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次見到那位以美貌聞名後世的特洛伊王子時, 赫拉也不由得一怔。
他的雙眼恰如瓣瓣桃花一般迷人心神, 肌膚就如羊脂般滑順細膩, 身材也如藝術品線條一般流暢,笑起來時,好不美麗。但很快,赫拉就回過神來, 畢竟伽倪墨得斯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凡人, 與神明的美貌始終有段差距,但也不得不承認為何後世傳聞他會被宙斯一眼看中還抓到山上來, 搞成個侍酒的身份。
而伽倪墨得斯也很快注意到一雙不屬于身邊這位金發神明的視線在自己的身軀流轉,再一聽,缪斯也不再歌唱,只一心癡癡地望着這視線的主人。
見到面前這英俊到足以讓任何星辰黯然失色的神明, 伽倪墨得斯不禁羞赧起來, 他為自己的“醜陋”感到羞恥,自己這樣的容貌, 怎能待在奧林匹斯呢!
但好在他這種情緒并沒有蔓延太久, 只因瞧見一位與這處美景格格不入的紅發大個子不知從何冒了出來。看到帶着熊熊烈焰的赫菲斯托斯,伽倪墨得斯心裏莫名升起幾分同情,但又慶幸原來神明中還有如此醜陋的存在。
赫菲斯托斯沒有注意伽倪墨得斯的打量,他只瞧見赫拉也在缪斯這裏,還有宙斯......
他一陣頭疼,早知道兩位父神都在這裏,他就不來送缪斯們請求他制作的樂器。現在倒好, 少不得又要聽兩位父神的互相諷刺。
不過赫菲斯托斯也不敢當面就從赫拉與宙斯眼皮子底下直接逃走,他只好對赫拉問好道:“赫拉父神,沒想到您也在這裏。”說着,赫菲斯托斯就見赫拉瞥了他一眼,又說道:“我是來送樂器給美麗的缪斯女神們。”話音一落下,赫菲斯托斯就帶着他制作的樂器遞到其中一位缪斯手中,但剛遞完,赫菲斯托斯就瞧見那位宙斯特別宴請的客人。
看赫菲斯托斯瞧見自己,伽倪墨得斯正想怎麽好好介紹自己時,誰知一擡眼就瞧見赫菲斯托斯露出認為是憨厚誠懇,實際上在伽倪墨得斯眼裏是驚悚恐怖的獰笑時,“你就是從特洛伊來的王子嗎?”許是為了表達自己的熱情,赫菲斯托斯用他那雙大手掌握住伽倪墨得斯的手,“果然父神宴請的人類,一點也不遜色于奧林匹斯山上的衆神呢!”
伽倪墨得斯原本被赫菲斯托斯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吓了個半死,但聽見赫菲斯托斯的稱贊,頓時嘴角挂起一個自得的幅度,不過下一秒就遭受到金發神王的無情打擊,“他還差得遠。”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如最尖銳的利刃,活生生在伽倪墨得斯脆弱的心靈剜上了幾個無法愈合的傷口。但這話是那位主宰萬事萬物的神明說的,那麽絕不容置疑,所以伽倪墨得斯便順着宙斯的話勉強微笑道:“的确,比起如星辰一般閃耀,驕陽一般明媚的衆神,我不過是林間一株最卑微的小草。”
看着伽倪墨得斯那受傷的小神情,赫拉覺得既好笑又難免有些同情,怎麽說人家也只是被不知哪根筋抽風的宙斯給抓到這來“作客”,結果還遭到這麽埋汰,任誰也不平,但沒辦法誰叫這無恥的“綁架犯”還有個身份——神王呢?
“伽倪墨得斯,你來這裏也有幾日了。”赫拉直接轉過話題,“可想念你的家?”
伽倪墨得斯不禁垂下修長的眼睫,他看起來很是糾結,他又望了一眼身邊的宙斯,卻不知宙斯在哪個時候竟離他的距離遠到他無法細看那位金發神明的神情。
這樣,他不禁更懊惱起來。
“我......”
赫拉本就只是客套地問了這麽一下,也沒打算征求伽倪墨得斯的意見,便直接拿出一張泛舊的羊皮紙說道:“你不想回去,也必須回去了。”說着,赫拉故意看了站在一旁,仿佛萬事不關心的宙斯,嘴上又說道:“當然,也不是一定。”
要是宙斯真被伽倪墨得斯的美麗迷了心竅,赫拉也懶得管這破事兒。
“是我的父王喚我回去了嗎?”伽倪墨得斯明亮的眸子閃過幾分猶豫,“我想父王會理解我的......”說着,伽倪墨得斯的聲調愈發小了起來,看來他還沒勇氣說出想留在奧林匹斯的話。
赫拉見了搖搖頭,“若是你父王,我才懶得找你。”話音一落下,赫拉略微瞥了一眼羊皮紙上那寥寥幾個字說道:“是你遠在別國的未婚妻,她知道你無故失蹤,擔心你們還有幾個月就要舉行的婚禮無法正常操辦。”畢竟新郎都被抓走了,難不成叫新娘唱獨角戲?
“這......”伽倪墨得斯那雙動人的眸子閃過幾分憂傷,他不禁望向赫拉,面上很是真摯地說道:“尊敬的赫拉,我其實與那位美麗的公主并沒有太多的感情,我......”伽倪墨得斯又不敢說話了,這吞吞吐吐的調子讓赫拉聽到心煩。
“你想和她取消婚約?”赫拉一挑眉問道,看向伽倪墨得斯的眼神俱是審視,叫伽倪墨得斯不由得吓着身子顫了一下,反倒是赫菲斯托斯貼心地拍了拍伽倪墨得斯的肩膀,當然這舉動叫伽倪墨得斯更吓了一跳,因為在他眼中,這一拍,就跟野獸在撓自己的肩膀一樣恐怖。
又聽到赫菲斯托斯說道:“伽倪墨得斯,你想和她取消婚約,最好早些去見她。”這種事本來就宜早不宜晚,要不然讓人家姑娘一個人幹等着,可不是件缺德的事情嘛!
然而他低估了這位特洛伊王子的下限,就聽到伽倪墨得斯說道:“我知道那位美麗的公主若是見到我當面拒絕這樁婚約,她大概會羞愧地逃到雅典娜的神廟作祭祀去。”
赫拉聽了嘴角一抽,冷笑漣漣,“最應該羞愧的人是你吧?”
沒想到特洛伊王子竟是這麽個渣,虧他當初還喜歡過水瓶座聖鬥士呢。
“可是我和她的婚約,本就是父王不顧我的意願定下的。”伽倪墨得斯也知道赫拉對自己的不滿,試圖找些理由為自己辯解一二,“您應該明白沒有感情的婚姻是多麽痛苦的一件事情!”說着,伽倪墨得斯心中莫名有了底氣,就直直面向眼前的紅發男神,面前這位婚姻之神的婚姻不正是他方才那話的最佳證明嗎?
“我明白。”赫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帶一絲起伏,反倒是宙斯倒吸了一股冷氣,當然赫菲斯托斯也不免難為情地撓了撓他堅硬如針刺的頭發,心道要讓這兩位父神有感情,怕是比再來一場泰坦之戰還要艱辛。
伽倪墨得斯聽到赫拉的話,反倒喜上眉梢,眸子裏閃過異樣的星彩,只因他覺得赫拉也沒有傳聞中那麽不通人情,相信他一定明白自己的苦衷。
“但在你父王定下婚約前,你并沒有阻攔,對吧?”赫拉冷冷地望向臉上頗有得色的伽倪墨得斯,果然伽倪墨得斯一聽這話,面上一滞,只好勉強回道:“畢竟是我的父王......”
赫拉并不理會伽倪墨得斯這蒼白的辯解,只用最冷的音調回道:“我不管你是履行還是解除婚約,你必須現在就當面給予那位公主答案。”
“可是,我怕......”伽倪墨得斯秀麗的臉龐再度出現那令人不快的猶豫,但沒等他猶豫出個答案來,赫拉就冷聲諷刺道:“怕她接受不了?別把自己的魅力想地這麽偉大。”
伽倪墨得斯被赫拉這麽一諷刺,頓時白皙的臉蛋出現不和諧的紅色來,他強咬着牙說道:“這是有可能的,畢竟之前也有姑娘因為我的拒絕而心灰意冷。”看起來,他相當在意自己的魅力。
赫拉見伽倪墨得斯擺出一副幽怨的神情對着自己,只覺頭疼,便說道:“想來你說這麽多,心裏一定有主意了。”
這主意,赫拉也猜到了,雖然他絕對會将伽倪墨得斯直接打包送到那位公主身邊,誰叫那公主給予的信奉實在不少,但他還是想看看這位特洛伊王子有沒有勇氣當面說出來。
伽倪墨得斯臉上一陣羞紅,一陣慘白,他知道他這話說出來是多麽離譜,但一瞧見那位金發神王宛如天空般蔚藍透徹的眸子,伽倪墨得斯就再不顧些什麽,當即說道:“我想留在奧林匹斯!這樣那位公主知道了,就會自己放棄。”
話聲一落下,就見伽倪墨得斯仿佛脫了一層皮般的無力,但他臉上卻殘留着淡淡的欣喜。
他相信他信奉的那位金發神王一定能滿足他這微不足道的請求。
還不等宙斯如何表态,赫拉卻笑着拍了拍手道:“真沒想到伽倪墨得斯,你居然能說出這話來,倒是讓我有些驚訝,是該感嘆愛情這東西果然能讓人迷失理智嗎?”說完,赫拉笑着看了眼宙斯,而宙斯卻被伽倪墨得斯這麽一出搞地不知所措。
見赫拉都直接撕開來說,伽倪墨得斯才不顧作為王子的矜貴,繼續以一種極低的姿态說道:“我不過只想在神王身邊做一名忠誠的侍從,還希望尊貴的赫拉殿下能夠諒解。”
這麽赤誠的表白心意,再加上這話是從如此美麗的男子口中說出,相信連自視高貴的阿芙洛狄忒都會立即答應。
然而,宙斯在這一刻卻明白會心一擊的終極奧義。
“伽倪墨得斯,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