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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死別

桂小太郎死了,死在江戶城外一條廢棄的洩洪隧道中。

“死相有點難看啊,狂亂的貴公子要變成破爛的貴公子了。”化作幽靈的桂摸着下巴蹲在自己的屍體旁邊打量,布滿全身的挫傷、肩部韌帶斷裂、左手和右腳骨折,肋骨也斷了幾根,還有橫跨臉部足矣破相的刀傷,真是慘不忍睹。而那個從前胸穿入,在後背開了個大洞的槍傷切斷了動脈,這是致命傷。

“我真不愧是做大将的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居然還能突破重圍。不過真是太過分了,居然用□□打我,有本事從船上跳下來互砍啊,該死的高杉。”桂絮絮叨叨好半天,才開始思考自己今後該怎麽辦。

他死了,可是沒有消失,因為對世間還有眷念?

難道是未盡的義務?穩健派現在發展得很穩定,物資和人員都不缺。茨木他們已經能獨當一面,即使沒有自己不在,江戶的黎明也會到來,沒什麽好擔心的。

也許是伊麗莎白?畢竟一直很放心不下這個常年陪伴自己的萌物,擔心他吃不好沒睡飽夏天會掉毛。不過可愛的家夥已經回母星去了,那裏有他的夥伴和同胞,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那麽是沒能挽救高杉?從松下私塾到攘夷戰場,從童年摯友到分道揚镳,桂能做的都做了,最後犧牲了性命也無法把野獸從歧路拉回。對于這個結果他也無能為力,只能放下執念,順其自然。

除了這些,還對什麽懷着眷念呢!

桂認真思考了好一會,認為自己可能是沒有摸夠肉球導致無法升天。于是他舍棄屍體,從廢棄的洩洪隧道走出。此時大約是午夜,天空盡是深沉的黑。隧道外面是被半人高的荒草包圍的廣闊河川,再遠一點的地方是茂密的森林,綠意一叢蓋着一叢延伸到遠方。

一條泊油路從中穿過,但沒有人或者車出現在視野裏,目光所及之處也沒有任何建築物。

這麽偏僻的地方,屍體要被發現很困難吧,早知道就不掙紮了,死在高杉那多好,起碼還有個人收屍。桂實在無法容忍自己的身軀慢慢發臭腐爛,布滿蛆蟲的樣子,所以還是早早升天成佛,眼不見心不煩。

他沿着河道尋找肉球的蹤跡,很快在一個草窩裏發現一堆剛出生的奶貓。五六只小東西眼睛都沒張開,蜷縮在一起,毛還沒長齊的小肚皮一鼓一鼓的,發出細微的呼嚕聲。好可愛,桂紅着臉露出羞怯的表情,伸手去摸那些能讓人感到幸福的小可愛。可是他的手指并沒有碰到任何物體,摸不到,幽靈無法觸碰任何現世的東西。

該死,大意了,沒考慮這幅半透明的身體碰不到東西。這下要怎麽辦,摸不到肉球不就得一直做孤魂野鬼了嗎!

桂凝眉思索,正好母貓回來喂食。那是只長毛的白貓,雙眼無神,毛發淩亂卷曲的樣子很像某個長着死魚眼的天然卷。腦海中跟着浮現出那個對什麽都沒幹勁的家夥,光榮犧牲的黨首大人不由得想,得知我的死訊,銀時會有什麽反應?

不過,那家夥大概不會在乎誰的生死吧!

從分道揚镳的那時開始,僅存的羁絆也被斬斷,就像高杉可以冷眼旁觀舊友被殘忍擊殺,銀時多半也發生了改變。就算知道他的死訊,大約也只會挖幾下鼻孔,随意吐槽幾句假發你命也太不值錢了,居然被小喽啰幹掉,就這麽簡單的領便當簡直是炮灰的待遇啊之類的。

這麽想着,心有點痛。

桂忍不住憶起之前和銀時相遇的情景,分別十年後的重逢,激動萬分始終只有他,對方只是睜着死魚眼說了一句:哦,是假發啊。

十年的離別,只剩那一句話。沒有問候,沒有牽挂,連名字都叫錯。但桂不惱他,依然提着對方最愛吃的甜點和零食上門拜訪,哪怕被一記回旋踢掃地出門,或是腦袋鑲在門上不敢動彈也沒關系。他啊,只要能看着這個笨蛋,知道他還生龍活虎地蹦跶就好。

因為桂有個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喜歡銀時。

這件事藏在心底已經好多年,時間久得有時候連自己都忘了,久得以為早就不愛這個男人。可是闊別十年的重逢,只一眼,他就知道自己的心裏還有那個白夜叉。

銀時!

這個名字像□□一樣在桂的心裏炸開,糾纏着所有的牽挂、不舍、眷念,如潮水般席卷而來,鋪天蓋地,勢不可擋。往事一幕幕浮上眼前,又流轉到四肢百骸,似乎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嚣着呼喊那個名字——銀時、銀時、銀時、銀時、銀時!

“夠了,停下來,吵死了!”耳朵嗡嗡作響,太陽xue在突突地跳,明明已經是個離魂的死人,桂卻還保留着活着時那鮮明的感覺。

他的身體,他的心,都在渴望坂田銀時!

那不斷重複着的呼喊聲讓向來冷靜行事的黨首頓時失去理智,他幾乎抓了向來寶貝的黑色長發,像要反抗命運,對抗自己的內心那樣大喊:“不是的,絕對不是,不能升天的原因絕對不是他。走開,你還要怎麽擾亂我的生活,我已經受夠你的忽視了……”

他有些絕望地跪在地上,忽然産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也許讓他無法成佛的原因既不是遠方的黎明,也不是走偏的舊友,更不是歸家的夥伴或者可愛的肉球們,而是那個在生命中留下過不可磨滅痕跡的白夜叉。

可他,不願承認。

桂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可愛的肉球已經沒有吸引力,此時此刻他心中太多複雜的情緒,需要一個人消化一下。忽然,眼前有一點亮光忽明忽暗,原來草叢中有夜蟲飛起,帶着淡黃色的亮光,是螢火蟲。

“原來都到這個季節了。”看着三三兩兩起舞的夜蟲,桂的思緒一下飛到好多年前。

還記得那是七月中旬的某個夜晚,地點是松陽私塾。經過平凡卻忙碌的一整天,桂已經睡了,卻被一陣響動吵醒。銀時帶着一身潮濕的水汽奔向他,遞過一個吊在木棍上,發着亮光的大豆莢。

“這是什麽,好漂亮。”小小的桂舉起豆莢,隐約能看見裏面有一只叫不出名字的昆蟲。

“是螢火蟲,你這種大戶人家的孩子沒見過吧,銀桑專門去抓的哦。”銀時大大咧咧躺下,一條腿伸到桂的肚子上,假裝不在乎地說:“不是故意要忘記你的生日,下次不要哭鼻子了,真煩。”

“才沒有哭鼻子。”桂鼓起肉肉的包子臉,不敢承認之前老師幫他辦生日會時,銀時因為忘記沒有參加,導致他失落了好多天。當然,只是有點傷心難過心情不好抑郁得吃不下飯幾天睡不着而已,才沒有掉眼淚!

“行啦行啦,假發就是煩,跟小娘們一樣。”銀時說完翻身睡了,只剩桂帶着微笑,反駁着不是假發是桂,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個豆莢看了一夜……

從回憶中掙脫出來,桂冒出一個可怕的想法,去見他!

不,不行。

現在見了銀時又能怎麽樣呢,已經死亡的人就該放下一切,還去見活着的家夥只是徒增牽挂。而且要是撞見他和別人做什麽不可描述的事,那這輩子都別想升天成佛了,絕對會氣到直接堕入地獄變成惡鬼毀滅世界!

還在猶豫,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浮起,看來變成幽靈的第一個好處就是可以神行千裏。他很快穿越茂密的蘆葦和叢林,從人跡罕至的郊外抵達江戶川,一路穿過歌舞伎町,最後來到萬事屋。看着熟悉的門板,像往常一樣擡手敲門,可惜半透明的手只是穿越紙門,沒能發出任何聲響。

桂楞了好半天,才驚覺自己真的死了。

畢竟是第一次死,很多事情都不習慣,特別是這個半透明的身體,混在霧氣裏完全沒有真實感,腳也開始虛化變成尾巴一樣的東西。他現在的造型,和傳統電影上的幽靈沒什麽兩樣。

想起銀時那麽怕鬼,桂又有些猶豫,還是不要去吓唬他了吧。幹脆找個寺院讓和尚幫自己超度,這樣一了百了。可是在門外兜兜轉轉,黨首大人又下不了決心離開。

“假發!”忽然,拉門唰地一聲打開,銀時揉着眼睛站在門口:“都叫你不要半夜三更過來打擾銀桑的睡眠啊,睡不好的男人可是會禿頂的,你想看我變得跟神樂那個禿頭老爹一樣頭上只有幾根條碼嗎!喂,草莓牛奶和點心放下你就可以走了……咦……假發?”

慢慢清醒的銀時看着空蕩蕩的家門口,皺了下眉,有些不解:“難道是聽錯了,總感覺他來過。”

“喂,笨蛋銀時,能看見我嗎?我要在你背上畫一坨屎,我要做很過分的惡作劇了哦!”桂試探性地用手在他面前揮了揮,但對方看不到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剛才會打開門,大概是巧合而非某個天然卷能通靈。

不過既然門都開了,沒理由再猶豫進不進去的問題,跟着這家夥,桂飄進熟悉的萬事屋。就算沒人聽得見,他還是輕聲說了一句打擾了。

定春照例睡在客廳,發出可愛的呼嚕聲,神樂大概在壁櫃裏休息吧,女孩子的睡相還是不要好奇的好。所以桂老老實實飄進銀時的房間,在他的被褥旁端正地坐好。但白夜叉返回被窩後卻沒有馬上入眠,他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楞了好一會神。

“假發!”死寂的夜晚,銀時忽然開口大叫這個名字,吓得一旁的桂連不是假發,是桂的口頭禪都忘了說。

“笨蛋假發,你可別給銀桑出事啊!”白夜叉猩紅色的眼裏,忽然閃現出多年未見的焦慮,他胡亂套上衣服,拿上洞爺湖就沖出門去。桂跟在一旁猛追,一邊問你是不是心靈感應到老同學橫屍街頭要去給我收屍辦葬禮啊,可惜你跑錯地方了,我死在城外了呢。

然而天然卷并沒有什麽心靈感應,他只是跑到最近的攘夷志士的據點,發現那裏人去樓空之後又轉到下一個。

那個夜晚,他走遍桂小太郎所有的藏身處,一無所獲。

作者有話要說: 開篇排雷:

1、過程比較虐,但保證結局超甜。

2、圈地自萌,不吃中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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