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混混狀元(9)
言景則不知道自己以前是個怎麽樣的人, 但現在……他反正是個說做就做的人。
做了要去考科舉的決定之後,言景則立刻就開始思考要怎麽做。
抄書這工作肯定要繼續, 他現在還太窮, 需要多賺錢,此外,他必須要多看書。
這麽想着, 言景則立刻看向掌櫃:“掌櫃的,你們這裏招不招留在店裏抄書的人?”
掌櫃的愣了愣,才道:“衛少要來我這裏抄書?”
專業抄書這樣的活兒可不好做,很多人做久了,身體就會出各種各樣的毛病, 腰背脖子肩膀手腕出問題的不知道有多少。
一般也就只有實在沒錢的窮書生,才會做這個活兒。
“不, 我來抄書。”言景則道。
掌櫃的:“……”
書店掌櫃震驚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言大。
其實東谷縣的人怕言大, 并不是言大真的如何如何欺負人了……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跟言大的身高長相有關。
他個子就只到言大肩膀,要擡起頭才能看清言大的模樣。
此外,言大的相貌雖說不錯, 但充滿兇悍之氣,只是板起臉, 就讓人覺得害怕。
再加上言大的工作是打手, 又時常在縣城幹點吃東西不給錢之類的事情……大家自然不願意招惹他。
書店掌櫃年紀大了,對言大倒是并不如何害怕,只是聽說這麽一個人要來抄書, 他不免目瞪口呆。
“這些書都是我抄的。”言景則指着那厚厚一疊紙道。
言景則一來,書店裏原本待着的幾個讀書人,就跟着衛淩元一道走了。以至于現在,就只有書店掌櫃聽到了言景則的話。
書店掌櫃特別無語:“你認字?”言大小小年紀就在縣城混,從沒讀過書,怎麽可能認字?又怎麽可能會抄書?
更何況這字,沒有十年的功底練不出來。
“我認字,可以寫給你看。”言景則道。
“掌櫃,這些書确實是言哥抄的!”衛淩修也連忙幫言景則說話:“言哥過目不忘。”
這兩人太自信太篤定……書店掌櫃狐疑地看了言景則一眼,拿出紙筆來。
言景則提筆就寫,飛快地寫出一段《三字經》的開頭,那字就跟旁邊一疊紙上的字一模一樣。
掌櫃的:“……”
書店的後面有個院子,裏面是掌櫃的住處,還有一個房間,專門給抄書的人用來抄書。
但掌櫃的沒帶言景則去那裏,他帶着言景則和衛淩修去了另一個空房間,還讓人上了茶。
上茶之後,掌櫃的許久沒說話,過了一段時間才道:“言大,我記得你從未上學,又是如何認字的?”
“是淩修教的,字也是照着他學的。”言景則道。
“你學了多久?”掌櫃的又問,手微微顫抖——言景則和衛淩修,好似才認識數月?
“言哥是我離開衛家之後,才開始學認字的,他過目不忘!”衛淩修又強調了一遍。
掌櫃的深吸了一口氣,想了想,拿出一本話本給言景則:“你先看看,過會兒再背給我聽。”
這話本是剛從京城傳來的,東谷縣就只有他看過。
言景則接過話本就看。
這話本還挺好看,用的字詞也簡單,那四書五經言景則雖然會背,但其實看不懂,這話本就不同,他能看懂。
言景則看得津津有味,一直往後翻。
“你等下,需要背一段給我聽。”掌櫃的道,這言大就不多看看前面的?
言景則合上書:“我現在就能背……”他說着,張口就背。
書店掌櫃連忙接過書,一一對照,竟發現言景則背旳一字不差。
他的手顫抖地更厲害了。
言景則道:“掌櫃,能不能讓我在書店抄書?我抄書保證又快又好。”
掌櫃的看向言景則:“你當真要去參加科考?”
“當真。”言景則道。
言景則有這樣的本事……他留在書店抄書,絕對是為了看書。
書店掌櫃上下打量着言景則,當下道:“可以。”
雖然不知道言大為何能有這般本事,但遇到一個這樣的人,書店掌櫃除了好好結交以外,已經沒有其他想法。
這麽想着,他又糾結地看了言景則一眼——這家夥,真的一點都不像讀書人!
言景則喜出望外:“謝謝掌櫃!我明日就來抄書!”
這些書裏的東西,他暫時并不能理解,那就先全部記住,然後再找人問意思。
等等……還有別的學習的法子!
言景則做事雷厲風行,和掌櫃說好抄書的事情之後,他又看向正和掌櫃說話,也想來書店抄書的衛淩修:“淩修,這東谷縣,那個學堂比較好?”
衛淩修道:“衛家李家這些大家族的族學,都是很不錯的,有族裏的秀才悉心教導族學裏的學生,此外還有幾個秀才學問不錯……”
東谷縣出過不少舉人,但那些舉人要麽在縣學教書,要麽就單獨收幾個弟子,并沒有開學堂的。
言景則仔細問過幾個秀才的情況,最後道:“那趙秀才我知道,人很不錯,等下你就去他那裏拜師,想法子讓他收下你。”
“什麽?”衛淩修一愣。
言景則看着他道:“淩修,我要抄書賺錢,還要背書,沒時間讀書,你去趙秀才那裏讀書,學了什麽東西,晚上再講給我聽,這樣最好。”
“我不行,我讀書不成。”衛淩修連忙拒絕。
“你一定行,要是怕忘記,你就用筆記下來。”言景則道。
雖然衛淩修說他不能去參加科舉,但言景則還是想讓他念書。
說不定啥時候,他就能去考了呢?多讀點書總歸沒壞處!
最重要的是,衛淩修要是不去讀書,還能幹嘛?讓衛淩修和他一起抄書?
他舍不得!
抄書要一直伏案寫作,衛淩修抄着抄着,壞了身體怎麽辦?
至于他……他這身體太壯實了,壞不了。
衛淩修以往,總被人說不是讀書的料,現在言景則這麽斬釘截鐵地認可他,他心中歡喜,但并不認同言景則的話:“你可以去趙老師那裏念書,我在書店抄書……”
“你抄書太慢,攢不夠趕考的錢。”言景則道。
還真是……衛淩修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淩修,我能不能參加科考,就看你了。”言景則道,拉着衛淩修就去了趙秀才那裏。
原主到底是土生土長的東谷縣的人,對東谷縣一些有名的人都有所了解,而這個趙秀才,原主就有所了解。
東谷縣秀才很多,收學生補貼家用的人更多,很多秀才收學生,都挑家境好的,這樣才能多拿學生的孝敬,也就趙秀才不同,收了不少家境貧寒的。
只是家境貧寒的學生,大多不能堅持讀書,很多人在趙秀才那邊學了幾年便不學了,以至于趙秀才這麽多年了,就沒教出過童生秀才,漸漸的,就有傳言說他不會教人,想讓孩子考功名的人也不去找他拜師了。
但言景則看過原主記憶,對這個老頭很有好感。
更何況,衛淩修現在這情況,去那些都是有錢人讀書的學堂很容易被人欺負,也就去趙秀才那兒不會被人欺負,若是趙秀才真的學問不好,大不了以後換個老師。
言景則到趙秀才家門口的時候,正有幾個孩童在趙秀才家門口玩,看到他,這幾個孩子臉色大變,轉身就跑:“言大來了!”
在東谷縣,最怕言景則的就是孩子了,誰讓這幾年,當爹娘的都喜歡用言景則吓唬人?
言景則也不管這些孩子,帶着衛淩修就往裏走去。
結果,他剛邁過門檻,便有一個五十多歲,留着長須,穿着長衫的男人從屋裏出來,對着他怒目而視:“站住,你來做什麽?”
“秀才公,我家淩修要來拜師。”言景則咧嘴一笑——這人就是趙秀才了。
衛淩修這會兒在東谷縣,名聲不太好,但大家倒也并不如何厭惡他,反而有些同情他。
覺得他定然是被言景則騙了。
趙秀才就是這麽想的。
他一直戒備地看着言景則,但問過衛淩修的學問之後,卻答應了收下衛淩修。
他家中貧困,多個學生就是多份收入,總歸是好事。
更重要的是,那言大一直站在衛淩修身後,看着他笑得瘆人,他不敢不收。
誰知道他要是不收,言大會不會打他?
一天功夫,言景則就做了許多事情,衛淩修跟在他身後,只覺得自家言哥實在太過厲害。
只是,眼瞅着就要走出城門……言景則突然拉起衛淩修,轉身就跑。
衛淩修被他拉着跑了好長一段路,氣喘籲籲,等言景則終于停下,忍不住問:“呼……言哥,為什麽要跑?”
言景則不能說,他剛才見到自己以前的小弟了。
原主是賭場打手裏的頭兒,其他人都是他小弟。
而當初,原主就是讓自己手下去找衛淩修的麻煩,再“英雄救美”的。
所以,剛才遠遠地看到自己的手下,瞧見那些手下還想跟自己打招呼……言景則拉着衛淩修就跑。
言景則認真地看着衛淩修:“以後我們每日要來縣城讀書或者抄書,來回若是走路,所花時間太多,最好還是跑着來回。”
衛淩修:“……”跑?這麽遠的路,讓他跑?
言景則連忙道:“當然也不用一直跑……大部分時候還是可以走的,一邊走一邊交流學問。”
“好。”衛淩修松了一口氣。
言景則又道:“來,現在你來背書,若是錯了,我提醒你!”
衛淩修:“……”
衛淩修是當真不愛讀書,但看着言景則的那張臉,他就不自覺得開始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