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混混狀元（10）
言景則這天買了不少吃的回家, 當天晚上，就蒸了好幾道菜, 擺在書桌上倒也顯得很豐盛。
當然……并不好吃就是了。
不過衛淩修也不挑剔, 就只一個勁兒地夾肉給言景則，讓言景則多吃點。
他已經發現了，言景則和他一起吃飯都吃得不多, 還發現言景則每天早上都起來煮一鍋沒脫殼幹淨，吃起來拉嗓子的飯偷偷加餐——他晚上睡得早，早上其實也醒得很早。
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也就只能吃飯的時候，把肉多留給言景則, 讓言景則多吃點。
言景則見衛淩修一直給自己夾肉，直接端起肉碗：“這肉我們分了吧！”
他往衛淩修的碗裏倒了半碗, 再往自己碗裏倒上半碗, 完事！
衛淩修看了言景則一眼，默默地吃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人就一起出發了。
出發的路上，衛淩修給言景則講解《三字經》。
他是在衛家的族學裏讀書的, 雖說學得不怎麽樣，一直跟一群小屁兒一起學, 但《三字經》學得不錯, 甚至因為學了好幾遍的緣故，印象特別深。
他講了一路，足足半個時辰, 到最後已經口幹舌燥，而他講的所有的東西，言景則都記住了，也聽懂了。
衛淩修心裏升起一股巨大的壓力來，言景則這也太厲害了！他的那點知識，根本就不夠拿來教的！
他必須好好讀書！
言景則把衛淩修送去趙秀才那裏，就去書店後面單獨的房子裏抄書了。
書店掌櫃特地去圍觀了一下，頓時有了跟衛淩修一樣的想法——這言大也太厲害了！
不，不能叫言大了，言大現在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言景則。
書店老板眼睜睜地看着他飛快地抄書，越看越吃驚，差點就懷疑這是個怪物了。
然而這人……真的就只是記性特別好而已。
不管什麽文章，他看過一遍就能背出來，不管什麽字，他看過一遍就能寫出來，而他沒看過的，他确實一無所知。
有這樣的本事，別的不說，考上秀才不是難事……書店掌櫃看着言景則，若有所思。
言景則抄書順便背書的時候，衛淩修卻在學堂裏接受趙秀才的教導。
趙秀才看過衛淩修的字，就忍不住贊嘆：“好字！”他的字，是沒有衛淩修好的。
等他仔細問過衛淩修的學問……
“都說你不學無術，可我看，你學問還算紮實……”趙秀才有些疑惑。
衛淩修背書背得不怎麽樣，但句子的意思都是理解的，而他沒把該背的書背下來，也不是太笨背不出，明顯就是以前沒用心。
這樣的學生，關起來逼他背，背不出就打，狠起來不給飯吃，按理總能學出來。
衛淩修也不想跟人說衛家的事情，只是翻出一句自己不太理解的話來，沖着趙秀才笑：“老師，此句何意？”
他現在就只想多學點東西，等下好去教言景則。
這衛少爺笑起來，可真惹人疼！趙秀才立刻解釋了。
衛淩修拿着書翻，遇到不懂的就問趙秀才，一天下來學了許多知識。
與此同時，趙秀才也不免疑惑——這衛家少爺這麽勤奮，怎麽之前都說他不愛讀書？
現在他最不該的，也就是與那言大混在一起。
趙秀才這邊的學生，多數只是來學認字，争取不當個睜眼瞎的，要他講解經義的不多，他就沒讓衛淩修和他們坐在一起學習，而是讓衛淩修跟在他身邊，一有空就給衛淩修解答。
如此這般過了一天，趙秀才對衛淩修越來越喜歡。
長相俊俏還聰明的學生，誰不喜歡？
也因此，等其他學生都走了，趙秀才還特地提醒了衛淩修：“言大此人……你要小心。”
衛淩修看到自己老師不喜言景則，忙道：“老師，言哥是個好人！”
趙秀才：“？？？”他們這條街上，曾有人欠了賭場的債，他親眼看到言大把人從家裏拖出來，扔到河裏，然後讓那家人給錢，不給錢就不讓河裏的賭鬼上岸。
當時他有幾個學生都被吓哭了！
“言哥對我真的很好，他自己吃陳米，給我吃新米。”
“家裏做了肉，他總給我吃。”
“他把自己的床也讓給我了！”
“對了，言哥他其實很聰明，過目不忘！”
“也就是他家境不好不能讀書，如若不然，他現在指不定已經是舉人了！”
……
趙秀才：“……”你說的真的是言大？
趙秀才覺得自己的學生，怕是中了言大的毒！
不行，他一定要讓這學生多讀聖賢書，腦子清醒一點。
這麽想着，趙秀才還把原本想說的話咽回了自己肚子。
他學生現在這麽一副樣子，他要是跟他說言大的壞話，他會不會轉頭告訴言大？
他一點都不想被言大拖出去扔進河裏，所以還是不要說了。
言景則和衛淩修，就這麽開始了他們一個抄書，一個上學的生活。
他們早上在家裏吃過飯之後出發，路上背書，白天分別學習，中午的話，衛淩修在趙秀才那裏交了糧食和錢，和趙秀才一起吃，言景則則在書店吃，到了晚上，言景則去接上衛淩修，兩人又一起回興安村。
他們的日子過得規律，東谷縣的人，卻有點不習慣。
言大怎麽不整天在街上晃蕩了？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言大去了哪裏！
難道真像賭場的人說的，言大為了衛家少爺，決定不當打手好好過日子了？
言景則可不知道東谷縣的人，竟然開始“想念”自己了。
他抄的書越來越多，就覺得原本在他面前的，朦胧的世界突然變得清晰了。
又有一片新的，朦胧的世界出現在了他面前。
之前他只有原主的記憶，對這個世界并不了解，但現在，他懂的東西越來越多。
他還發現，讀書百遍其義自見這句話，是有道理的。
他除了抄常用的科考書以外，話本、游記等等什麽書都抄，抄寫之餘還會看，抄多了看多了，有些書的意思，自然而然就理解了。
更別說，還有衛淩修給他講解。
言景則越學越想學，他對學習充滿了興趣，抄書的速度也越來越快，白天工作五個時辰，能穩定抄寫兩萬字。
他甚至還開發出了自己的另一項本事。
他可以模仿別人的字。
他最初的字，是模仿衛淩修寫的，記下衛淩修寫字的模樣，就完全照着寫。
他一開始只會寫這樣的字，但寫着寫着寫多了，他的字就慢慢有了變化，再後來他在書店裏看到幾本拓印的字帖，還發現自己可以寫別的字體。
不過他一般就是抽空練練，抄寫的時候，還是用衛淩修的字。
畢竟他寫慣了，用這種字抄書速度最快，而且那些字帖上沒幾個字，他可以把那幾個字寫得跟原版一模一樣，但其他字沒有參照，就做不到一下子寫好了。
言景則模仿着書店掌櫃挂在書店裏，最為寶貴都不賣的一份字帖私下裏練了好幾次，還把字帖上沒有的字也好好練了練，終于寫得堪稱完美之後，他才用這筆字，抄了一本《三字經》。
這是他最熟的一本書，剛開始用新的字體寫字，他下意識地就寫了這本書。
寫完之後，言景則又自己把書裝訂起來。
一開始這活兒是讓別人去做的，後來他覺得麻煩，就自己學了做，每次抄好兩千字，他就會起來走走休息一下，還會順便把抄好的書裝訂好。
因為他抄書從不出錯，到後來，掌櫃的甚至都不檢查了，他抄好了的書直接就拿去賣。
畢竟一個個字檢查過去，也挺麻煩的。
這會兒，掌櫃的來了一趟，就順便把言景則剛抄好的書拿走了，還有點疑惑：“怎麽又抄《三字經》了？”
這書雖然好賣，但賣不上價格，有些書一本就要一貫錢，這書只賣三百文。
而且言景則之前抄過很多本，最近都不抄這書了。
“練手。”言景則道，繼續抄書。
掌櫃的也不打擾他，拿着書就走。
也是巧了，掌櫃的剛到外面，就有人來買《三字經》。
來的東谷縣一個三十多歲的李姓秀才。李秀才是李家人，雖然只是旁支，但家境富裕，這次他兒子要開蒙，需要一套書，他懶得自己抄，幹脆就來書店買。
掌櫃的很快就幫李秀才挑好了書，其中就有言景則剛抄好的《三字經》。
那李秀才也沒翻看，爽快地付過錢就拿着書走了。
他走了沒多久，言景則也出來了。
剛學了一種新的字體，他覺得自己今天很有收獲，打算出去逛逛，也去看看衛淩修順便督促衛淩修學習。
東谷縣的街道基本都挨着河流，言景則沿着河邊石頭鋪成的道路走，很快就來到了趙秀才家。
縣城房價貴，趙秀才家也就不大，他家外面的門開着，進門之後有個不過十個平方的小院子可供晾曬衣服，院子後面便是他們家家裏人的住處。此外，進門右手邊是圍牆，左手邊則是一間大屋，供趙秀才教書用。
言景則這些日子每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就把衛淩修送來，天快黑的時候又把人接走，對這裏都很熟了，這時便走了進去。
這些日子，言景則不僅把自己不懂的地方寫下來給衛淩修，讓衛淩修去問趙秀才，還在意識到衛淩修的薄弱之處以後，裝作自己也不懂，讓衛淩修去問，學到了很多東西。
至于趙秀才……趙秀才被衛淩修問的，頭都禿了。
趙秀才剛收下衛淩修的時候，只覺得衛淩修基礎紮實，瞧着也挺聰明，但教了一個月之後……他突然發現衛淩修遠比他以為的更聰明。
這家夥簡直是個天才！
衛家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麽聰明，這麽努力的孩子，竟然說他不學無術？
趙秀才都覺得衛家不對勁了，同時也越教越有勁兒。
他說不定能教出一個秀才來！
到時候，他按理是能得到一份大禮的！以後收學生也更好收！
今天，趙秀才又在給學生上課，上着上着，突然就看到自己的教室後面，多了一個特別高大的人。
他講課的聲音猛地停下了。
聽課的學生看到老師的情況，下意識地往後看……
“哇”地一聲，一個孩子大哭起來：“言大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