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赫菲斯托斯, 你來了?”赫拉看到拿着金器向自己走來的赫菲斯托斯頓時笑道。
不過赫菲斯托斯看起來, 不像往日那樣總帶着溫和的笑容, 反倒是皺着眉頭,這樣讓他的五官看起來更奇怪了,所以赫拉好笑地撫了撫赫菲斯托斯的眉頭,“怎麽了, 赫菲斯托斯, 莫不是哪個不長眼的神明又來譏笑你了?”
自赫菲斯托斯被知道是神王之子後,倒沒什麽神明傻到像以前一樣來故意嘲弄他, 畢竟誰都不想跟神王過不去,當然排除少數腦子缺根筋的家夥,尤其是阿芙洛狄忒之流。
而赫菲斯托斯聽了赫拉的問話,當即搖搖頭, “怎麽會呢!我可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欺負戲弄的小家夥!”說着, 赫菲斯托斯還特意在赫拉面前秀了秀他的大塊頭,這讓赫拉感到好笑不已, 只回道:“那你是怎麽了?”
赫菲斯托斯将自己精心制作的金器交給一旁的侍從, 又在大殿上走來走去,看地赫拉犯起困來,赫菲斯托斯才望着赫拉說道:“ 赫拉父神,你已經從宙斯父神的宮殿出來有一個月了。”
看着赫菲斯托斯那緊張的神情,赫拉好整以暇地問道:“不可以嗎?”
赫菲斯托斯聽了,連忙搖搖頭,“當然不是!”說完, 他又想起赫爾墨斯對自己說的事情,心道一定要早點讓赫拉回去,要不然就見不到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了!
想到這裏,赫菲斯托斯穩了穩心神便說道:“其實您為何要搬出來?畢竟宙斯父神的神殿更适合您處理神後的有關事務。”赫菲斯托斯說地委婉,他還沒想出個把赫爾墨斯那件事以一種合理的方式說出來,畢竟那不是件小事兒,而他也實在摸不準赫拉父神對宙斯父神的想法。
誰叫赫拉聽到宙斯這個名字,都一副嫌棄臉,這讓赫菲斯托斯相當為難。
想讓自己的兩位父神合好,真是件難事!或許他該去找阿芙洛狄忒的孩子——厄洛斯,叫他朝這兩位父神的胸口各自來一箭?
見赫菲斯托斯分明有話沒說出來,赫拉一挑眉,也不強問,只說道:“我搬出來,或許你的宙斯父神也很高興。”想起那天早晨,宙斯那沒來由的氣惱,赫拉就覺頭疼,他或許跟這位神王天生八字不合,明明滿足了這家夥的願望,那家夥還對自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赫菲斯托斯聽了,連忙朝赫拉擺着大手,神色甚是着急地說道:“怎麽會呢!宙斯父神一定想您回去的!”
赫拉把手指輕輕叩在額上,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聽說我出來的這個月,他可找了不少寧芙,怕是我回去了,會打攪他的好事?”當從伊裏斯口中聽到這事兒,赫拉倒沒一絲意外。
宙斯就是那樣的家夥,上一秒,他能跟你甜言蜜語,下一秒,他就能投入別人的懷抱。
所以那夜,赫拉純粹就以一個找炮,友的态度來跟宙斯完成那夜所謂的歡愉。
現在想來,真是莫大的諷刺。
誰知赫菲斯托斯卻擺出了一個嚴肅的神情,這讓他的五官看起來立體很多,“您對我說過,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就如伽倪墨得斯與他的未婚妻,并不是般配就适合在一起。”
赫拉聽到這話,反倒微微一笑,“對,我和那位神王就不适合在一起。”若不是蓋亞的預言,鬼才會當這神後,赫拉每每想起這事兒,就覺得牙疼。
不過赫菲斯托斯聽到赫拉的回答,更是急地冒汗,怎麽赫拉父神抓的重點這麽偏,早知道就不舉例伽倪墨得斯了。赫菲斯托斯看窗外的太陽漸漸往西邊靠去,就知道赫利俄斯快結束他今天的工作了,而赫爾墨斯也即将完成他被宙斯吩咐的任務,要是真完成了,那可就麻煩了!
“宙斯父神并沒有跟那些寧芙做什麽,他可沒留一個寧芙在你們的宮殿留夜!”赫菲斯托斯特地将“你們”二字強調了一番,畢竟赫拉好像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和宙斯是一對夫妻,完全就把宙斯當個熟悉的陌生人看待!這可不是個好開端!
但赫拉并不知道赫菲斯托斯心裏的想法,只覺得今天赫菲斯托斯像是哪根筋不對,便問道:“赫菲斯托斯,你今天怎麽老幫那位神王說話?”說來,赫菲斯托斯好像和宙斯還沒那麽親吧。
赫菲斯托斯撓撓頭,試圖組織自己的語言,卻瞧見落地窗外的陽光愈發西斜起來,又見赫拉一副根本就不把宙斯放心頭的模樣,心裏更急,索性說道:“我想您最好還是回宙斯父神那裏看看。”
見赫菲斯托斯那急切的模樣,赫拉再意識不到什麽,那他就不是反應遲鈍,而是真蠢,但他并不如赫菲斯托斯所盼準備出發,仍舊慵懶地半坐在座椅上問道:“赫菲斯托斯,你有事瞞我。”見赫菲斯托斯一怔,赫拉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想就問道:“說吧,是宙斯出了什麽事,你若不說,我定不會走出這裏半步。”
赫拉不喜歡人說話半截,赫菲斯托斯清楚地明白這點,但實在是這事兒不好說,還由他這位長子來說,更不合适,可一想到若是因為自己的遲疑,見不到自己的弟弟或妹妹,赫菲斯托斯立時定了心神說道:“宙斯父神或許再一度有了您的孩子,我的兄弟姐妹。”說完,赫菲斯托斯松了口氣,只覺得眼下頓時清明許多。
不過在瞧見赫拉的安然,赫菲斯托斯粗亂的眉毛不禁皺起來,“赫拉,您不去瞧瞧嗎?”
赫拉緊抿着唇,老實說,他知道這消息,先是一陣訝然,再是一陣松口氣,畢竟這樣,宙斯絕對不會來煩自己,可是到了最後,這幾分情緒糾纏起來,攪得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
理論上,作為宙斯的神後,他應該現在就去看望宙斯,但作為赫拉,他好像對宙斯并沒有太多的感情,更做不出看望宙斯的舉動,但心底卻有一股微弱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去吧,不然會後悔的。
“嗯......我知道了。”赫拉并不想讓赫菲斯托斯看出自己糾結的情緒,只用冰冷的音調掩飾着什麽,誰知這樣的舉動讓赫菲斯托斯看了更急,“赫拉父神,您怎能如石雕一般冷冰冰的,那也是您的孩子,或許您和宙斯父神之間是有些不愉快,但我想您願意與宙斯父神再一度孕育這個孩子,您至少不是那麽讨厭宙斯父神了......”赫菲斯托斯說到後面愈發難過起來,說來,他真羨慕珀耳塞福涅的父母,那樣恩愛,而珀耳塞福涅也是在這樣的環境歡笑地成長,笑容才那樣燦爛。
“可是......”赫拉還猶豫着什麽,猶豫着該以怎樣的面目來去面對宙斯。
赫拉總覺得自己跟別人隔了一層,包括自己的親人,而宙斯更是隔了好幾層,但如今宙斯卻像是打破了隔層,直接地到了自己面前,這讓赫拉甚是不适應,是因為孩子的緣故嗎?
不是,還有別的原因。
赫拉朦朦胧胧地感覺到,畢竟他不是真的沒有感知,只是不願意去想,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去面對,只因為這樣的情愫太過微妙,赫拉覺得自己并不能掌控,而且他對宙斯的感情絕對沒有宙斯那樣熱烈,所以他很難去回應。
但如今被赫菲斯托斯戳破,赫拉少不得給出自己的答案——繼續躲避。
這無疑是懦夫的行為,可赫拉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不過赫菲斯托斯沒有給赫拉實行這答案的機會,他一見赫拉不動半步的模樣,再不顧得許多說道:“宙斯父神,可能不想要這個孩子。”
不想要這個孩子。
“赫拉,應該是我們再有幾個孩子!”這話沒來由地冒進赫拉的腦海裏,赫拉不禁想起宙斯當時那腼腆羞澀的模樣,不禁莞爾,甚是好看。
看來瑞亞只是他的借口,他是真的想和自己有孩子,不,是在一起。
想起來,他當時定是鼓起多大的勇氣,才勉強放下一些作為神王的自尊,來去找自己說這樣的話。
因為對象是自己,宙斯才想再有孩子。
如今明白自己的冷情,宙斯也不想有了,他的孩子本來就不少。
雖然赫拉不明白宙斯從何時對自己産生這樣奇妙的情愫,但甚是清楚地意識到這樣的情愫那般真摯,是那位金發神王從未有過的,只是自己總帶有成見來看他,導致自己忽略太多。
自己大概比宙斯更像個神渣吧,至少在感情這方面是。
真是個諷刺的現實。
見赫拉半天不開口,也沒有動作,赫菲斯托斯更是急地恨不能立刻扛着赫拉就去見宙斯,只希望宙斯千萬不要傷害自己的弟弟妹妹!
見赫菲斯托斯急地像只熱鍋上的螞蟻,赫拉抿唇一笑,早已猜到這孩子的想法就說道:“赫菲斯托斯,你一定是位好哥哥!”
“啊?”赫菲斯托斯還沒意識到赫拉的言外之意,就見赫拉站起身說道:“走吧,我們該去瞧瞧那位孩子氣的神王陛下。”
赫菲斯托斯聽到這話,原本寫滿憂傷的臉蛋頓時展開笑顏。
弟弟或妹妹,保住了!
神殿內,宙斯瞧着匆匆趕回來的赫爾墨斯,神色冷淡地問道:“赫爾墨斯,你找到了?”
赫爾墨斯悄悄拭了拭額上的汗珠子,又見神殿內徒留宙斯與他,心道赫菲斯托斯還沒告知赫拉嗎?還是赫拉也不想要這個孩子?
“赫爾墨斯?”看着赫爾墨斯面上神情變換不定,宙斯不耐地問道,他不喜歡下屬在回話的時候,東想西想,哪怕這人是他最信任的赫爾墨斯。
見宙斯神情相當不快,赫爾墨斯也不敢拖時間,就将身上的一個小藥瓶給拿了出來,“尊敬的神王陛下,您忠誠的赫爾墨斯為您跑遍各界,就連令衆神聞風喪膽的塔爾塔羅斯,我也沒錯過。”赫爾墨斯習慣性地吹噓着自己的功勞,不過這次他倒是說地八,九不離十。
要知道神明的堕胎藥可是難找的要命,因為神明根本就沒有堕胎這個意識。
一般都是生了就生了,就是宙斯也是生了赫菲斯托斯,才想着要丢棄他的,但如今赫爾墨斯沒想到宙斯居然頭一次會這麽厭惡這個孩子,就連他見第一縷陽光的機會都不願給予,在他還沒成形的時候就想着要徹底抛棄他,看來宙斯是真的厭恨了。
不過他厭恨的真實對象或許不是這個孩子,而是......
“嗯?”宙斯這不耐的一聲讓赫爾墨斯徹底回過神來,赫爾墨斯又說道:“但很遺憾,就是如此,您忠誠的赫爾墨斯也并未找到神明的堕胎藥,”赫爾墨斯頓了一下,一擡眼就看見宙斯那陰沉的臉色,他趕緊将那個小藥瓶捧在手上,并高高地舉起,好讓宙斯看個明白,“但我為您在人間找到了堕胎藥。”
宙斯皺着眉,微微用手指了指赫爾墨斯手中的小藥瓶,就見小藥瓶在空中浮起,慢悠悠地到了宙斯手上,宙斯晃了晃藥瓶,就聽見裏面微弱的水聲便說道:“人間的堕胎藥,對神明會有用嗎?”
“這......”赫爾墨斯額頭流過滾大的汗珠,心道他又沒試過,但嘴上不得不說道:“若是命運女神願意消減這孩子的存在,我相信是會有用的。”說完,赫爾墨斯就低下他的腦袋,不敢去看這位金發神王,誰叫他這事兒辦地實在不怎麽樣呢。
本想着神王陛下被神後勸了,應該是不會逼自己了,但誰知道神後殿下這麽不給力,好半天都沒瞧見他的身影!
見赫爾墨斯難得這樣窘迫,宙斯也知道這事情着實難為他了,也不打算斥責他,便說道:“你下去吧。”
話音一落下,不等赫爾墨斯退下,宙斯自己就拿着小藥瓶回到自己的寝殿,準備好好研究一下這藥水的成分。不過令他遺憾的是,這藥水怕是只能對凡人有效果,對神明的效果......
微乎其微!
這無疑讓宙斯煩躁起來,說來懷赫菲斯托斯的時候,都沒這麽焦躁,看來這孩子的存在就如他的到來一般令他心緒急躁,真是不好的存在!
宙斯便只好阖上眸子,試圖靠大床的香軟來讓自己忘卻煩惱,卻沒成想,腦海裏浮現出赫爾墨斯剛才的那句話——“若是命運女神願意消減這孩子的存在,我相信是會有用的。”
宙斯無權幹預命運女神的決斷,那麽這孩子只能聽天由命,實在不行,到時候,把他打發地遠遠的。
想到這裏,宙斯握緊藥瓶,下定主意,緩緩睜開雙眼,可哪裏知道一入眸的卻是那張自己最近厭煩到極致卻熟悉的顏容。
但見那雙赤眸笑意盈盈,仿佛他們之間不存在任何龌蹉。
他就是這樣,想對你好的時候,能讓你忘記一切不快。
但這次沒那麽容易,宙斯不會因為這滿是笑意的眸子改變自己的主意,完全不理會地就要把藥瓶中的藥水往口中灌,哪裏知道握着藥瓶的手卻被赫拉牢牢地抓住,但見他笑意依舊,話音甚是溫柔,讓宙斯不由地失了一下神,“命運女神那裏我已經問過,這孩子絕不會被消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