縣城的房子都是沿着河建的,大家出門,基本上也坐船。

言景則朝着碼頭走去,就瞅見了好幾條船,只是那些船裏的船夫看到他,就想撐着船躲遠點——言大個子實在高大,特別好認,他又整日裏在東谷縣晃蕩,這些船夫都認識他。

面對這樣的煞神麽……他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這些船夫想躲,言景則卻着急了:“誰敢跑!誰跑我砸沉誰的船!”

那些船夫都不敢跑了。

說起來……言景則這話別人說他們肯定不信,但換做言景則說,他們卻是信的。

誰不知道這言大力大無窮?

瞧瞧吧,那麽多東西他都背得輕松,要砸沉他們的船,肯定也不是難事!

船夫們把船撐回來,一個個唯唯諾諾地看着言景則:“言大,有事兒?”

言景則從他們中間挑了一艘船,就對那船上的船夫道:“你把船靠過來!送我去興安村!”

這船夫暗呼倒黴。

他們在這邊碼頭上待着,都是想拉幾個客人,賺點錢的,可送這言大去興安村,人家肯定不給錢!

之前這言大帶人坐船去要債,就沒給過錢!

但他也不敢不聽話……

船夫靠到碼頭邊。

言景則背着那麽大一個桌子往船上走,因着分量太重,船立刻往旁邊翻去,但言景則下盤穩當,一點不晃!

他把桌子往船上一放,又跳上岸接了衛淩修手上的凳子:“淩修,這船有點晃,你上船的時候小心點!”

衛淩修應了一聲。

剛才那些船夫見了言景則就想跑,言景則還威脅人家,這讓衛淩修隐隐覺得有點不對。

不過現在再看過去……言景則笑眯眯的樣子并不可怕,他就放松下來了。

言哥之前跟他說過,他因為個子高大,總被人誤會被人害怕……看來是真的。

衛淩修跟着言景則上了船。

言景則看他沒怎麽懷疑,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這東谷縣,有錢人住的地方和窮人住的地方,并不在一處,衛淩修以前其實不怎麽出門,偶爾出門也就是去那些個原主根本不會去的地方,在那之前都沒見過原主,所以當初原主才能和手下合謀,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

之後,原主和衛淩修斷斷續續相處了幾個月,但其實總的相處時間并不多,原主想從衛淩修身上弄錢,多多少少還會裝一裝,以至于衛淩修都不知道原主其實不是個好東西。

他剛才差點就露餡了!

言景則決定要補救一下,展現自己溫和一面,他笑眯眯地看向那個船夫:“老哥,你最近生意怎麽樣?”

船夫腿肚子一抖:“我生意不好!飯都要吃不起了!”所以千萬別打他的主意!

言景則:“……”用得着這麽怕他嗎?

言景則放棄了和船夫說話來展現自己的溫和的主意,而是去跟衛淩修說話去了:“淩修你放心,我一定對你好!”

“嗯。”衛淩修點了點頭。

船夫:“……”這言大是在哄騙這小年輕?哎呦,這小年輕也太傻了,竟然被言大哄住了,這些東西該不會是他給言大的吧?

他就不怕言大把他賣了嗎?

船夫心裏同情衛淩修,同時也把船撐地飛快——這邊兒河淺,他們多是拿着一根長竹竿,撐着船走的,當然有些時候,也會用船槳,就看用啥方便了。

坐船比走路快,但也花了一刻鐘,才來到興安村。

興安村被河穿過,河邊是一溜兒菜地,菜地後面,就是一棟一棟稀稀拉拉的房子,此外,河邊還有幾個供人洗漱,上下船的地方,其中最好的一處,還用石板鋪了臺階。

這會兒,一些女人就在石板上洗衣服,一邊洗一邊聊天,看到有船來了,還順便拿着木盆,讓開了這一點。

剛讓好,她們就看到了船上的言景則。

“是言大!”有人道,這話一出來,這些女人立刻往石板的另一頭躲,小心翼翼地看着言景則。

言景則:“……”

其實原主雖然在東谷縣作威作福,但在自己從小長大的興安村,倒是沒幹過什麽壞事兒。

這也是跟着他爸學的,事實上其他混混也都這樣。

兔子不吃窩邊草,而且他們将來成親或者死了要辦喪事,還要鄉裏鄉親幫襯,自然不能對自己村子裏的人動手。

比如想吃雞,就不好在自己村子裏偷,要偷也去別的村子偷。

不過就算這樣,村子裏的人還是怕原主。

他們平常恐吓孩子,都說:“你再不乖,言大要來打你了!”

再熊的孩子,被這麽吓過,都保管聽話!

言景則盡量和善地朝着這些女人笑:“六嬸兒,王家嫂子,七姑……你們好啊!”

女人們:“……”言大中邪了?以前不是要麽對她們視而不見,要麽就罵罵咧咧統一喊她們“臭娘們”的嗎?

她們正忐忑呢,就見從言大身後出來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沖着他們笑了笑。

言景則覺得衛淩修天下無敵地好看,其實沒那麽誇張。

不過衛淩修的長相,确實很出色。

他頭發烏黑,皮膚雪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嬌養出來的,至于那張臉……他臉上還有點沒有完全褪去的嬰兒肥,五官清秀,沖着人笑的時候,讓人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

這是個一看就很甜的少年人。

言大從哪裏騙來的這麽個小少爺?

在場的女人都有點擔心地看向衛淩修。

言景則這時候,已經背着桌子上了岸。

他走到船邊的時候,那船又晃了晃,衛淩修險些站不穩摔一跤,好在最後站住了。

等站穩,衛淩修又拿出錢來,給船夫錢——和言景則在一起,一直都是他付錢的,他都習慣了!

那船夫卻不敢拿,看了言景則一眼,發現言景則沒反對之後,才接了錢。

這小少爺人不錯啊!可惜被言大盯上,以後可別被言大給生吞活剝了!

船夫等衛淩修上岸,竹竿一撐就走。

而與此同時,也有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東谷縣飛快地流傳開來。

東谷縣衛家,就是那個很有錢的,出了個舉人的衛家,他們家的大少爺是二椅子,還跟言大搞在一起,被趕出家門了!

“衛家大少爺我見過,挺俊俏的一個人,原來是二椅子?”

“他前些日子就總跟言大混在一起……”

“他真是糊塗了,就算是二椅子,也不該跟言大在一起……”

“言大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今兒個我看到言大搬着一堆東西,帶着他從咱們門口走過,啧啧!”

“衛家大少爺以後要慘了!”

……

人們議論紛紛,但有一點,是所有人都公認的——衛淩修以後,肯定沒有好下場。

那言大的父親就不是個好東西,言大青出于藍而勝于藍,更不是個好東西……

這衛家大少爺,應該是被言大騙了,現在衛家跟他斷了關系,他和言大在一起,以後能有好下場?

東谷縣的人都對衛家大少爺心生同情,也同情衛家。

好好養大的孩子,竟然是個二椅子,衛家老爺真慘!

被同情的衛淩修,這時候卻也意識到一點不對了。

之前他和言大有來往的時候,言大說過自己的身世,他對言大很同情,便給了言大一些錢。

當時言大是說要用這些錢蓋房子的,可現在……他就看到了三間破房子!

更絕的是,這破房子裏,除了一個破得不行的凳子,幾乎沒有其他家具。

好吧,他現在只看到了堂屋的樣子,興許其他房間要好一點……

興安村的房子,牆壁都是用泥打出來的。

誰家要蓋房子,就請人挖個地基,豎起幾塊中間空開大約一尺的木板,然後在木板中間填上泥土,用錘子反複捶打。

這樣把泥打嚴實,就弄出來牆壁了!當然,一般泥牆只有一米多高,上面會接上木板牆,也方便開窗戶什麽的。

言景則的房子就是這樣的。

房子是他祖父早年還有點錢的時候起的,那泥牆倒是牢固,但上面木頭的屋頂什麽的早就不行了……反正每次外面下大雨的時候,裏面就下小雨。

這房子跟村裏其他人家的比,都是破的,跟衛淩修家的房子比,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言景則表情尴尬:“所以我才讓你多帶點東西,哈哈……可惜你那床太大了,搬不動,現在要回去搬肯定也不成了……”

衛淩修:“……”

這邊的農戶人家,沒有書房啥的,屋子一般就分堂屋和睡覺的屋子兩種。

睡覺的屋子一家至少有兩間,家裏人多的,還會多幾間,堂屋的話,一家就一間。

這屋子朝南,一般位于家裏一排屋子的正中間,後面連着竈房,就是用來吃飯待客的地方。

在興安村,堂屋裏能放個八仙桌,就很氣派了,更氣派的,就是屋裏能放兩個八仙桌的。

言景則家裏,當然屬于一點不氣派的那種……言景則把桌子放下,不好意思地看着衛淩修:“我們……整理一下?”

言景則要整理,然後衛淩修就看到了……只有一張床,連個五鬥櫃都沒有的卧室。

那張床,竟然還是一塊門板!

只見卧室一頭,一塊門板架在一些碎磚塊上,被人當做床用,而這床上,有一床破破爛爛的被子,又有一些破衣服,全堆在一起。

估計天冷了之後,這床的主人,就是把被子衣服一股腦兒往身上一蓋睡覺的。

衛淩修在衛家,算不得多麽受重視,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床!

正躊躇,衛淩修就見言景則幾步上去,就把“床”上的東西全都扔到了一邊,又對他道:“你坐着,我給你鋪床!以後你就住這裏!”

言景則說着,手腳麻利地就開始打開自己從衛家背出來的包裹,開始鋪床。

鋪床之前,他還把自己的舊衣服打濕,當抹布把門……不,床板擦了擦。

衛淩修剛剛升起的不安,又被言景則這行為給壓了下去。

言景則對他還是很好的!都把床讓給他了!

至于言景則有點窮……其實也沒關系。

只要有人在乎他就行。

衛淩修道:“我來。”

言景則同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比如做晚飯。

但他家……連口鍋都沒有!

鍋也是值錢的,家裏要是有鍋,肯定會被原主拿去賣錢,所以他們家,當然沒鍋!

在原主的記憶裏,被鞭子打傷的衛淩修來了這裏之後,他是從沒管過的,也不知道衛淩修是怎麽在這麽個只能遮風擋雨的房子裏過了幾個月的。

沒錯,衛淩修只在原主的房子裏過了幾個月,就被原主打死了……

言景則氣得不行,氣完了又糾結起來——晚飯還沒有着落!

衛淩修從衛家出來是帶了錢的,但言景則實在不想用衛淩修的錢……偏偏原主所有的錢,都已經輸光了!

言景則正糾結,衛淩修道:“言哥,我這裏有點銀子,你拿去用吧,買點吃的。”

衛淩修也是看到言景則這糾結的樣子,才突然想到……言景則可能沒錢。

之前在衛家,言景則曾脫了衣服,當時就能看到他身上沒錢,現在到了這家裏……

這家裏就不像是有錢的。

說起來,言景則以前和他在一起,就都是他花錢……現在他給言景則錢,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只是他言哥手有點松……衛淩修突然有點擔心了,擔心沒錢。

雖然這次從家裏出來,他們帶走了很多東西,但身上的錢并不多,換他以前的花法,能花幾個月,但現在要算上吃喝的錢,還要添置東西,就不夠了。

他必須想辦法賺錢。

衛淩修這麽想,言景則也這麽想。

他必須賺錢!

他總不能讓衛淩修養!

只是原主一點本事都沒有,他到底要怎麽賺錢?總不能跟原主一樣去收債吧?

言景則越想越頭疼,又有些郁悶。

他要是能早點穿來就好了,若是沒有抓奸在床那一出,衛淩修也不一定要跟着他出來受苦。

他怎麽就沒有以前的記憶呢?要是他有以前的記憶,說不定就有賺錢的法子了!

言景則拿着衛淩修的錢,垂頭喪氣地出門,又朝着東谷縣跑去。

他要去買點用得上的東西,買一口鍋,晚飯肯定來不及做了,也要買一點……

東谷縣有點遠,但言景則跑着去,一刻鐘就到了。

然後他就開始買起各種東西來。

東谷縣的人:“言大這肯定是得了衛少爺的錢了!才能買這麽多東西!”

“等衛少爺的錢被他花光,就該被掃地出門了。”

“言大來了!小聲點!”

……

言景則所過之處,所有人都躲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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