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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別

天快亮時,銀時已經把該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甚至潛入真選組的大牢裏尋找天然呆的身影,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最後,精疲力盡的白夜叉坐在公園的一角,看着不遠處即将來臨的黎明,心中千頭萬緒煩惱得很。他猛然想起曾經有個笨蛋在這裏,穿着色調奇怪款式還很過時的嘻哈服,肩上扛着錄音機,得瑟地用說唱的方式邀請他加入攘夷組織。當時他是什麽反應來着,好像是跳起來給了一記回旋踢,把他打得滿頭是血。

和笨蛋相處時常常被他的電波氣得半死,等回過神時已經開始拳打腳踢,家暴這種事壓根就是家常便飯,銀時從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反正跟狗血愛情劇裏的套路一樣,如果有幾率能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腦袋打到失憶後變聰明一點,也不是什麽壞事。可是不管怎麽奚落、拒絕那家夥,他都會頂着一臉蠢像繼續奔向自己,而且每次來的時候都會把冰箱塞滿草莓牛奶。

桂是個不太在乎細節的人,但白夜叉喜歡什麽,那顆木頭腦袋卻永遠記得。

銀時煩悶地抓亂了頭發,臉上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自言自語道:“原來我對你這麽差嗎,假發,所以你就忽然消失了。”

哈哈哈,你終于反省自己的惡劣行為了嗎,想跟我道歉嗎?哈哈哈,晚了哦笨蛋銀時,我已經死掉了呢,你沒地方後悔和內疚了!

哈哈哈……哈哈……哈……

豪放不羁的笑容漸漸變小,笑着笑着,黨首大人的臉上也沒了笑意。跟了一夜,一開始還能在旁邊吐槽,漸漸地連他也變得異常安靜。銀時的反應簡直讓桂措手不及,他從來不知道,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那個白色天然卷居然這麽緊張自己的安危。

可惜,一切都晚了。

“回去吧,一定是我想太多,其實這個笨蛋只是在什麽角落被肉球給迷住了吧,再過一兩天,肯定能自己回來的。”奔波了一夜,銀時終于往回走。

回到萬事屋時天已經大亮,神樂正往小山一樣的米飯上蓋生雞蛋,看到早上才歸家的銀時,用一臉看肮髒物的表情說:“小銀,你已經堕落成這樣了嗎,半夜跑出去喝花酒,喝到現在才回來。什麽樣的女人把你迷成這樣啊,你又要給我找新媽咪了嗎,告訴你,除了假發媽咪我都不要哦。你敢把女人帶回來試試,我就讓他變成毛發茂盛的女猩猩哭着跑回去阿魯。”

不是假發媽咪,是桂!不能因為我給你買過兩箱醋昆布就叫我媽咪啊,你真正的媽咪會哭的,一定會哭的!桂在一邊吐槽,同時也為小丫頭這麽牽挂自己感到一陣暖意。

銀時看了她一眼,抓了抓亂七八糟的卷毛:“你要有那種能讓毛發旺盛的好辦法,先救救海星坊主的腦袋吧。”

說完一屁股坐下,換到新聞頻道。

“阿勒,小銀居然在看早間新聞,你不是發燒了吧,說過不可以在路邊亂撿東西吃。”少女說着,伸手去摸銀時的額頭:“現在是天氣姐姐的時間啊,你這種廢材居然不看最愛的天氣姐姐,跑去關心國家大事?”

“姐姐從開糕點房的客人那收到許多點心,讓我拿一些來。”正說着,新八也來了,提着兩包東西進萬事屋,發現銀時沒看天氣姐姐時吓了一跳:“天要下紅雨了嗎,銀桑居然在看新聞!”

“哇,大姐頭最好了,大姐頭萬歲。哈哈,有吃的誰還管小銀是不是哪裏不正常。”神樂完全無視本體是眼鏡的少年猛撲過去,抓起幾塊點心就往嘴裏死命塞,直到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覓食的小金花鼠。

銀時一反常态地坐在那,既沒表現出對甜食應有的興趣,也沒和神樂争搶任何一塊糕點。他只是用那毫無波瀾的雙死魚眼盯着電視,上面正在報道以高杉為首的激進派攘夷志士與穩健派的桂小太郎在昨晚進行激烈火拼,導致多人傷亡的新聞。

這是號稱廢刀令生效後江戶最大的慘案,死亡人數高達百人,多名攘夷志士被捕。但關鍵人物的下落,報道只字未提。

“好像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桂先生不會卷入其中了吧,說起來好多天沒見到他了。”新八也注意到了內容,擔憂起來,但神樂在旁邊嘀咕:“假發媽咪可是逃跑達人,不用擔心,絕對不會出事的阿魯。”

銀時沒有答話,他開始回想最後一次見到桂是什麽場景,似乎是十天前,大家一起去送那個白色的宇宙生物回母星的時候。當時桂很傷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他看得很心煩,狠狠捶了那家夥的後腦,罵他這個樣子怎麽還有臉說自己是武士。

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夜叉有些後悔,如果當時給孤獨的桂一點安慰,他也許就不會賭氣離開這麽久。

其實桂沒有出現的這些天,銀時完全不擔心,反正這個電波笨蛋很強,基本不可能遇到危險。就算不小心撞到個把試刀殺人的怪叔叔,也能游刃有餘地裝死逃脫。但昨天夜裏,他忽然産生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半夜裏心髒沒有來由地抽痛起來,強烈的想要見到桂的情緒驅使白夜叉走遍江戶的大街小巷。

這種感覺,多年前也出現過一次!

那是戰争時期的事了,桂押運糧草在同伴的掩護下去跟高杉會和。這本來是個沒多大風險的事,因為火力都被白夜叉一行人吸引過去了。但斬殺完敵人,銀時卻覺得心裏有什麽堵着,七上八下,又痛又難受。他恍然征了好一會,才意識到桂可能出事了。

當時坂本辰馬還說,你就是想多了,那條路線很隐蔽,咱們又把大部隊牽制住了,假發那家夥頭腦也不錯,不會出事的,這會估計都到高杉那了。

但銀時不相信他的安慰,他只信自己的直覺。所以當他帶着一小隊精英追趕過去,只看見屍橫遍野的小徑時,只感覺天都要塌了。

那天桂中了埋伏,被敵人擄走了,差點丢了性命……

“銀桑我啊,運氣一直不好,賭博的時候總押不中單雙,可是這種事的直覺卻準得可怕。”白夜叉皺着眉頭,對兩個孩子說:“給你們放幾天帶薪假,萬事屋要休息一段時間。新八,幫神樂收拾東西,她要去你那住。”

和平常那個廢材不同,此時的銀時,周身散發出一種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氣息。

兩個孩子面面相觑,識相地沒有追問下去,而是選擇默默離開。出門時,神樂欲言又止,掙紮了好久才說:“小銀,假發媽咪不會有事的。過幾天,他一定會帶着草莓牛奶和醋昆布回來的阿魯。”

“我知道,我會把那個笨蛋帶回來。”銀時陷在一圈低氣壓裏,他的眼裏湧起殺氣,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讓他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銀時,雖然你這麽說我是很感動,但我真的已經死了,所以不要亂承諾這種做不到的事。”桂一直在旁邊看着,心情很複雜。從來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對什麽都不在乎的兒時摯友會對自己表現出如此的牽挂和擔憂,但知道這個事實又有什麽用呢,他已經是團氣體了。

桂飄到沙發上,把頭擱在銀時肩上,要是活着的時候,黨首大人絕不敢做出這麽出格的行為。但現在,他似乎有點慶幸自己的死亡。沒想到長大以後還可以靠銀時靠得那麽近,還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白夜叉的另一面,這輩子算值了吧。

放不下的人看了,一直想依偎的肩膀也如願以償地靠了,還得知他如此挂念着自己。心願已了,該升天了吧,桂這麽想,可是并沒有消失。

“這種清湯寡水的東西到底有什麽好吃的啊,你就是沉迷這麽清淡的飲食才會那麽瘦。銀桑我啊,實在很讨厭看到你用那麽單薄的背影背負一切。”銀時叫了外賣,是清湯荞麥面,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把那碗平常看都不會看的食物吃完,然後拿着洞爺湖開始第二輪尋找。

桂遠遠跟着他,看白夜叉走進北鬥心軒、西鄉人妖店、女仆咖啡廳、□□圖書俱樂部、寵物店等他平日裏會出現的地方。漸漸的,黨首大人也不想繼續跟下去了,因為銀時臉上越來越明顯的焦慮和絕望刺得他內心發痛。

從野貓聚集的神社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白夜叉惆悵地站在被夕陽映照的階梯上,影子拉得長長的,充滿了寂寥。

沒有見到桂的這十天裏,前九天他都生龍活虎地出現在各處,但在昨晚與高杉狹路相逢之後便徹底沒了消息。不光是他,連穩健派的那幫攘夷志士也消失得無影無蹤,所有據點都找不到線索。看來昨夜是場惡戰,死的死傷的傷,還有一部分被真選組抓獲,逃脫的一定想方設法藏起來,短時間內不會露面。

銀時并不擔心桂會死,以他的身手和謀略,絕不會被高杉送上黃泉。他現在害怕的是這家夥如果沒能及時逃脫,很可能被那頭暴走的野獸生擒。失去一切的高杉,早已沒有可以保護的東西,這樣的惡徒實在很危險。

高杉對桂有着超越友情的執着,銀時從很早以前就隐隐約約察覺到了,但确定這件事,卻是在戰争時期。

那是多年前的往事了,桂在一次奇襲中受傷,子彈留在體內,因為失血過多一度休克,在生死邊緣徘徊。幸好坂本帶來擁有高端設備的天人醫生,成功救了這個笨蛋一命。術後麻醉未褪的桂很安靜地躺着,銀時守了半夜,終于昏昏沉沉地睡去。

但長時間的戰鬥本能讓他保持警覺,并沒有睡得很沉。所以當高杉走進房間的那一刻他馬上就醒了,但他不知道出于什麽想法,并沒有跟睜開眼跟老友打招呼。

于是,他看到了畢生難忘的場景。

高杉紅着雙眼,手慢慢爬上桂的脖子,臉上盡是可怕的癫狂,有些神經症地說:“蔓子,如果你注定要死,那麽,至少死在我手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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