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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雙姝

? 十二年前,薛如湄和牟若水都是杏花村的臉面,牟若水是真正的貧家女,陋室明娟,因為家中欠債無數,最後不得不和原來的老板娘簽下了極為苛刻的合同,在杏花村裏打工,彈琵琶,陪達官顯貴喝酒聊天。

薛如湄的身世還要更坎坷一點,她是落魄的大家小姐,祖輩也曾出過高官,但是政治生涯本就充滿着不确定性,随時可能從雲端掉進泥沼。

她的爺爺就是如此,倒臺了,匆匆幾十年間,已經在京城裏消失了姓名,不會有人再記得曾經的誰誰誰。

原來的老板娘是她的遠方親戚,家族裏出了名的名媛,本是為家人所不齒,到最後反倒是她一人平安無恙。

她收留了薛如湄,告訴她權力和女人之間不可分割的關系。

“很奇妙吧,你的父親,祖父,辛辛苦苦,經營大半輩子才能得到的東西,你也許花一點點時間就得到了,男人掌控世界,而女人……控制男人。”她到今天還記得她抽着煙神秘莫測的模樣,“我這輩子,唯一失敗的對象,是霍随風,坐那個位置的人都是冷心冷骨頭,永遠別去碰。”

當時的薛如湄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後來,她和牟若水同時遇見了宋峥清和秦少延,她在彈古琴,牟若水在彈琵琶。

宋峥清挑了牟若水,秦少延就挑了她。

這是一段陳年往事了,這兩位富家少爺也不過是喝喝酒聊聊天,薛如湄也聽說了這兩位少爺同時追求何家小姐的事兒,堪稱京城一段佳話。

薛如湄還記得自己那時有多麽嫉妒何楚韻,不過也很正常,恐怕那時沒有一個人不羨慕她吧。

出身良好,天真無邪,容貌美麗,還得到了最優秀的兩個男人的追求,夫複何求?

但是後來才知道,也許這兩個男人的真心也是不一樣的,一個一片赤誠,全心全意,而另一個呢?她說不出來,卻也知道肯定不是真心。

如果真心喜歡何楚韻,為什麽還會和她在一起呢。

是的,薛如湄在很早以前就和秦少延在一起,甚至也早已發生過關系,一開始也不過是少年人的氣盛好強,後來倒是慢慢發現,兩個人挺有共同之處的。

都是沒落家族的孩子,原本他們應該是萬千寵愛的少爺小姐,但是現在呢?薛家早已被遺忘,秦家只勝秦少延一根獨苗。

而秦少爺說起來好聽,人人都說他與宋峥清比肩,但是若要真的計較起來,秦少延不過只有一個秦方儀而已。

可宋峥清是宋家大少爺,正兒八經的繼承人。

薛如湄多少明白他的心情,她甚至對這個男人産生過一點同病相憐的感情,這段關系斷斷續續的,維持了下去。

再後來,何楚韻選擇了秦少延,宋峥清出車禍,再回到大家視線的時候,他已經成了霍随風的接班人。

他把牟若水救出了這個爛泥沼,她現在成了家喻戶曉的大明星。

而秦少延被囚十年,何楚韻懷了他的骨肉。

薛如湄說不清自己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也許是嫉妒,也許是不甘心,也許是別的什麽,誰知道呢?

“看你那麽胸有成竹,何楚韻現在肯定不在那裏了吧。”

宋峥清輕輕嘆了口氣:“杏花村你選好接班人了嗎?”

“杏花村沒有接班人。”薛如湄把杯中酒喝盡,“我跟你走。”她笑得妩媚燦爛,恍惚間憶起,很多年前,他站在那裏,漫不經心地看了她們一眼,然後笑盈盈地說:“那就麻煩那位彈琵琶的小姐給我倒杯酒好了。”

呵。

不是她。

就是那個時候孫晴好推開門進來,看見薛如湄的樣子一愣:“我錯過什麽了嗎?”

“唐鑫說有事要回去,散場了。”宋峥清平靜地回答。

唐鑫覺得膝蓋好痛,但是作為好基友,他還是附和:“對,我媽打電話讓我回去相親,必須去,不然就和我斷絕母子關系。”

“……”孫晴好哦了聲,“好吧。”

老板娘自然有人專門帶去秀園,他們坐車的時候孫晴好說:“何楚韻對我說了句話。”

“什麽話?”

“她問我,憑什麽你可以幸福地結婚,而我的孩子卻見不到自己的父親,你猜我是怎麽回答她的。”

“怎麽回答?”

“我說,那是因為你當初沒有選擇宋峥清。”

宋峥清笑了:“這就是你一定要見到她的理由?”

孫晴好早就知道今天何楚韻會到杏花村裏來,也知道薛如湄的事情,宋峥清并不瞞着她,但是當她知道何楚韻想要在杏花村的廁所裏挾持她的時候,她的表情真的很微妙。

然而她堅持想要見一見她,所以她才出去了。

“我想讓她知道,她之所以有今天,全都是因為她沒有選擇你,選你是對的。”孫晴好分外認真,她對這件事情耿耿于懷很久了。

宋峥清則笑着搖搖頭:“傻,愛情裏面,從來沒有對錯,喜歡一個人,選擇他,就是對的。”

她兇巴巴地說:“我說是錯的錯的錯的,你覺得我說錯了嗎?”

“……沒有,你說得很對。”宋峥清機智地改變了答案。

孫晴好睨他一眼:“我不在的時候,老板娘說了什麽嗎?”

“說了一點往事。”宋峥清自己也不記得當時是怎麽點的了,好像是旁邊的人都在起哄,非要老板娘把最漂亮的兩個姑娘叫出來。

他依稀記得牟若水穿了一身天水碧,而薛如湄似是一身胭脂紅,他喜歡清淡的顏色,所以選了牟若水。

壓根沒看清那姑娘長什麽樣。

回頭一想,十多年了,往事如夢呵,怎麽能不叫人感慨呢?為什麽薛如湄非要牽扯到秦少延的事情裏呢,有意思嗎?因為愛情嗎?

何苦呢。當年的舊人少一個沒一個,他希望大家太太平平,安安分分的,這樣以後如果暮春時節有空了,還可以來杏花村喝一杯杏花釀。

那裏的杏花開得多好呀。

“晴好,我把杏花村買下來送給你吧。”他突然說,“你喜歡嗎?”

孫晴好其實對杏花村并沒有太深的感情,她一共也不過去過兩次而已,雖然覺得漂亮,但也不過如此。

但她知道這是記錄了他們青蔥歲月的地方,彼時大家都年輕,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所以她微笑着說:“我好喜歡。”

宋峥清擁着她的肩膀,輕聲道:“好,我們買下來,以後去那裏喝喝酒,見見朋友。”

“好啊。”她也微笑起來,心裏無端端對這個男人痛惜起來。

他生命裏那曾經缤紛燦爛的顏色都在漸漸退去,那些和他相伴的少年記憶逐漸陌生,無比眷戀的故人正在以一種決絕的姿态離開。

也許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成為他生命中唯一的亮色,如果是那樣,那實在是太可悲了。

孫晴好覺得她看到了他內心深處的那個少年,他正風華正茂的十八歲,他停留在了宋峥清的心底,與杏花、美酒、少女、朋友、美食、胭脂、跑車、香水……與那些缤紛五彩的顏色組織成了他眷戀不舍的歲月。

如果人的一生是一幅畫卷,那麽他十九歲之前是彩色的,随後便是一片黑暗,直到遇見她才開始重新鮮豔起來。

然而……如果只有她,豈不是太寂寞了一點嗎?

她希望他可以抓住多一點的顏色,那他會開心很多,然而不能,從前的鮮豔正在偏偏凋零暗淡,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實在是難以預料呢。

但是孫晴好覺得她可以預見,那将染上血色。

雖然相隔十年,但是事情到今天,還遠沒有結束呢。

她想對他更好一點,她希望那一天如果真的來臨,她在他身邊的話,至少他不會有那麽難過。

“至少,我會在你身邊的。”她緊緊握着他的手。

宋峥清低聲道:“我并沒有覺得悲傷,我只是覺得無奈,時間已經過去那麽久,我不明白他為什麽還要執着,我原本想着,如果他知錯了,安分了,我就把他放出來,軟禁在秦家,那樣至少楚韻可以陪他,他可以有孩子,雖然沒有自由,但是……我其實是希望他可以得到幸福的。”

“你們并不是同一類人,你渴望平凡的幸福,但是他不。”

宋峥清自嘲地笑一笑:“也許那麽多年來,他每一天都在恨我,他每一天,都在想着要如何向我複仇也說不定呢。”

孫晴好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他的手背上,腦袋靠在他肩頭:“你總是這樣的話,我會懷疑你的性取向的。”

“什麽?”宋峥清略感意外。

孫晴好故意逗他:“大家都在說,你喜歡何楚韻,但是秦少延喜歡你,因為你喜歡她他才會去追何楚韻的,不然才不會一邊追她還一邊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呢。”

宋峥清啼笑皆非:“胡說。”

“你說我胡說?”她柳眉倒豎,佯怒嗔怪。

宋峥清:“……你誤會了。”

“你又不是秦少延,你怎麽知道不是呢?”她狡辯。

宋峥清終于笑了:“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呀。”她按在他的胸口,側耳聽他的心跳,“因為這裏是我的,所以我當然知道了,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是不是?”

聽起來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宋峥清在想怎麽說比較好,那邊司機就接了個電話,然後說:“先生。”

“什麽事?”

“秦少延越獄了。”

孫晴好很久以後想起來這件事,總覺得那仿佛是一個預兆,預示着曾經最好的兩個朋友,終将走上一條……不死不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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