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0章 厮守

這樣的日子一天天過去,一年、三年、五年、十年。

因為愛和幸福,從未踏出仙望鄉的兩人似乎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居然那麽快,但對別人來說,世間的事不過彈指一揮間。這些年,無論願不願意,周圍的人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有成家立業的、有終于複婚的、有安然離世的、當然也有做了父母的,所謂人生百态,無法一一說盡……

新八娶了當初做他筆友的那個溫柔內向的女孩子,神樂也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再來時,昔日的少年少女已經完全褪去青澀,成為優秀的大人。而他們的身邊也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夥伴!

又過了幾年,銀時已是壯年,血糖變高不說,體力也下降了。他枕在桂膝上休息時,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角的紋路。衰老,是自然規律,連白夜叉也抵禦不了。桂偶爾會為這種事情感到一陣酸楚,作為式神的他會永遠保持青春的樣貌,不會衰老,被時間遺棄。但他深愛的人,卻一天天老去……

又一個十年過去,這個國家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進入沒有幕府和将軍的全新時代。伊麗莎白以出色的能力成為新政府的顧問,而真選組的各位,退休的退休,升職的升職,留任的也變成真正為人民服務的公仆。

新八和神樂也步入中年,前者正為不斷消退的發際線苦惱,後者則因為夜兔的優秀血統保持旺盛的精力和美貌,但依然為孩子的教育問題頭痛不已。

而這時,銀時也已經年過半百,體力大不如前,從一天三次有時五次的頻率變成了五天一次。他的血壓偏高,得了糖尿病,還有冠心病和動脈硬化,可是依然管不住自己的嘴,還喜歡那些高脂高糖的不健康食品。

桂為了幫他調理身體,專門報了一個學習如何護理老年慢性病的學習班,打算從日常生活習慣到飲食都做一次改革。結果不小心讓銀時看到,狠狠發了一頓脾氣,一直嚷嚷着說銀桑才沒有那麽老呢,敢瞧不起叱咤風雲的白夜叉,小心本大爺這就辦了你!

說完還想用巴比倫塔證實自己的昔日雄風,可惜硬度和持久力都大不如前。

“假發,委屈你了。”偶爾,銀時也會摸着桂的頭這麽說。

當然,桂并不會在意他的身體狀态正在走下坡路。衰老,反而讓他們更珍惜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更在乎彼此的感受。但桂心中還有個疙瘩總是解不開,那就是高杉。

高杉一直沒能升天,但他也不到旅館來,似乎在刻意避免和銀時見面。他一直呆在那個靠着小溪的山坡上,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既沒能成佛也沒有堕入魔道。桂每次去看他,總覺得他身邊環繞着一些黑色的霧氣,那是即将成為邪靈的征兆。但只要桂在旁邊坐下,就算不說話,只要靜靜地陪他一會,那些黑霧又會消失不見。

所以桂每周必去看望高杉一次,苦口婆心勸他早早升天,可惜對方根本不理。無論說什麽,都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

幾年後,一場大地震改變了附近的地形。

地下暗河破土而出,彙入小溪,把原本蜿蜒流轉林間的細水擴寬成大河。高杉原本停留的小山坡也被水流淹沒環繞,成了一座沙洲。桂每次去見面都得涉水而過,溫暖的季節還好,一到冬天寒冰刺骨,銀時就格外心疼,可又沒有立場阻止。

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好多年,他們的朋友陸陸續續都走了。

其中不少人在離世後,都選擇到仙望鄉溫泉來見銀時和桂最後一面。每當這時候,作為仙望鄉主人的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好好招待大家,讓所有人都在愉快的心境中得到解脫,回歸天際。

桂在戰場中看管了生離死別,但和朋友永訣,依然有些傷感。他們會花上好幾天來話別,仿佛有一輩子也說不完的話。後來桂漸漸變得平和而且坦然,因為萬物終将凋零,一切都是自然規律。

但與其他生物不同,只有人類生命的終結,可以這麽溫暖,這麽從容……

銀時八十五歲的時候得了老年癡呆症,也就是這一年,新八也來到仙望鄉報道。因為白夜叉身體狀況堪憂,他主動放棄升天的機會,留在溫泉旅館幫忙。又過了幾年,神樂也來了,同樣選擇留在白毛爸爸身邊。化為靈魂的他們,又變回了曾經少年的模樣,仿佛又回到了萬事屋!

可惜銀時,正漸漸忘記一切。

銀時九十七歲的時候,身體還算硬朗,可惜腦子已經一塌糊塗。他的記憶力只能持續幾分鐘,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吃過飯,出門就會迷路,甚至記不得自己是誰。但他,總能記得假發。

“假發啊,給我……咦,我要說什麽來着……”原本高大的白夜叉,老年時變成了小老頭,臉上皺巴巴的像個核桃。他經常看着自己的小指,緩慢而輕柔地撫摸它,然後大喊:“假發啊,快過來,讓我看看你。”

“想吃紅豆飯吧,我給你拿過來了。”外貌上的差異,讓他們常常被來旅館的幽靈誤會成爺爺和孫子,每當這時,銀時就會特別生氣地背着手大喊:“假發是我的媳婦兒,我們可是交換了小指做定情信物,發誓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

聽他說這種話,桂就有種欲淚的沖動。

銀時雖然忘記了全世界,忘記了自己,但卻記得此生最愛的人,記得桂小太郎和他們之間的約定……

三年後的秋天,銀時剛過完百歲大壽就病倒了,情況很不樂觀。

神樂和新八都很着急,桂卻相當平靜。他把早已準備好的衣服拿出來,親手替白夜叉和自己換上,那是攘夷時期他們穿過的戰鬥服。

對經歷過那一切的人來說,攘夷戰争簡直慘絕人寰,他們失去了老師,丢失了彼此,被摧毀了信念和意志。如果可以選擇,他甚至不願意回想那些日夜。但和銀時并肩作戰的歲月,卻又是桂小太郎這一生中最深刻最難忘的記憶。既然他們不能死在戰場,至少要帶着昔日的榮光離去!

銀時持續昏迷了好幾天,完全靠醫療設備支撐器官的運轉。桂很明白,以普通人類來說,白夜叉已經相當長壽了,可是再強大的人也敵不過自然規律,如今大限已至。

神樂這幾天一直在哭,新八也不好受,桂卻笑着,清楚地交代身後事。他依賴銀時的生命力存在,白夜叉若是死了,自己也會跟着消失。但是,本該在七十多年前死去的自己,能和心愛的人繼續相伴這麽長的歲月,已經心存感激,不敢再奢求任何事了。

但他,唯獨放不下那個不肯成佛的壞小子。

在銀時咽氣前,他又去了高杉的所在地,獨眼的男人依然坐在沙洲上,不同的是這次多了一個女人。

“晉助,又救人了?”昔日的小溪和叢林,在地震引起的地質變遷中變成了廣闊的河川。這裏水域寬廣,水流湍急,有連着錯綜複雜的地下暗河,加上附近最近開發了旅游景區,失足落水的人比過去幾十年加起來的總和還多。高杉在人間停留太久,已經有能影響現世的強大靈力,再加上整天無所事事坐在那,見有人掉下來就順手撈一把。

久而久之,也算作了許多善事。

“只有在做好事的時候,你才會叫我的名字。”高杉看着桂,發現他變得很虛弱,頓時了然一切:“你是來跟我道別的吧,因為銀時要死了。”

“晉助,你已經看到最後,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我很快會消失,你留在世間還有什麽意思,所以答應我,一定要升天成佛好嗎!”他不敢想沒有自己安撫的高杉最後會變成什麽樣,只能哀求,不要再行差踏錯。

“蔓子,很抱歉,原諒我吧。”高杉最後看了一眼桂,轉過身,不再說一句話。

這聲抱歉是為了什麽,桂不是很清楚。

以高杉的性格,絕不會為殺害桂小太郎感到歉意。那麽,他很可能在自己消失後,依然拒絕升天成佛,這也許是高杉對自己的懲罰,也可能是某種自我救贖。但他不升天,桂就死不瞑目,那句對不起或許在說這件事。

桂想掏心挖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再勸說一番。但新八急急忙忙趕來,說銀時不行了,想要見他。

他再也顧不上什麽高杉,一路飛奔回家,看到虛弱的銀時張着眼睛,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叫着假發,假發去哪兒了。直到看到他,那個小老頭兒才露出安心的笑容。他伸出小指,氣息奄奄地說:“假發,約好了啊,到了三途川也不可以忘記銀桑。”

“不是假發,是桂!”即使做了千萬次心理建設,真的到了這一幕,桂還是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笨蛋,你真是老年癡呆了,這麽多年還是記不住我的名字。”

“誰說銀桑記不得,你叫假發小太郎……是吉田松陽的得意門生……最喜歡肉球和荞麥面,養了一只企鵝怪做寵物……是我……坂田銀時……這一生……最愛的……人……”銀時的聲音漸漸變低,最後沒有了。

桂在他旁邊躺下,用自己的小指勾起銀時的小指,緊緊纏在一起:“約好了呢,無論到哪裏,我們都要在一起!”

……

“沒想到死還真是不容易,現在變成山神,要死估計就更難了。不過山神的活為什麽這麽多啊,每天巡山到底有什麽意義呢,真是夠麻煩的啊,我只想窩在被窩裏混吃等死。”本應該無比衰老的銀時,在肉體被火化後竟然沒有消失,反而立刻得到強大的靈力,并且在沒有任何人幫助的情況下實體化,恢複到二十五六歲,那最好年華的外貌。

之後有自稱神的使者的金鳥前來宣布,萬事屋三人和桂,這些年幫助不少游蕩在外的靈魂回歸天際,積攢了福報。正好這座山的山神一直空缺着,便着這四人替補。

銀時對成神一毛錢興趣都沒有,但一想到能和桂繼續過着一天三次有時五次的好日子,當即答應下來。桂自然是銀時去哪他就去哪,一切依白夜叉的主意行事。而神樂和新八,因為不願離開他們,也接下山神的委任,成為守護一方的神明。

“晉助,好久不見!”走着走着,山勢減緩,腳下是滾滾而去的河流。桂遠遠看見高杉,揮着胳膊打招呼。銀時在旁邊十分不爽地吐槽,語氣很不滿:“憑什麽只會毀滅世界的壞小子也變成神了啊,真是礙眼。”

高杉因為救了許多落水之人,也被委任為河川的神,與他們比鄰而居。

“他已經改過自新,你就別再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桂勸着,依然不能熄滅銀時的怒氣,白夜叉氣呼呼地說:“憑什麽我們四人均分一份神力,他可以自己獨占一份。最可氣的是他憑什麽叫荒川之主這麽霸氣的稱號,而我們就是山神四,聽起來跟十七八線的不入流團體一樣。難道瞎一只眼的中二病逼格比較高,就可以騎在我們頭上了嗎!”

“他并沒有這麽做吧,再說名稱也是神的使者起的。”桂抱住任性地發脾氣的戀人,主動送上自己的嘴唇,輕輕舔着:“但我有個辦法可以幫你出氣,我們當着他的面做,保證高杉那家夥要氣死!”

“假發,還是你了解銀桑,咱們就氣死那個死矮子!”說罷兩人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脫光衣服,激烈地啪啪起來,還用上各種誇張離奇的姿勢。一邊做,銀時一邊擺出異常得意的表情,果然氣得高杉拂袖而去,好幾個月都沒露面!

高杉不來找存在感,銀時卻憋不住,沒多久又帶着假發跑去人家的地盤,各種花式啪啪,氣得某個中二病跳起來和白夜叉互砍。桂在旁邊看,也不攔着,還哈哈大笑。這樣就好,這樣就好,又回到之前打打鬧鬧的日子,沒有比現在更幸福的時刻了。

有愛人,有家人,有摯友的陪伴,桂覺得自己很幸運。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小指,仿佛看到一根紅線,連着不遠處的白夜叉。那是剪不斷,割不破,斬不爛的羁絆和愛!

桂心中一熱,也沖過去加入戰局,乘亂把高杉踹飛三米遠。高杉滿臉不可置信地捂着流血的鼻子,震驚蔓子居然會打自己:“憑什麽你們倆個打我一個!”

“就憑我們是永遠連接在一起,不會被任何人事物分開的坂田銀時和桂小太郎。”黨首大人和白夜叉同時開口,默契好得某人頓時氣得吐血。

“假發,說好了呦,哪怕世界毀滅,宇宙大爆炸,我們也不要分開。”銀時勾住桂的小手指,桂也緊緊纏住他的,同時露出無比幸福的笑容:“不是假發,是桂,當然是永遠永遠都不分開啦!”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