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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房卡四目相對。
“我應該沒有苛刻到這種地步吧,出來玩還要住标間?”程析看了一眼宮頤蓁。
宮頤蓁歪了下頭:“我怎麽知道,說不定小劉是想給你省些錢呢?”
程析看了她一眼,徑直走到櫃臺旁,“不好意思,麻煩再給我開一間。”
櫃臺小姐抱歉一笑:“抱歉,我們這裏的房間都是需要預定的,現在已經沒有空的房間了,還請您見諒。”
程析回頭看向宮頤蓁,大小姐臉上得意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都是女人,你怕什麽?”宮頤蓁揚了揚手中的房卡,“還是說,程經理擔心我會對你做些什麽?”
程析皺了下眉頭,她伸手抽出了宮頤蓁手中的房卡,“胡說八道。”
宮頤蓁跟在後面,對于程析的态度似是視而不見,臉上的笑容燦爛極了。
到了房間,程析已經将包裏的東西擺好,宮頤蓁還在四處打量着,順便看了一眼兩張整潔的床,心裏暗暗遺憾了一把。
“你不收拾一下?等下小劉要來喊人了。”程析皺了下眉頭,拿着衣服就要進浴室。
宮頤蓁長舒了一口氣,成大字型往床上一趟,咕哝了一句:“她不會來啦。”
關上浴室門的程析并沒有聽見這句話,她走進去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反鎖了一下。
宮頤蓁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微微擰了下眉毛。
她又不是狼,至于嘛。
唔,雖然……宮頤蓁坐起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浴室的方向,她确實有些感興趣來着。
等到門鎖再次轉動,程析已經抓了兩下頭發,然後走了出來。
宮頤蓁看着她披散在身後的長發,和有些貼身的白色高領毛衣,面上突然有些燥熱。
她撇過臉去嘟囔着:“這麽穿多好看啊,幹嘛天天把自己打扮的跟個老姑婆一樣?”
程析抱臂站在牆邊,看着宮頤蓁道:“像宮小姐這樣,工作時間和私底下毫無差別的,也是少見。”
宮頤蓁知道程析這是在諷刺自己的工作态度呢,不過這會兒大好時光,她也不想跟這人在争幾句口角,只是拿起一旁的棒球帽,抓了抓蓬松的長卷發然後戴了上去,“走吧,我們出去好好玩!”
那個好好玩被宮頤蓁特意加重了語氣。
度假村是依湖而建的,主打的宣傳旗號自然也是湖畔風光。
程析和宮頤蓁走在湖邊上,看着冬日陽光灑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倒也是心曠神怡。
不過走過了湖中的長廊,程析卻也沒看見小劉他們的身影。
“你确定他們是說在這裏見面?”程析回頭看向宮頤蓁。
宮頤蓁撇了撇嘴,“一看你這當領導的,就不懂員工的心情。”
“什麽意思?”
“好不容易出來玩了,人家樂意怎麽着,就怎麽着,你在一旁看着那能玩的開心嗎?”宮頤蓁眨了眨眼睛,認真得說道:“要知道,在領導面前,他們還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的。”
“哦?看不出來你這麽了解自己的同事?”程析自然不會相信這份措辭,只是不知道大小姐又想玩些什麽新鮮的游戲。
“那是自然。”宮頤蓁勾唇一笑:“不光光是同事,領導,我也要多多了解。”
程析斜斜掃了她一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宮大小姐可用不着這麽費心,你想要什麽自然有人上趕着給你送過來。”
“可是上趕着送來的,都不是我想要的。”宮頤蓁緊跟着她的腳步,眼神中難得多了一絲認真:“是我想要的,多費點心也沒關系。”
程析輕哼了一聲,對于宮頤蓁的話不置可否。
宮頤蓁也不氣餒,只是催促了一句,“站着幹嘛,不進去看看?”
她說的是湖中的那座小亭子,據說整片湖最好的觀景視角就在這裏。
不過踏入這亭子的第一秒,就沒有人會再看向外面的景色了。
大概是精心布置過的,整座亭子都放滿了粉色桔梗花,本來有些冰涼的大理石建築,也因為這樣溫暖而浪漫的顏色變得生動起來。
程析看着那大片的粉色桔梗花,左邊的手臂突然顫抖了一下。她低着頭平複了下呼吸,然後轉過身來看着那個一臉期盼的自作聰明的大小姐,“這,該不會是你的傑作吧?”
宮頤蓁嘴角翹了起來:“怎麽樣,我這麽用心有沒有很感動?”
程析的聲音冷靜如常,“粉色桔梗花,誰告訴你的?”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宮頤蓁眨了下圓圓的眼睛,正想一鼓作氣說些什麽,卻見程析突然輕笑了一聲。
“比起上次辦公室那一堆亂七八糟的盆栽,這次倒是讓我對你的審美有些信心了。”她穿過粉色的桔梗花叢,走到亭子旁邊,看着澄清的湖水,“還有啊,你知道粉色桔梗花的話語嗎?”
“哎?”宮頤蓁愣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難倒了。她擰着眉頭道:“不就是什麽純潔的愛之類的麽?粉色的花,都差不多吧?”
“她的花語是——無望的愛。”程析轉過身看着宮頤蓁,“小孩子做事情就是沒一點考究,你下次要是想跟別人玩浪漫什麽的,還是多做些準備吧。”
話外之意,你這些小把戲,我瞧不上的。
宮頤蓁面色有些發紅,她伸手拉住程析,一臉倔強的說道:“我是不懂這些,可是今天我把話撂這了,程析,我就是為了追你。我也沒想着靠這幾盆花就能讓你怎麽樣,可是你不能把我的話當空氣!”
程析對上她的視線,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口中冷靜的吐出幾個字:“那,我選擇拒絕,可以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元宵節快樂!麽麽噠!
☆、第 12 章
宮頤蓁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她鮮少為了一個人這麽費心,結果這人不感動就算了,還這般的冷言冷語。
她該甩手就走的,或者拿出她宮家大小姐的氣勢來,給這人幾分顏色瞧瞧。這才像宮頤蓁做的事。
而不是像現在。
即使被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宮頤蓁也只是松開那個人的手,有一瞬間的無言以對。
這個人說話真是……一點都不留餘地。
她腦海裏轉了一個彎,卻只想到這一件事,這樣清清楚楚的拒絕了,害她想耍個賴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宮頤蓁有些賭氣的嘟起了嘴,心口上像是被人壓了一大塊石頭一樣,煩悶的很。
程析嘆了一口氣,“按理說我不該管你,但是,宮頤蓁,你也不小了吧?別再像個孩子一樣胡鬧了。”
她看了一眼周圍的桔梗花,“況且,按你一個月的工資,怕是還買不起這麽多花吧。”
宮頤蓁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心情這下子徹底崩了,她眼眶都有些發紅了,“你不用話裏話外都嘲諷我,我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大千金,吃穿用住全靠家裏怎麽了,既然你覺得我任性,好啊,我就讓你知道,我任性起來什麽樣子。”
“程析,我跟你說,想讓我撒手,沒門!”宮頤蓁冷笑了一下:“就是死纏爛打,我也賴上你了!”
程析皺了下眉頭,她沒想到這大小姐居然越挫越勇了,心裏一陣無奈,正想說些什麽,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笑聲。
“我說今天陽光怎麽這樣的好,原來是要遇見我想遇見的人啊。”
宮頤蓁聽見那個聲音,下意識地拉住程析然後轉過身去,果然那個身材高大,看似溫和,實際上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人,可不就是上次在百瑟遇見的孫祺?
程析微微掙了一下,宮頤蓁拉着她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她也只好作罷,先對孫祺打了聲招呼,“好巧啊,孫總。”
孫祺的目光在她們兩個糾纏的手臂上掃過,随即笑道:“程析你就是太客氣了,我說過多少次了,叫什麽孫總,叫我孫祺就好,”他微微頓了一下,“當然,要是你願意,祺哥也是可以的”
程析只是笑了一下,沒接話。一旁的宮頤蓁倒是忍不住了,“什麽七哥八哥的,你要是喜歡那種花花綠綠的鳥啊,明天我們就去買一籠子,回來慢,慢,玩!”
孫祺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視線落在一臉護食樣的宮頤蓁身上,“雖然有過一面之緣,不過還不知道,這位小姐的身份是?”
宮頤蓁圓圓的眼睛看起來極有氣勢,她抓着程析的手微微晃動了一下,“看不出來麽?”
程析視線掃了她一眼,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繼而看向孫祺:“她是我部門的一個員工,讓孫總見笑了。”
“怎麽會,”孫祺含笑看着宮頤蓁氣呼呼卻不再說話的樣子,“年輕人嘛,說話做事難免沖動,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程析笑道:“不知道孫總怎麽會在這裏?”
孫祺哈哈笑了兩聲:“我過來看一個朋友,沒想到就遇見了你,看來今晚我得請他吃飯。”
“既然這樣,那就不打擾孫總了,等那日孫總有空了,我們再聯系?”程析也不管這人話中有話,只是客氣笑了下便要道別。
“這麽着急?”孫祺笑了一下,看着周圍的布置,“倒是可惜這樣好的風景。”
宮頤蓁瞥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孫祺,拉着程析就要走,卻聽見孫祺輕飄飄地說了一句:“我可記得,當初紀總可是為你包下了一座桔梗山莊。”
宮頤蓁手上的動作一頓,她緩緩回頭,孫祺正一臉莫名的笑意說道:“看來我得比紀總更用心了,否則……”
程析有些生硬地扯了下嘴角:“孫總說笑了……”
孫祺眯着眼睛笑的很是開心,“哈哈哈,是不是玩笑話,得看有沒有當真啊。”
宮頤蓁瞧着他的笑臉,心裏那股子氣終于是按捺不住了,她走過去看着孫祺微微勾了下嘴角,然後,擡腿就是一腳踢了過去。
程析還沒來得及攔下,已經聽見一聲巨響,宮頤蓁看着被濺了一身水還沒反應過來的孫祺微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孫總,我看你旁邊這盆花有些不太順眼,不過相信您應該會原諒年輕人的一時沖動吧?”
孫祺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上次被宮頤蓁摔的那下子他可沒有忘記,再挑撥下去,搞不好下一個掉進湖裏的,就不是花盆而是他自己了。
程析拉了一把還瞪着孫祺的宮頤蓁,眉頭緊鎖着:“你老實點!”
宮頤蓁哼了一聲,抱臂站在一邊也不回話。
“年紀不大,脾性不小。”孫祺微微拍了下沾着水跡的衣服下擺,然後看向程析:“有這樣活潑的下屬,想來程析你沒少費心吧?”
程析看了一眼宮頤蓁:“她就是脾氣大了點。”
孫祺搖了搖頭,“脾氣大沒關系,只要別另有企圖就好。”
程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解釋,孫祺就又說道:“我那位朋友還在等着呢,其他的話就不多說了。”
“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上次你說的那個約,恐怕要推遲一段時間了。”孫祺慢悠悠的說道。
程析聽見這話,一臉正色,“孫總有其他的打算?”
“那倒不是,只是莫裏斯回國了,回來的日期還沒定。”孫祺一臉的愛莫能助,“他那個人的脾氣你知道的,我也沒辦法。”
程析微微思索了一下,還是對着孫祺笑了下:“不管怎樣,還是勞煩孫總費心了。”
孫祺看着她面上一直沒有改變過的笑容,突然嘆了一口氣,“程析,你有沒有想過,換個東家?”
程析搖了搖頭,“多些孫總關心,只是我現在的工作很好,目前沒有變動的打算。”
孫祺拍了下她的肩膀,然後看了眼一旁黑着臉的宮頤蓁,頓了一下說道:“如果想變動的話,随時可以告訴我。”
說罷這話,孫祺才離開。
宮頤蓁看着他的背影,轉過身悶悶說了一句:“你心裏,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程析還在想着莫裏斯的事情,乍一聽到這樣的問題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我說,我所謂的浪漫,原來都是你們玩剩下的,你心裏是不是特想笑?”宮頤蓁口氣不善的說道。
程析揉了揉眉心,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這跟是不是玩剩下的沒有關系。”
“那跟什麽有關系?”宮頤蓁覺得孫祺的話就像是一根刺紮進她心裏,雖然還不至于流血,卻持續作痛。
這樣的挫敗感,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程析嘆了一口氣,她走了幾步,看着外面澄澈的湖水。
宮頤蓁跟在她後面,距離湊的很近。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今天真的是想要和你的心上人表白,而且你們兩個彼此心系,那不用這樣的陣勢,也不用這樣的浪漫,只要一句話,你就可以離幸福很近了。”程析緩緩說道,她不知道該怎麽跟這個執拗的孩子解釋這一切。
誠然,曾經有人願意為她做出比着更浩大的陣勢,可是那樣激烈的情感褪去之後,便暴露出了太多的問題。
宮頤蓁看着程析突然間有些憂傷的神情,心裏頭那股挫敗感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
那種在聽見紀錦莀名字時的不甘心和憤怒,似乎遠遠比不上這個人現在的模樣叫她來的難過。
她咬了咬牙,“你的意思,就是我自作多情?”
程析嘆了一口氣,卻沒有回答她的話。
等到了中午,小劉他們似乎才想起來一塊來的還有另外兩個人,忙打了電話說在一樓的大廳等她們一起去吃飯。
程析站在桌子旁,看着一臉沒精神的宮頤蓁躺在床上:“你确定不去?”
宮頤蓁擡了擡眼皮,看了一眼程析,又閉上眼睛,“不去。”
程析嗯了一聲,也沒有繼續勸她,只是轉過身整理了下衣服。
宮頤蓁的視線落在鏡子裏的程析身上,本來無精打采的她卻突然看見了一樣東西,整個人一下子坐了起來。
程析回過頭,看見她莫名其妙的眼神。
宮頤蓁伸手指了指她的脖頸,語氣有些不善:“那是什麽?”
程析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手指卻觸到那個帶了許久的項鏈。
那個項鏈的下面,懸挂着一枚漂亮而精致的戒指。
這個東西跟着她太久了,久到程析都覺得,這已經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以至于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她都沒有想起來要摘下它。
大概是今天的桔梗花勾起了她的回憶,程析覺得自己的心緒突然有些不穩,她微微低了下頭,無所謂地說道:“一個配飾而已。”說着她已經摘了下來,順手裝到口袋裏。
這個東西,早就該還回去了。
宮頤蓁見她随意的模樣,眼神盯了她一會兒,“既然是這樣,就趕緊換一個吧,看着醜死了。”說完這話,宮頤蓁又躺回了床上,背對着程析。
程析頓了一下,并沒有說什麽,只是看着鬧別扭的宮頤蓁嘆了一口氣,然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第 13 章
程析一直以為,孫祺當時說的話應該對宮大小姐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否則在度假村那兩天,大小姐也不會一直恹恹地沒有一點精神。
可是周一上班的時候,程析就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小看宮頤蓁的執着了。
她看着坐在自己辦公室裏怎麽都不願意出去的宮頤蓁,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想幹什麽?”
宮頤蓁擡眸看着她,理所當然地說道:“我還沒追到你,當然要抓住一切機會繼續努力了。”
程析靠在椅背上說道:“現在是上班時間,如果你連一個員工的基本要求都達不到,就不用說其他的身份了吧?”
宮頤蓁眉毛一挑,沖程析指了下放在腿上的電腦,“所以,你得監督我好好工作啊。”
她臉上的笑容燦爛無比:“畢竟像我這樣,主動跑到領導眼皮子底下,自覺接受監督的好員工,可不多見。”
程析有些無奈,被拒絕之後的大小姐,似乎變得有些……無賴?
不過程析現在并沒有時間繼續和宮頤蓁争論了,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伸手關上了電腦,她站起身對宮頤蓁說道:“既然你喜歡這裏,那就好好呆着吧。”
宮頤蓁也跟着她站了起來,“你去哪啊,難道你這個領導要帶頭翹班?”
程析穿上外套,回頭看向她:“你好像還沒有問我去處的權利。”
宮頤蓁攤攤手,有些無奈地說道:“那好吧,我不問你了。”不過很快大小姐就笑的一臉肆意:“我跟着你總行了吧。”
程析皺了下眉頭:“我是去辦正事,你別胡鬧。”
“既然是去辦正事,那我更要去了。”宮頤蓁一本正經回道:“你總得有個小助手,比方說端茶遞水什麽的吧……”
“你,端茶遞水?”程析揚了下眉毛,語氣自然是滿滿地不相信。
“做其他的也行啊,萬一你是去見那個姓孫的老混蛋怎麽辦?”宮頤蓁對于程析的懷疑也不在意,繼續說着:“那個家夥要是敢對你做些什麽,我就打得他滿地找牙!”
程析靜默了一聲,對于宮頤蓁的這句話,她倒是不懷疑了。不過這次确實有正事要談,她真的沒時間跟宮頤蓁再胡鬧了,只得讓了一步:“我只是去一趟行政部,不是去見孫總。”
宮頤蓁見她有了退讓,湊近了她,說道:“不讓我跟着也行……”
程析覺得臉頰像是被一片羽毛拂過一般,随後便看見宮頤蓁一臉得逞的笑容:“去吧,我不鬧你了。”
她的臉沉了下來:“宮頤蓁,我說的很清楚了。”
“我知道啊,不過你拒絕歸你拒絕,我追你歸我追你,兩碼事啦。”宮頤蓁笑的坦然,似乎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
程析直覺再跟她在糾纏下去,今天的事情是別想有個收尾了,只得沉着臉走出了辦公室。
宮頤蓁在後面,笑的一臉得意。
她坐回到程析辦公室的沙發上,順手拿起一旁的報紙蓋在臉上,掩住那抑制不住的傻笑。
其實想明白了就好,她何苦要跟紀錦莀去比,那個人比她多吃了十幾年的飯呢,更何況,她早就認清紀錦莀和程析的關系了,要是還介懷這個,她又何必再來打擾程析?
比她多了十幾年的閱歷又如何?好在她還年輕,還夠有勇氣,她敢做的事情,紀錦莀未必就行。
就算她再厲害,不也是過去式了麽?宮頤蓁拿掉臉上的報紙,轉頭看向程析的座位,笑得燦爛。
……
“這件事,之前開會也說過,不過一直沒有具體的方案。再加上百瑟這麽多年都沒有細化過這一塊的工作,所以就一直擱淺……”徐婧看着程析遞過來的文件,“沒想到你一過去,就開始動手了?”
程析笑了一下:“說的好像我是特派員一樣,只不過恰巧發生了一些事,把問題暴露出來了而已。”
“那你打算怎麽做?”徐婧合上手裏的文件:“計劃挺不錯的,不過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執行者。”
程析點點頭,笑道:“我果然沒有找錯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
徐婧愣了一下,“你該不會想把這攤子交給我吧?”
“對于別人來說,是爛攤子,對于你,則是一個證明。”程析嘴角彎了一下:“你去年上任之後,就一直修生養息,就不想找點事做?”
徐婧看着那份文件思索了一會兒,才擡頭看向程析,“雖然肉少,可也是功勞一件,你自己不來?”
“我不太方便。”程析淡淡說道:“再說關于這邊的工作,你比我有經驗。”
“你分析問題,還真的是冷靜又客觀啊。”徐婧瞥了她一眼:“看着真讓人不順眼。”
程析擡眸看向她,笑了一下:“你對我不滿,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所以說啊,為什麽不趁這個機會換個工作呢,你就那麽離不開百瑟?”徐婧看着程析,說的話有些咄咄逼人。
程析身子微微向後靠了一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了。所有人都在疑惑她為什麽不離開,卻看不到她離開之後會面對的問題。
“徐婧,你知道什麽叫做忌諱嗎?”她的視線落在一片虛無之中,微微搖了搖頭:“要是我真的走了,少不得兩處不着好。”
徐婧愣了一下,她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程析的意思。
盡管在紀錦莀的威壓之下,并沒有多少人敢非議她們私底下的關系,但若是程析離開百瑟另投他家,只要是在這個圈子裏就免不了碰上。
到時候,新東家心裏會有何想法不說,紀錦莀定然是不會舒坦的。
“或許,你能遇見你的伯樂呢?”徐婧答了一句,但明顯地有些底氣不足。
程析搖搖頭:“人心最難說的明白,誰活着沒有幾分顧忌呢。”說罷,她又指了下那份文件:“東西就交給你了,有什麽問題随時歡迎打擾。”
徐婧看着她站起來準備離開的身影,張口說了一句:“這件事,我倒是挺佩服你,不過你該不會打算就這樣耗着吧?”
“再看吧。”程析笑了一下:“以後的事,誰說的準。”
程析走出辦公室,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大小姐這會兒總該走了吧。
程析擡手揉了下眉心,然後看着電梯一點點降下去。坦白說,她真是有些怕了宮頤蓁。
大小姐不按牌理出牌也就算了,那股子沒來由的執拗也讓人覺得無法招架。她這陣子的生活狀态好不容易安穩了一點,實在不想要再遇見什麽變數。
只希望大小姐對她莫名其妙的興趣能夠快點消失,這樣子,她也能過的安生一點。
這樣想着,程析已經走出了電梯。
出了百瑟的正門,就是一片熱鬧的商業廣場。廣場的正中心是一處人工噴泉,因為是冬季的緣故,噴泉便暫時關閉了。不過噴泉裏的水還依舊更新着,走近了,還能看見路人投擲在裏面的硬幣。
程析走到噴泉旁邊站了一會兒,雙手插進兜裏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裏頭突然有些迷茫。
徐婧說的話,她當然考慮過。
重新尋找一個機會,繼續打拼自己的事業,哪怕是抛掉一切,重新開始,可只要自己開心,不就比什麽都強?
但是,就算真的有這樣一個機會,她也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像以前那樣去拼搏了。
因為程析終究不是七年前的那個程析了,她最好的年華和所有的心血都已經給了百瑟,給了紀錦莀。
程析閉了下眼睛,紀錦莀三個字在她心頭繞了又繞,終究還是不敢再想下去,直到嘆了一口氣,她才睜開了眼睛,任由方才的臆想消散在四周。
手心裏地東西早已經被暖的有些濡濕,程析掏出手,看着那枚小巧的戒指,微微低了下頭。
找個機會,還是把這件東西還給她吧。
“程析!”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飽含怒氣的叫聲,程析合上了手掌,看向來人。
“你是不是又想躲我!”宮頤蓁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只有這個樣子,才能讓程析感受到她的怒氣一般。
但程析卻在大小姐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慶幸,似乎在說,還好我找到你了……
她伸手攏了下被風吹亂的頭發,微微笑了一下:“下班了就早些回家吧。”
宮頤蓁看着她的神情微微抿了下嘴,繼而又說道:“還說我,大冷天的你站在這幹嘛?”
程析伸手指了一下噴水池,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不知道嗎,這個噴泉開放的時候,是很好看的。”
鬼才相信你是在看噴泉!
宮頤蓁忿忿地想着,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程析迷茫而憂傷的模樣,心頭就煩悶的像是被壓了一塊大石頭一樣。
“那你看着這個噴泉的時候,是在想誰?”宮頤蓁鎖着眉頭,悶悶的問了一句。
程析看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總之,想的不是大小姐你就對了。”
宮頤蓁冷哼了一聲,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程析以為她又想做什麽,忙呵斥了一句:“你又想幹什麽?!”
☆、第 14 章
宮頤蓁看着瞪着自己的程析,表情也沒有變化,只是順手拿走了她手中的戒指,然後松開了這人。
程析看着她手裏的戒指,臉色沉了下來,冷冷地看向宮頤蓁。
“你剛才就是在想這個嗎?”宮頤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不是說就是個配飾麽?”
程析暗暗握緊了下拳頭,又很快松開,故作放松的說道:“怎麽,難道宮大小姐對它感興趣?”
宮頤蓁捏着那枚戒指,微微擡高了一些,瞧着那枚戒指光禿禿的模樣,又忍不住嘲諷道:“興趣什麽的還是免了,我就是覺得這戒指太醜,早該換一個了。”
程析眯了下眼睛,淡淡說道:“你既然看不上眼,不如把它還給我?”
宮頤蓁哼笑了一聲:“這麽緊張,該不會是你和那個人的定情信物吧?”
程析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否認。
宮頤蓁不傻,相反地,除了有些沖動之外她還是很聰明的。但是人有的時候,偏偏就會毀在一時的沖動上,這件事,再聰明的人都沒轍。
所以等宮頤蓁的大腦冷靜下來的時候,那枚戒指已經乖巧的順着一條優美的弧線落進了噴泉池裏,然後靜靜的躺在水底。
程析一直挂在臉上的,客氣而疏離的微笑,徹底僵硬在嘴角。
這些年的磨砺,習慣性的笑容,讓她自己都快忘了什麽叫做憤怒。但事實證明,她只是還沒有碰見這麽蠢還一直惹人生氣的家夥罷了。
程析指了一下宮頤蓁,然後冰冷地,一字一句的說道:“宮頤蓁,麻煩你,離我遠點。”
宮頤蓁愣了一下,嘴上卻還滿不在乎的說道:“不就是一枚戒指嗎,我賠你行不行,一個不夠就兩個!”
程析收回了手,然後有些無力的垂下頭:“宮頤蓁,我真的沒什麽心情跟你玩游戲。如果,如果你還算是有一點點的是非觀念,就拜托你,別來整我了好嗎?”
“誰整你了!”宮頤蓁惱羞成怒:“不就是一個戒指麽,就算是定情信物又怎麽樣,連那個人都不要你了,你還留着這東西幹嘛,早扔早清淨!”
“就算是扔,也輪不到你!”程析內心的怒火終是壓不住了,她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宮頤蓁,就算是我任由你胡鬧,也不過是看在你宮家大小姐的份上。借問一句,你憑什麽過問我的事情?又憑什麽處置我的東西?”
宮頤蓁聽見這話,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她聽着程析說出的每一個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該憤怒還是該難過,直到最後,大小姐竟然少有的紅了眼眶。
“我……我,”宮頤蓁覺得心裏好像被點了一把火般,明明那股子飽脹的情緒快要把她掀倒,她卻只感覺到燃燒過後的一片荒涼,“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喃喃着說出這句話,宮頤蓁卻只看見程析面上的失望和不屑。
“宮頤蓁,你知道喜歡一個人該是什麽樣子嗎?”程析微微轉了下身子,“你的喜歡,難道就是拿自己的胡鬧和任性當做證明嗎?”
說完這話,程析便向百瑟走去,噴泉更新水池的時間應該還沒到,她得拿回那枚戒指。
只是程析還沒走遠,便聽見一聲撲通的聲音,然後便是路人驚呼的叫聲。
她心裏一驚,回過頭去,便看見那個剛剛還紅着眼胡鬧的孩子已經站在了噴泉池裏。
程析心裏一慌,她三步做兩步快走了回去,“宮頤蓁,你幹什麽!”
站在水裏的宮頤蓁打了個冷顫,沒說話便彎下身子摸索起來。
“你快出來!”程析有些着急,伸手就要去拉她,卻被宮頤蓁拒絕了。
她紅着眼睛憋出了一句話:“你不是要證明嗎,我就證明給你看!”說完又彎下身在池底繼續找着。
程析急了,“我不用你證明啊,你快給我出來!”
可是宮頤蓁哪是乖乖聽話的人,任憑程析怎麽喊叫她也不出來,等到程析差點一沖動也要進來的時候,她終于摸到了那個戒指。
宮頤蓁心中一喜,她猛地站起身來,舉着戒指對程析笑着:“你看,我找到了!”
程析這才松了一口氣,她伸手便要拉那個還站在噴泉池裏傻笑的人,“還不快出來!”
宮頤蓁哎了一聲,腳下一滑,身子就突然不受控制的向後邊倒了過去。
程析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也顧不得其他,擡腳踏進了噴泉池。
她慌忙去扶滑到在水中的宮頤蓁,聽見她哎呦了一聲,才又放下些心。還有意識喊痛,那就沒什麽生命危險了。
宮頤蓁順着程析的力道站了起來,摸了摸磕地生疼的後腦勺,一時之間還有些暈乎,只是手裏的東西卻攥的緊緊地,怎麽也不敢再丢了。
程析扶着她,兩個人出了噴泉池,方才走過來看熱鬧的路人見沒什麽危險,也漸漸的散去了。
宮頤蓁甩了甩頭,看着程析跟她一樣狼狽的模樣,笑了笑,只是還沒笑出聲就又擰起眉毛來。
程析看她的神情,下意識問了一句:“摔着哪了,疼嗎?”
“不疼……”宮頤蓁察覺到她擔憂的語氣,忙回道:“就是有點暈,我緩一下就好了。”
程析見她一個勁的摸着後腦勺,心裏有些不安,伸手扶了她說道:“走,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宮頤蓁這會兒磕了腦袋,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也不拒絕,任由程析扶着她往前走去。
等到了醫院,宮頤蓁的意識也清楚了,她聽着醫生一臉平靜的說去拍個腦ct時,下意識的看向了程析。
程析拿了單子,口中還問着:“醫生,她這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醫生看了一眼正望着程析發呆的宮頤蓁,淡淡說道:“當時沒有昏迷,問題應該不大,不過保險起見,還是先去拍個片子吧。”
程析應了一聲,又把片子改成了加急的,陪着宮頤蓁在問診室坐了一會兒,便被叫去取片子了。
等到程析走了,宮頤蓁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嘴角撇了撇,結果就看見醫生一臉看傻子的神情。
“喂,醫生,我真的一點事沒有嗎?”宮頤蓁坐到他跟前,很認真的問道:“比如說腦震蕩啊,顱內出血啊,很嚴重需要被人照顧的那種病~”
醫生瞅了她一眼,視線又挪回電腦上:“腦震蕩是沒有,不過不排除撞傻了的可能性。”哪有人期望着自己出點什麽毛病的,這個人怕不是真腦子有病吧……
“那,就不需要包紮一下,比如說纏個紗布什麽的?”宮頤蓁還不死心,繼續問道。
“沒有外傷纏什麽紗布?”醫生這回确認了,這位病人确實不對勁,不過不應該來他這腦外科,而是神經科。
宮頤蓁一臉失望地坐了回去,老實的等着程析回來。
旁邊坐着一個小女孩,圓圓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笑什麽?”宮頤蓁瞪了她一下,小女孩吓了一下,忙轉移開自己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小女孩又轉過來看着宮頤蓁。
宮頤蓁側過頭看向她:“你到底想幹嘛?”
“姐姐,腦震蕩很嚴重嗎?”小女孩皺了下鼻頭:“是不是磕了腦袋就會得腦震蕩啊……”
宮頤蓁也不清楚這些,但是小朋友都問了,她也就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
“那會不會撞傻啊,”小女孩猶豫了一下,很快加了一句:“就像姐姐這個樣子?”
宮頤蓁被這小家夥的話氣的笑出聲:“像我?你再給說一遍!”說着話,還伸手捏了一下小女孩的臉蛋:“小家夥這麽不會說話啊,今天就讓我教訓教訓你!”
小女孩也不怕生,任由宮頤蓁捏着臉蛋,還咯咯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好癢啊……”
這邊一大一小玩得開心,走廊那邊突然走過來一個人,口中還喊着小穎。
小女孩聽見這話,忙哎了一聲,就從宮頤蓁的手中掙脫出來,跑向叫她的那個人。
宮頤蓁站起身來,看着來人,只想說一句不是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