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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

冥府, 死者的歸宿。

靜寂是其最好的形容詞, 任外界如何勾心鬥角, 為權力打地天翻地覆,仿佛絲毫不能影響這一處的寂寥。

唯見來往不息的靈魂不斷穿梭于跨入來世的冥水。

可惜總有不安分的家夥意圖破壞這樣另類的“世外桃源”。

哈迪斯将泛舊的羊皮紙張置放在自己面前,正想提起羽毛筆寫上什麽的時候,就聽到“踏踏踏”的腳步聲。素來喜歡安靜的哈迪斯聽到這聲音不禁皺起眉來, 他的眸色愈發深沉起來, 而一旁還在整理典籍的赫卡忒早已明了自家這位冥王那被打擾的不耐。

還不等腳步聲踏入這空蕩蕩的宮殿之時,赫卡忒就用最冰冷的聲調質問着那打擾這一切安寧的睡神——修普諾斯, “修普諾斯,看來你終于從無盡的睡夢中解脫出來了?難道這匆匆的聲響正是你為了慶祝此事的樂聲嗎?”誰說冥府的人不善言辭,瞧瞧這位冥月女神諷刺起人來一套一套的。

至于修普諾斯顯然知道自己的失禮之處,連忙向哈迪斯以及赫卡忒道歉道:“尊敬的冥王陛下, 以及冷如玄月的冥月女神, 還請你們原諒我因為得到太過于震驚的消息,才不得不急匆匆趕來向冥王陛下報告此事, 否則我絕不願意從我那張松軟的大床離去。”說罷, 修普諾斯就安靜地待在原處,只等哈迪斯的示意。

哈迪斯纖細的手指微微抵在額頭上,将羽毛筆放在一旁,看着眼前這位許是跑地太急以至于臉也變地紅彤彤的睡神,垂下細長的眼睫說道:“說吧。”

修普諾斯立時将那把自己從睡夢中驚醒的消息報了出來,“尊敬的冥王陛下,這件事對于您可能是極為糟糕的, 但作為您忠誠的部下,我縱使知道您會怎樣痛心,我也不得不親自把整件事情告訴您,還望您諒解我拳拳為您着想的心意。”說完,見哈迪斯緩緩地點了下頭,修普諾斯才正色道:“您的同胞兄弟,那位赤發的克洛諾斯之子可能在不久後會被那位主宰萬事萬物的神王陛下永遠地剝奪作為神明的資格。”說到後面,修普諾斯的尾音都有些發顫,更別提聽到這事的兩位神明。

“修普諾斯,這莫不是你尚在夢中的胡言胡語?”赫卡忒盡量使自己鎮定下來,畢竟此事太過突如其來,任誰聽了都會當做一個天大的玩笑,只是這玩笑一點令人笑不出來罷了。

修普諾斯指着自己的心口位置鄭重地承諾道:“此事絕無虛言,我願對冥河起誓。”

赫卡忒蹙起秀眉來,饒是冷靜如她,一時間也被這消息攪亂了心緒,而哈迪斯的神情卻并無多餘的起伏,仿佛在聽一個與他毫無關系的人被宙斯處罰了一般,只是那指尖上一層薄薄的冷汗似乎暴露了些什麽。

而赫卡忒立時說道:“尊敬的冥王陛下,若是旁人得此遭遇,我只會當作清風從我耳邊拂過,但那位神明是您的同胞兄弟,讓我那顆冷如石塊的心也不禁開始動搖起來。”而哈迪斯并未回應赫卡忒,反而用那深如黑夜的瞳孔瞧着如今依舊有些倦意的修普諾斯道:“還有呢?赫拉是因為什麽事情才會遭此厄運?”

修譜諾斯摩挲着自己精致的下巴,努力地回想着一切有關這事兒的傳聞,好半天才想出一句話:“據說是他忤逆了神王陛下,并且試圖推翻那位同是您兄弟的神王的統治......”話說到後面,修普諾斯的聲音愈發小了起來,他并不敢再把那些古裏古怪的傳聞講給如今不知喜怒的冥王殿下。

“那赫拉現在在哪裏?”哈迪斯好半天才回了修普諾斯,修普諾斯忙回道:“現在他恐怕只是被神王陛下囚禁起來,因為那位威嚴不容半點侵犯的神王想要找個好日子去當衆懲罰那位赤發的克洛諾斯之子,來威懾那些對他私底下頗有怨言的神明們。”

“這......”赫卡忒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就看到哈迪斯似乎是要站起身來,她不禁皺起眉來說道:“冥王陛下,您莫不是想去解救您那位赤發的兄弟?”說着,赫卡忒心中就隐約有了計較,她不顧禮儀地直接擋在哈迪斯面前,并用最誠懇的禮節對其施了一拜才鄭重說道:“您的心情我或許能理解一二,因為我也曾在塔爾塔羅斯那裏見過那位風趣卻不失驕傲的婚姻之神,我相信您怎麽也不願意看見您的兩位弟弟因為權力而互相厮殺。”赫卡忒看哈迪斯停下步伐又繼續說道:“可是您這樣貿然解救您那位兄長,怕是會給冥府招來無妄之災。”

待聽到這話,哈迪斯再不挪動他纖細的身軀,只是在原處沉默許久,“是我欠考慮了。”但這并不意味着他就此眼睜睜地看着赫拉被奪去神格,于是他墨黑的眸子對向那似乎又開始陷入夢鄉的修普諾斯,“修普諾斯,我想要麻煩你為照看我那位不明事理的弟弟。”

“修普諾斯随時原為冥王陛下服務。”說罷,修普諾斯就要走出神殿再為哈迪斯打探赫拉此刻的消息的時候,卻見塔納托斯正帶着一個人前來,修普諾斯本以為又是些不屈服的靈魂被塔納托斯送來交于哈迪斯評判去向的時候,但沒成想與那人打了個照面,修普諾斯原本匆匆的步伐卻因此停下了腳步。

只因那人不是別人,不正是自己剛剛話裏提到的那位婚姻之神嗎?

赫拉!怎麽會在這裏!

修普諾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赤發男神,而那位赤發男神絲毫沒有注意到修普諾斯一般就跟着塔納托斯的腳步走到哈迪斯面前。

而哈迪斯在見到面前那雙熟悉的赤眸時,也略略失了神,但哈迪斯終究是哈迪斯,沒有人能看明白隐藏在他那張蒼白無力的面孔下真正的情緒,哪怕睿智如赫卡忒,也不例外。

但見到面前的赫拉,一副精力甚是憔悴的模樣,再看到他身上原本是奧林匹斯最心靈手巧的雅典娜所親手縫制的長袍上帶着不自然的劃痕時,哈迪斯難得地皺了一下眉頭,不過他的聲調依舊不帶一絲起伏地問道:“赫拉,為何你會這般模樣?”

誰知赫拉聽到哈迪斯這問話,當即憔悴的顏容浮現出一絲苦笑,“我親愛的兄長,難道你也學會了宙斯的‘明知故問’嗎?”見哈迪斯不語,赫拉又兀自地說道:“您知道的,我因為觸怒了我那位喜怒無常的神王弟弟才會遭此厄運,而我又好容易從他的監視中逃了出來,特地來這死亡之國尋求您的幫助。”

一旁的赫卡忒聽了,幽紫色的眼眸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她先是向着面前這位狼狽不堪的婚姻之神微微行了一禮才認真地問道:“赫拉真是遺憾,沒有想到我和你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猶記得我們上次在冥府相遇的時候,您是何等地意氣風發。”赫卡忒将“冥府”二字念地極重,仿佛是為了提醒眼前的人兒一般,可惜面前的赫拉卻無知無覺,只知道沉浸于自己無盡的痛苦之中,随口回了句,“赫卡忒,我也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但赫拉并不是為了跟赫卡忒敘舊才特意來到冥府,很快他就把話題轉了回來,卻完全沒留神到赫卡忒那睿智的眸中透着的皆是對他的冷意,而哈迪斯也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這位憔悴的婚姻之神是如何抱怨他那凄慘的命運。

“您知道嗎?其實我這場災厄不完全是我自己的過失,而更多的是為了您這位可敬的兄長。”赫拉帶着埋怨的語氣說道,而奇怪的是哈迪斯并未追問他為什麽,不過考慮到這位冥王素來少言寡語,赫拉也只好自己把這場獨角戲唱下去,就聽他的語調身為凄涼,“您知道嗎?若不是因為您被人陷害盜竊雷火,我就不會為了幫您說話才被那可恨的宙斯害到如此地步!”

許久不曾開口的塔納托斯這時卻露出一個極為輕蔑的笑容,“我們怎麽不知道冥王陛下被人誣陷盜竊了什麽雷火?就是宙斯手裏的那個玩具嗎?”話音一落下,就見赫卡忒與哈迪斯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卻已清明許多。哈迪斯尚可,而赫卡忒難得露出不屬于自己的那分輕笑,不過長期屬于昏睡狀态的修普諾斯依舊處于雲裏霧裏的狀态。

不過臺下的赫拉好像只記得如何回斥塔納托斯的話,根本沒有在意這裏的異樣之處,就聽他垂下赤色的眼睫,似在回憶着什麽一樣說道:“哈迪斯兄長,你或許不知道,之前宙斯将雷火交給基克洛普斯他們照看,卻沒成想雷火不翼而飛,更令人氣憤的是現場唯獨留下了冥府的信物——水仙花,這壓根就是為了陷害您這位少言寡語的兄長!”

“我相信宙斯還不至于蠢到有一朵水仙花就認為是我做的。”哈迪斯似乎感到厭倦了,就再度将那張泛舊的羊皮紙拿到自己跟前準備用羽毛筆寫些什麽。

而赫拉依舊不放棄地繼續說着他那一長串的故事,“的确,宙斯本不應因這朵不知從何而來的水仙花來質疑您的清白,不過他還是那樣做了,您知道為什麽嗎?”

哈迪斯并不回話,而一旁的赫卡忒卻嘴角抹上一縷蔑笑,“赫拉,這麽久沒見,看來你很喜歡問人問題了。”

不過赫拉才不會理會赫卡忒那“善意”的提醒,他只想着要如何把他所“看見”的事兒全部告訴給面前那沉默到極點的哈迪斯。

“那正是因為根本就是宙斯自己盜竊了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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