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衆神聞聲往門口看去, 便見到那兩位素日光彩照人的女神正面露焦急地匆匆趕到他們之間。就見菲碧見到勒托一句話都不能說的模樣, 哪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可是這件事, 勒托于情于理上,怎麽都不占好,菲碧少不得如她女兒一般放下她作為蓋亞之女的自尊,亦如勒托一般緩緩跪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逶迤着她潔白的長裙, 苦苦地哀求着面前那位面色陰沉的神王,“尊敬的宙斯, 還請你看在她是您表姐的份上也是您......”勒托本想提起勒托也是宙斯前“情人”的事情但轉眼一想這只會讓這位神王更為火大,她立時略過這句話,“放過她吧,我願意為她的罪過承擔一切懲罰。”
同樣是作為母親的哀求, 赫拉覺得這位菲碧倒是比剛剛勒托那樣順眼太多, 可能是她的理由正當,但更可能的是菲碧現在煩的不是自己!
果然就見宙斯一副無名火想發又發不出的模樣, 想必他現在已然充分感受到赫拉方才被勒托那麽煩的心情了, 而這場鬧劇怕是不是一會兒半會兒就能輕易下幕的。
更何況一向拎不清的瑞亞都摻和其中,只怕不讓宙斯焦頭爛額,這戲可沒那麽容易收尾。
果然瑞亞見菲碧這般凄楚,又見勒托也可憐地只能咿咿呀呀地望着她那位本來應如自己一般高貴的姐姐,瑞亞那同情心果然泛濫起來,就對着面前的菲碧說道:“高貴的光明女神,你何苦至此?”宙斯一聽瑞亞這話, 就知道他那位拎不清的母神想幹嘛了,然而不等他攔下這話,瑞亞就對着菲碧繼續說道:“快帶着勒托去駕上那位人間灑滿黑暗的馬車吧。”顯然就是瑞亞幫着菲碧她們找了個臺階下。
可是如今勒托這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菲碧又怎能這樣帶着她走了呢?
說實話,勒托所中的詛咒,對于菲碧來說不過小伎倆罷了,只是礙于這施咒者的顏面,菲碧才遲遲不敢為她珍愛的女兒解下這咒語。
所幸瑞亞頭一次這般善解人意,她略略蹙了蹙漂亮的細眉,又兀自地搖搖頭說道:“若是人們見到不能開口的暗夜女神,怕是日後對神的敬意也會大大消減。”話音一落下,就見瑞亞将她細白的手指觸在瑞亞的額上,沒一會兒,便再次聽見勒托那柔弱到極致的嗓音。
菲碧見了,當即對瑞亞由衷地感謝道:“謝謝你,我親愛的妹妹。”又見勒托才能說話,似是很不滿對她施下如此嚴苛咒語的宙斯,還想說些什麽的時候,菲碧立時呵斥道:“勒托,你還想用你那毫無根據的話語攻擊誰?”
勒托見一向對自己溫柔和善的母神竟這般斥責自己,也只好咬了咬唇,安安靜靜地待在一旁,可是她眼裏那份不屈服從未因菲碧的斥責消減。
見瑞亞與菲碧想把此事大而化小,小而化了,一旁看戲的赫拉随即“噗嗤”一笑,心道可沒那麽容易,要不然怎對得起自己被勒托煩而浪費的時光呢?
估計宙斯也不願将這事輕輕放下,光看他久久未曾展開的眉頭,就知道他可一點也不想随瑞亞的願。
“尊敬的光之女神,難道您認為勒托就能這樣沒有一點懲罰的從我這宮殿走出去嗎?”赫拉笑看着菲碧,菲碧被這位赤眸的男神笑地渾身犯寒,不過為了自己那倒黴女兒,菲碧也少不得在這小輩面前委委屈屈地說道:“高貴的克洛諾斯之子,我明白勒托的魯莽讓你頗為為難,我替她向你承諾,勒托再不會來使您煩心了。”
這話說地模也模模糊糊,也沒給個具體的法子,赫拉自是不會就這樣應下,“哦?她怎麽才不能讓我煩心?”
“這......”菲碧并不想直白地說出答案,不讓赫拉煩心的法子不外乎是永遠不讓勒托與赫拉見面罷了,但兩個神同在奧林匹斯,正所謂低頭不見擡頭見,又怎能讓赫拉不煩心?
那少不得其中一個神永遠不在奧林匹斯,可是赫拉絕對不可能是那個神!
那麽也就只有勒托了......
想到這裏,菲碧更是緊抿着她那泛白的唇,直到一點血色也沒有,她也不曾說出彼此心知肚明的法子來,她只想盡可能地多拖延一點時間,但很可惜宙斯讓她這小小的私心也徹底被毀減。
“勒托,你自此再不許踏入奧林匹斯半步。”
宙斯這話無疑就如千斤重的鐵錘一般狠狠敲在菲碧心上,菲碧眨着婆娑淚眼,甚是苦楚地說道:“尊敬的神王,勒托她一向是從奧林匹斯啓程為人類帶去黑夜,可若按您的話......”菲碧也不說完,只留給宙斯去想那後半截的話。
但很顯然宙斯早已明了這位光之女神的私心,他很是不耐地回道:“難道除了奧林匹斯,勒托就不能從別的地方出發嗎?”說起來,沒徹底剝奪勒托的神職,已經算是自己看在母親的面子上,放過這對母女了。
以往,只有菲碧嘲諷瑞亞沒腦子的時候,但沒想到如今她也如瑞亞一般沒腦子了,她甚至還想冒着宙斯的怒火,為她這僅存的女兒争取最輕的懲罰,但瑞亞卻把手按在她細弱的肩膀上,深有意味地說道:“姐姐,我相信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而阿爾忒彌斯與阿波羅到底不忍勒托真得到更嚴重的處罰,便對菲碧與勒托說道:“還請兩位尊敬的女神能接受父神如此寬宏大量的處理。”見日月姐弟都這樣說,菲碧與勒托本不是腦子愚鈍的家夥,只得不情不願地應下了,而菲碧也忙不疊地帶着勒托去駕上去往人間的馬車,深怕宙斯一瞬間又改變主意了。
在她們出門的一瞬間,諸神就聽見勒托那凄涼的哭聲,滿是不甘心。
仿佛就在對着裏面的衆神宣告,“我會回來的!”
不過赫拉見此事就如此平淡地結束,甚是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可是其他神明除了瑞亞,那緊繃的臉色依舊未曾舒緩下來,只因那個“禍源”——赫菲斯托斯還在這裏,再加上勒托指控的話語,誰也不能就這樣把這事兒當作一縷微風輕輕放過。
可偏偏就有人的摻和把這看似微風的小事兒變成了風暴。
瑞亞其實在一進門的時候,就瞧見了那個醜陋的小不點,只是當時一心想幫着菲碧替勒托求情,就沒有那個閑工夫去問這小不點的來歷。
見他甚是害羞地躲在德墨忒爾的裙後,瑞亞想起自己在少女時見過的那些喜歡藏在樹後面的小松鼠,不禁失神一笑,便對着德墨忒爾問道:“這難道是你和波塞冬......”話還未說完,瑞亞就覺察到不對勁了,只因那小家夥頭發上異樣的紅直直地刺入瑞亞如宙斯一般蔚藍的眸子。
瑞亞嘴角上的笑意不再,取之而來的是深思。
的确瑞亞不擅長思考,但不意味着她不會思考。
她清楚地感受到那個醜陋的小家夥身上是純正的克洛諾斯的血脈,也就是說這只有克洛諾斯的子女才能誕下這個小家夥,而他很顯然并不是波塞冬與德墨忒爾的孩子。
其中一個只怕是赫拉......
這一點瑞亞很容易想到,可是小家夥的另一個父母是......
赫斯提亞?絕不可能,這可是早早對着冥河許下終身貞潔的女神,那麽只有哈迪斯與.......
瑞亞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不過她并不想承認,因為此事看起來這般匪夷所思。更何況赫拉與宙斯看起來這麽不合,又怎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宙斯見瑞亞那原本純粹的臉蛋,如今這麽變幻莫測,心下明了,但也不想多說些什麽。
有些事情,只要不說破,誰都可以如往常一般糊裏糊塗地在奧林匹斯上繼續醉生夢死。
而瑞亞也是如宙斯這樣想的,看來他們這對母子不禁相貌一致,如今連思想都開始重疊起來了。
不過這孩子卻不能當看不見,當即瑞亞就拉着小家夥的小手說道:“這是誰家的孩子呢?看起來跟赫拉挺像的,尤其是頭發都是這樣如火一般的紅豔呢!”瑞亞知道其中一個父神必定得讓赫拉認下,而赫拉也很如她意地承認道:“這正是我的孩子!”
“難怪啊。”瑞亞饒有意味地輕撫着小家夥那如刺猬一般尖銳的頭發,又笑着看向德墨忒爾問道:“德墨忒爾是你把他帶回來的嗎?”
德墨忒爾似還在想着方才那場混戰,冷不丁地沒注意瑞亞的問題,還是被珀耳塞福涅拉了拉裙角才回過神來,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微笑,“是的。”至于多餘的話,她也不多說,只因她潛意識地知道這多餘的話怕是會給赫拉帶來不小的麻煩。
即使她很想看宙斯吃癟的模樣,可她也不得不忍下這一時之氣。
瑞亞把赫菲斯托斯從德墨忒爾身後拉了出來,拉着他的小手,緊接着就把他帶到赫拉身邊說道:“雖然不知為何是德墨忒爾把他帶了回來,但以前的事情也不要太追究,畢竟現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瑞亞說地冠冕堂皇,這讓赫拉不禁好好地瞧了瞧面前這位經常雙商不在線的母神,誰說瑞亞不會說話,這番話可是把黑鍋全扣在自己身上來了。
而瑞亞似知曉赫拉正打算如何反擊自己,也不給赫拉說話的機會又說道:“看來赫拉的宮殿又要多個孩子了。”就準備叫周圍的侍女帶赫菲斯托斯去房間裏好好梳洗一番的時候,赫拉卻冷不丁地回了句,“您說的是呢,我這小小的宮殿卻要擠下這麽幾個小鬼,真是連我自己的空間都沒了。”
聽到這話,不僅瑞亞深深蹙眉就連德墨忒爾那棕色的眸子也閃過一絲為難的意味,這莫不是赫拉并不打算認回赫菲斯托斯?
心思敏感的赫菲斯托斯也意識到什麽,頗為窘迫地瞧着面前那位好像是自己父神的紅發男神,心道是不是自己的醜陋讓這赤發的男神深覺厭惡才不想要回自己。
但出乎意料的是宙斯的話卻化解了面前這道難題。
“的确,估計赫拉也沒有更多的精力照顧這個孩子。”說着,宙斯看着赫菲斯托斯,漂亮的藍眸子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不過他終究說道:“我倒是能分些時光來看顧這孩子。”
這話倒是比瑞亞更為冠冕堂皇,看來青出于藍勝于藍這話果真不假。
只可惜更出乎意料的是赫菲斯托斯的話又給在場的諸神出了道難題。
“我不想留在奧林匹斯,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