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人事部，程析就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2)
了。
宮頤蓁并未理會徐婧的眼神，只是攥着文件的手慢慢收緊，圓圓的眼睛微微垂着，卻遮不住其中的晦暗。
……
程析挂了小劉的電話，心裏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是她的不對。即便辭職是早已經決定好的事情，她也應該跟宮頤蓁說清楚。這句話，不該讓她從別人口中聽到的。
她壓抑着心裏頭那份揪心和無奈，閉了閉眼睛。
宮頤蓁，我何苦要和你，這樣彼此折磨呢？
回到了家，果不其然，宮頤蓁正站在那裏，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等到了她身邊，程析才啞着聲音道：“你怎麽來了？”
宮頤蓁看着她有些疲憊的面容，冷笑了一聲，“我只是好奇，你這幾天在忙什麽。”
程析撇過臉去，一言不發。
“你就打算用沉默回答我嗎？”宮頤蓁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圓圓的眼睛裏沒有一絲怒意，
卻是寒氣四溢，沒有一絲溫度。
“程析，哄小孩子是不是特別累啊？”宮頤蓁看着那個依舊垂着頭的身影，“所以你巴不得離我遠遠的，走也要走得悄無聲息，對不對？！”她高高揚起手裏的文件，随手一扔，裏面的白紙落了一地，像是她心裏的一片狼藉。
程析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既然你都明白，為什麽還要來問我呢？”她擡起頭，看着宮頤蓁，面無表情的說道：“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不好嗎？”
宮頤蓁一把抓住了她，“你是真的想躲我？”
程析苦笑了一下，“你也說了，哄小孩子很累的。”
“我不準！”宮頤蓁抓住她的手忍不住用了力氣，“我說了我會改變的，你不能躲我！”
程析閉了下眼睛，“這就是你的改變？”她看着宮頤蓁，“除了在這裏跟我胡鬧，你還會做些什麽！”
宮頤蓁的眼睛都紅了，“我做了什麽？我害怕打擾你，幾天才打一個電話，你說要我好好工作，我就自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直到晚上……哪怕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哪怕我有更輕松的方法去做這一切，可是只要想到你……”她搖了搖頭，“可你呢，你只想着躲我，想着遠離我……程析，你就真的，真的這麽想擺脫我嗎？”
程析握住了宮頤蓁的手，然後從自己胳膊上拿開，看着宮頤蓁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走了。雖然這句話說得有些晚了，但終歸改變不了什麽。”
“還是那句話，我們兩個，終究不是一路人。”她瞧着宮頤蓁的神情一點點變得絕望，心裏像是刀割一樣，可臉上，卻依舊沒有表情。
宮頤蓁看着自己被挪開的手，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程析，腦海裏突然有些眩暈，她不知道自己來這裏幹嘛，明明已經知道這個人是為了遠離她才做出這樣的選擇，為什麽還要來自讨苦吃呢。
她張了張口，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程析轉過了身，輕輕地說了句：“早點回去吧，省的你哥擔心。”
宮頤蓁不想走，她想着剛才程析沒回來的時候，她還在希冀着，或許程析有其他不得已的原因要離開，或許她也有不舍，只是無法對自己言明而已。
只是那些或許，現在想來都有些可笑。
她像是行屍走肉一樣的進了電梯，然後下了樓。
等到走到樓下的時候，她突然感覺有些冷，伸手摸了一把，才發現自己已經留了滿臉的淚水。
那股子眩暈的感覺更重了。
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忍不住又給程析打了一個電話。
嘟，一聲。
嘟，兩聲。
嘟，三聲……
“程析，我好難受啊……”她聽着電話那邊的沉默，無意識的喃喃着：“你，你可不可以別丢下我……”
程析嘆了一口氣，宮頤蓁剛才的神情讓她擔心極了，看見電話的那一刻，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就劃開了接聽。
“宮頤蓁，我們不鬧了……”話還沒說完，程析便聽見電話那邊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音，直震得她鼓膜發麻。
她愣了一下，只感覺四肢有些發涼，口中已經不知所措的喊道：“宮頤蓁，你怎麽了！宮頤蓁，說話！”
她握緊了手機，腳下已經朝着樓梯口走去，一邊慌亂的呼喊着那個人的名字，一邊用盡全力往下跑着……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各位小天使的繼續支持，雖然不能日更，但是兩天一更沒什麽意外是不會斷的，即使這樣也願意支持某颠的都是真愛啊，抱住麽麽噠！
還有還有，劇透一下下，不用擔心小宮同志的安危啦……
☆、第 30 章
等到了公寓門口, 看見那個坐在地上的身影時, 她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宮頤蓁轉頭, 看見程析站在那裏, 映着背後公寓門口的光，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程析……”宮頤蓁低低喚了一聲, 看着那個人走到自己身邊蹲下了身子。
程析伸手摸了摸宮頤蓁的臉，溫熱的指尖在觸到那一片濕膩的時候, 微微地有些顫抖。
宮頤蓁仰起臉看着她, 然後眨了眨眼, 好讓該死的淚水別擋住自己的視線，“我沒事, 只是不小心……”
程析沒有說話, 她只是一把抱住了還坐在地上的宮頤蓁，抱得很緊很緊，就像……就像懷裏的人下一秒就會消失掉一樣。
宮頤蓁小心翼翼的抽出手, 然後回抱住那個從來沒有在她面前顯示過脆弱的人。
“手機不知道摔到哪裏去了……”宮頤蓁輕聲說道：“但是我還好好的。”
良久，程析才應了一聲。
“嗯。”
她想要松開宮頤蓁, 卻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 宮頤蓁的手, 也已經緊緊地環繞着她。
“你沒事就好。”程析的聲音有些喑啞，她猶豫了一下，卻沒有推開宮頤蓁。
宮頤蓁感受着程析的體溫，還帶着淚水的面容笑了一下，“你還會擔心我, 是不是？你也放不下我，是不是？程析，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她的語氣有些急切，像是急于證明什麽一樣。
但是那個抱着她的人，卻始終沒能給她想要的回應。
“你不說話？是不敢回答我，還是默認了？”宮頤蓁的身子微微有些顫抖，她像是尋找安全感的幼獸一般，腦袋窩在程析的脖頸上動了兩下，鼻尖輕蹭着她的肌膚，渴望着一點點回應。
程析察覺到她小心翼翼的動作，只覺得心頭那道防守終是被打破了，一直壓抑的情感像是要□□了一般四處沖撞着，叫她鼻頭一酸，險些也落下淚來。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這樣的害怕，害怕一個人真的出什麽意外，也從來沒想過，會有人這麽傻，即便自己說了那樣狠心的話，也不願意離開……
宮頤蓁，宮頤蓁，你怎麽能固執到這種地步，固執到傷了自己也不願意放手，固執到這種時候還在問這些傻話，固執到……讓她都沒辦法再欺騙自己，這只是個孩子的一場玩笑。
“宮頤蓁……”程析伸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身上的腦袋，閉了閉眼睛，繼續說道：“對不起。”
懷裏的人身子一僵，抱着程析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程析任由她緊緊抱着自己，“你說得對，不是你在胡鬧，是我一直不敢認真面對。”
宮頤蓁擡頭看了程析一眼，手上的動作輕了一些。
程析的視線對上她還帶着淚水的雙眸，長嘆了一口氣，站起了身子，然後對着還坐在地上的宮頤蓁伸出手：“起來吧。”
宮頤蓁拉着那只手站了起來。
她看着程析走了幾步，把手機撿起來交到她的手裏。
宮頤蓁用力抹了一把臉，好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帶着一點不确定看着程析。
程析閉了閉眼睛，輕聲說道：“宮頤蓁，給我一些時間好嗎？”
宮頤蓁咬了咬牙，看着程析，“給你一些時間，好從我身邊逃得更遠是嗎？”
“宮頤蓁，”程析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別再逼我了。”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場玩笑，這份感情，或許可以稱之為感情，該如何收場，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答案。
夜色包裹兩個人的身影，大概是因為相隔的距離太遠，兩人都顯得那樣單薄和脆弱。可沉默又像是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的束縛住兩個人，誰都不敢再向前一步。
宮頤蓁擡頭看了一眼墨色的天空，她不想再讓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莽撞不争氣，也不想再任性的去逼迫程析。
“我，不逼你。”她艱澀的開口說道：“我給你時間，你也給我時間。你說，你的想法和顧慮我不懂，那你就說給我聽，總有一天，我能變成讓你滿意的樣子……只要，只要你別躲開我，別丢下我，別讓我覺得，你真的一點，一點都不在意我……程析，你信我這一回，好不好？”
程析張了張口，低聲道：“宮頤蓁，你別這樣……”你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你該是鮮活的，明亮的，肆意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委曲求全的說這些話。
何苦為了我。
為了我……
程析身形微微一顫，她想伸手去摸一下小孩的臉，想告訴她別哭了，想告訴她自己其實……其實早就心動了。
她其實一點也不介意宮頤蓁的任性和孩子氣，從第一次見到宮頤蓁的時候，她心裏就想着，這個女孩子，真好，就像午後陽光一樣的熱烈。
她看着宮頤蓁睡着在辦公桌上的模樣時，想的是在那樣枯燥的夜晚，還會有人陪着她；她看着宮頤蓁在冰冷的水池中找戒指時，想的是原來還會有人，為了她去做那樣傻氣的事；她看着宮頤蓁伏在她肩膀旁哭泣時，想的是，原來會因為對方難過的，不只她一個人……
要是以後沒有這個人催促着自己吃午飯，沒有這個人在頭疼的時候給自己按摩，沒有這個人……生活好像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就像是紀錦莀，走了七年的時光，最終還是要她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可是，心裏，卻總覺得空了一塊啊……
她看着靜立在哪裏的宮頤蓁，明明還是個只會哭鬧的孩子，這會兒卻要強裝起大人的模樣故作冷靜。
紀錦莀也好，宮家也好，那些曾經有過的顧慮在這一刻，都被抛之腦後。就這一次，她想跟着宮頤蓁犯一回傻……哪怕就一次。
可是程析的手，卻沒能落在宮頤蓁身上。
放在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打破了夜色的沉寂。
程析頓了一下，背過宮頤蓁接了電話。
她本來混亂的腦子再聽見電話那邊的聲音後一下子清醒，渾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般，讓她覺得自己的耳朵似乎有些幻聽。
“程女士，您的母親現在已經被送進急救室了，請問您什麽時候能趕過來？”
程析的身子晃了兩下，身後的宮頤蓁察覺不對忙扶住她。
“我知道了。”程析聽着那邊說着情況和地址，嘴唇微微顫抖着，“四個小時，我四個小時後到。”
宮頤蓁看她的神情，心下一陣不安，“程析，怎麽了？”
“我……我們以後再說吧……”程析推開宮頤蓁就往停車場走去，“我得回去，得快點回去……”
宮頤蓁看着她恍若游魂一般的神情，哪敢讓她一個人去停車場：“發生什麽事了？你跟我說啊！”
“我媽，”程析木然的眼睛回了一絲神，“她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我得趕緊回去！”
宮頤蓁拉住她的手，“你這個樣子要怎麽回去！”
“宮頤蓁！”程析渾身都在顫抖，“我沒時間跟你說，你松開我！”
宮頤蓁也吼了回去，“你這個樣子開車，是想找死嗎？！”
程析被罵的一怔。
宮頤蓁拉着她往自己開來的車走去，“我送你回去。”
直到坐上了車，程析都覺得自己的手還在抖。
宮頤蓁發動了車子，摸了一把手機才想起來它已經犧牲了。
“用你的手機開導航。”宮頤蓁邊說這，便發動了車子，“你放心，阿姨不會有事的。”
程析看了一眼宮頤蓁，她的眼睛還紅腫着，可臉上的表情卻是那樣的鎮定，堅毅，口中還不停的說着，“絕對，絕對不會有事的。”
程析設置好了地址，把手機放在靠近宮頤蓁的那邊。
車子疾速地在路上行駛着，帶起巨大的轟鳴聲，車內卻安靜如斯，只能聽見導航間斷響起的提示音。
從Ｃ市到Ｚ市五百多公裏的距離，宮頤蓁用了不到三個小時。
到了醫院裏面，程析面色發白地跟着護士去辦理手續，宮頤蓁便跟在一旁守着她，生怕下一刻，這個人也倒了下去。
等到天色發亮了，程媽媽終于轉危為安，被送進了普通病房。
程析守在窗前，看着昏睡的母親，握着她的手一言不發。
宮頤蓁站在門外，凝神望了她許久，才擡腳走到偏僻的角落。
她手裏拿的是程析的手機。
上面有幾條未讀短信，全部來自于一個熟悉的號碼。
宮頤和，她的兄長。
宮頤蓁輸入了1225，解鎖了手機，然後用程析的手機給那個號碼打了電話過去。
“程析，你是不是和蓁蓁在一起？”
“哥，我要請假。”宮頤蓁直截了當的說道。
那邊靜默了一會兒，宮頤和的聲音才響起來：“蓁蓁，你這會在哪呢？不回來也不知道給家裏說一聲，你嫂子擔心壞了知道嗎？”
“替我對嫂子說聲抱歉，告訴她我沒事。”宮頤蓁垂眸說道：“我這幾天先不回去了，還有……”
宮頤和頓了一下，“還有什麽？”
“沒什麽”宮頤蓁遲疑了一下，還是放棄問這個問題，“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不用擔心。”
“蓁蓁，我以為你長大了，該明白什麽叫做輕重緩急。”
“就是因為明白什麽東西更重要，我才在這裏。”宮頤蓁低聲說道。
“算了，随你吧。”
宮頤蓁挂了電話，回到了病房門口。
她看着坐在病床旁邊的程析，握緊了手心……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寧檬的地雷，麽麽噠！
謝謝各位繼續支持的小天使，麽麽！
☆、第 31 章
程媽媽在中午的時候, 終于醒了過來。
她看着一臉擔憂的程析說着：“我這都是老毛病了, 沒什麽大事, 你瞎跑回來幹什麽, 耽誤了工作怎麽辦？”
程析握住母親的手笑了一下，“我可不是瞎跑回來, 正好我工作上有些變動，想要跟你商量一下。”
程媽媽有些驚訝, “工作變動？出了什麽事嗎？”
“沒多大事兒, 等你好了再說, 你這幾天啊，就好好的養養身體。”程析站起身給母親倒了一杯熱水, “您身體好了, 就是我最大的福分了。”
程媽媽盯着程析看了一會兒，才伸手接過水杯，“那, 就等你想說了再跟我說。”
“嗯。”程析順手取了一個蘋果削着。
這邊病房的門被推來，宮頤蓁提着東西走了進來, 看着正坐在床上的程媽媽, 眼裏一喜, “阿姨醒了？”
程析站起身接過她手裏的盒飯，拿到一邊的桌子上打開。
程媽媽看着眼前這個帶着幾分嬌俏可愛的女孩子，下意識地笑了一下，又轉頭看向程析：“程析啊，這是……”
小紀……不該這麽年輕啊。
程析手上的動作一頓, 看着宮頤蓁搬了凳子坐到病床旁邊，拿着她剛削到一半的蘋果，用有些笨拙的動作繼續奮鬥着，只勉強說了一句，“同事。”
宮頤蓁笑了笑，也不反駁她的話，把削好卻少了一半的蘋果遞給程媽媽，“阿姨您叫我小宮就好。”
“小宮？”程媽媽眼睛微微放大了一些，“你是，過年打電話那個？”
宮頤蓁圓圓的眼睛亮了一下，“阿姨您記得我？”
“哎，程析平日裏的朋友不多，打電話拜年的就更少了。”程媽媽笑眯眯的看着宮頤蓁，“我當時聽着聲音啊，就覺得一定是個漂亮的孩子，果然一點沒錯。”
宮頤蓁難得臉紅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程析，見她沒說什麽，便接上程媽媽的話說道：“過年的時候，我人不在Ｃ市，不然一定來看您了。”
“現在見到了也不晚啊，”程媽媽笑了一下，她又問道：“小宮是Ｃ市人？”
宮頤蓁點了點頭，又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程析。
程媽媽察覺到她的視線，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小宮和我們家程析，是在一個公司上班？”
宮頤蓁頓了一下，她還不知道程析有沒有和程媽媽說最近的事，便含糊的應了一聲，“算是吧。”
“媽，先吃點東西吧。”程析攔下了還想繼續發問的母親，視線掃過宮頤蓁，頓了一下說道：“你也快來吃飯吧。”
宮頤蓁笑着應了一聲，搬着凳子坐到程析那邊，順手拆了筷子遞到程析手中。
程媽媽還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喝了半碗粥，吃了些清淡的小菜，也就歇了。她倚在床上看着坐在旁邊一起吃飯的兩個姑娘，悄悄的嘆了口氣。
當初和程析的父親離婚時，她就想着千萬不能幹涉孩子的情感問題，凡事都要她自己經歷過，才知道其中的苦與樂。可這樣的想法久了，竟然養成了程析過于獨立的性格，無論是情感上的問題，還是生活上的困難，這個孩子，從來不會訴說抱怨，只管自己一個人死扛着。
知道小紀的存在時，程析和她已經在一起很長時間了，程媽媽心裏雖然震驚，但是一個人想了許久，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
只可惜……程媽媽嘆了一口氣，當初她在家等着兩個孩子回來，最後只接到一通電話的時候，就覺得程析和那個人，是不是存在着什麽問題。
如今看來，她當初的擔憂并不是空xue來風。
不過，程媽媽看着自家女兒淡定地把小宮挑過來的菜默默吃掉的神情，心中倒也不是十分擔憂了。
生活裏有不同的方向，感情也是，指不定，在哪個拐角，就碰見了對的人。
門被輕輕的敲響了，程析站起身去開門。
“張叔叔，您來了。”
一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站在外面，看見程析微微有些緊張地搓了下手，“程析回來了？”
程析點了點頭，側過身子讓那人進來。
程媽媽看見他，臉上一喜，又很快掩了過去，“你今天不是滿課嗎，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
張叔叔站在床頭，面上有些擔憂地看着程媽媽：“我早上聽見消息，就覺得心裏不踏實，這會找了辦公室其他人，換了課就過來了。”
“那下午呢？”程媽媽問了一句。
張叔叔撓了撓頭，“五點多還有一節。”
程媽媽啊了一聲。
程析拉了一把站在一旁看熱鬧的宮頤蓁，“媽，我們出去扔個垃圾。”
程阿姨嗯了一聲，“去吧”
宮頤蓁圓溜溜的眼睛看了一眼有些緊張的大叔和淡定自若的阿姨，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拉了出去。
程析一手提着垃圾袋，一手拉着她，路過了一個垃圾桶。
然後又路過了一個垃圾桶。
宮頤蓁看着自己被牽着的手，決定還是不提醒她了。
等到兩個人走出了住院部，程析才把手裏的垃圾處理了，然後看向宮頤蓁：“我們過會兒再進去。”
宮頤蓁啊了一聲，才反應過來程析是要給程媽媽和那位叔叔獨處的時間。
她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剛剛還被程析握着的手心，心裏頭說不出的郁悶。
程析嘆了口氣，向一旁的草坪上走去。
“你昨晚的話，還沒說完。”宮頤蓁在她身後喊了一句。
程析站住腳步，她轉過身看向一臉倔強的宮頤蓁，認真的說道：“可我要說的話，未必是你想聽的答案。”
宮頤蓁快步走了過來，看着程析認真的眼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就先不要說。”她拉住程析的手，“我說過，我不會再逼你了。等你想明白答案，再告訴我。”
程析有些訝異的看着宮頤蓁，這樣的轉變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
宮頤蓁微微側過臉，看着不遠處的人來人往，輕聲說道：“你的手機還在我這兒。”
程析微微顫了一下。
她看向宮頤蓁，想要問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宮頤蓁垂眸道：“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你不介意吧？”
程析搖了搖頭，她伸手攏了下被風吹散的頭發，“宮頤蓁，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你不用擔心，”宮頤蓁的眼睛閃爍了幾下，她拉着程析的手變握為扣，十指交叉的感覺讓她多了一絲安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有辨別是非的能力，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程析怔怔地看向她，卻沒有松開手。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宮頤蓁拉着她往前走着，眼睛裏多了一抹堅定。
回到了病房，剛好張叔叔站起了身。
程析笑了一下，“張叔叔，我送您下去吧。”
張叔叔看着她臉上的笑意，哎了一聲，兩個人便走出了病房的門。
宮頤蓁知道他們有話要說，也識相的留在病房，看着面帶笑意的程媽媽說道：“阿姨，我給您削蘋果好不好？”
程媽媽笑着應了，看着宮頤蓁拿着刀子小心翼翼的削着蘋果的樣子，突然問了一句，“你和程析，不是普通同事吧？”
宮頤蓁擡頭看了一眼程媽媽，見她面色正常，不像是有其他的意味，就笑了一聲，“嗯，我們倆關系挺好的。”
“這我看的出來，我是說，你們倆，是不是……”程媽媽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對象關系？”
宮頤蓁手裏的蘋果差點飛了出去。
她瞪大了圓圓的眼睛看着程媽媽，嘴巴張了幾下，才吐出幾個字來：“阿姨……您知道？”
“啊，她沒跟你說過？”程媽媽也有些苦笑不得，“她和小紀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小紀？紀錦莀？宮頤蓁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手中的刀子和蘋果，她害怕程媽媽再說句什麽話，差點飛出去的，就不是蘋果了。
“當初她和小紀啊，說了幾次要回來見我，可是最後都不了了之了。”程媽媽嘆了一口氣，“我就猜着啊，這兩個人啊，肯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回，她把你帶回來，不用解釋我也明白……”程媽媽溫和的笑着，“還用什麽同事的話來搪塞我，估計啊，是不好意思吧？”
宮頤蓁愣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跟程媽媽解釋，自己在這裏只不過是個巧合，并不是程析想要特意帶她回來見見家人。
“不過小宮啊，你看着可沒多大啊？”程媽媽突然問了一句。
“也沒有很小……”宮頤蓁扯着嘴角幹笑了兩聲，聲音壓得低低地，“就小七歲。”
“七歲？”程媽媽愣了一下，看見宮頤蓁有些不安的神情，忙笑了一下，“小也有小的好處，程析啊，就是太老成了，主意又大，碰見比她還有主意的，指定天天鬧矛盾。你們倆歲數差的多，凡事就多商量商量……”
宮頤蓁聽着程媽媽溫柔的話語，心裏頭一陣發酸，她鼻翼微微顫動了兩下，才說道：“要是程析，也像您這樣想就好了。”
“怎麽了？”程媽媽看她這副委屈的神情，忙問道：“是不是她惹你生氣了？你跟阿姨說！”
“沒有……”宮頤蓁搖了搖頭，“她就是覺得我小，說的話都當不得真。”
程媽媽伸手摸了摸宮頤蓁的頭，“然後呢？”
“她總說我任性，胡鬧，覺得我的喜歡，都是小孩子的游戲。”宮頤蓁低下頭，有些難過的說道：“還說我說話難聽，脾氣大……可那都是，因為是她，我才沒辦法忍受的。”
程媽媽揉了揉宮頤蓁的頭頂，笑着說道：“可是我覺得，小宮你挺懂事的啊。剛才進來的護士都說，我兩個女兒真是孝順，為我忙活了半夜呢。”
宮頤蓁眼眶一紅，她轉過頭去，拿起桌上削了一半的蘋果，“哪有，那是我該做的。”
她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程析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程媽媽笑了一下。
“不過我也知道，她是為了我好。”宮頤蓁看了一眼程媽媽，視線又挪回手上的蘋果，“她不厭其煩的教我做事，給我收拾爛攤子；知道我在國外呆的久了，就帶我去逛地道的小吃街；表面上裝作冷漠的樣子，其實心裏很擔心我……她雖然愛說教了點，可每一句話，都是在幫我長大。”
削蘋果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程媽媽怔了一下，她看着那個年輕的小姑娘垂着頭，低低地說了一句，“您不知道，我多想，跟她在一起啊……”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寧檬,羽天的地雷，麽麽噠！
覺得虐的小天使不用擔心，下一，啊不，兩章都是糖啦～
☆、第 32 章
程析回來的時候, 宮頤蓁正坐在那裏靜靜的削着蘋果。
程媽媽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微微笑了一下：“他走了？”
“嗯。”程析應了一聲, 走到病床旁, 也剛好站在宮頤蓁身後，“張叔叔說, 明天是周六，他一早再來。”
“也好, 明天啊, 你們倆能好好休息一下。”程媽媽欣慰的笑了下又說道：“再說我一個人在這兒也不要緊, 不是還有護士呢嗎？”
程析笑了一下，“在這陪你, 我安心。”話說着, 她已經接過了宮頤蓁手裏的蘋果，“我來吧。”
宮頤蓁嗯了一聲，把手裏的東西交給她。
程析覺得她安靜的有些過分, 等到看見母親落在宮頤蓁身上的視線時，才察覺到些不對勁。
只是還沒得及問出口, 宮頤蓁已經站起了身, 慌亂說了一句, “該換藥瓶了，我去叫護士。”
程析看着她匆忙出去的身影，愣了一下，又回頭看向母親。
程媽媽柔柔地笑了下，“剛才跟她說了些體己話兒, 這會兒可能還沒緩過來。”
程析看着母親的笑容，心裏頭起了些波瀾，她嘆了口氣，“她就是個小孩子，說話沒什麽分寸，媽你不要介意。”
“我怎麽覺得，”程媽媽看了一眼門外，繼續說道：“她是個挺懂事的姑娘。再說了，人家都二十多了，你一口一個小孩子，怎麽說得出口。”
程析聽見母親這一通說教，嘴角彎了一下，“好好好，我不說了還不成麽？”
“不過啊……”程媽媽長嘆了一口氣，故意問道：“她畢竟年紀小，你跟她相處，也挺操心的吧。”
“媽，你別誤會了，”程析頓了一下，“我跟她不是那種關系。”
“我知道啊，”程媽媽視線落在自家女兒身上，“可就算是朋友，工作上總要接觸，生活上也得互相照顧吧？”
“媽，”程析看了一眼母親，突然無奈地笑了一下，“您就別瞎操心了。”
程媽媽看見女兒這個樣子，也跟着笑了一下，“我就是想着，你倆萬一……人活着，總要互相有個照應的吧？”
“我知道這話的意思……”程析削蘋果的動作頓了一下，“不過您不用擔心，她就是看着沖動了些，其實，”
程析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是挺乖的。”
“是嗎？”
“我總是說她胡鬧任性，但認真想想，她也沒有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雖然有些脾氣，卻不盲目地針對誰，不會說話，卻也直截了當，從不拐彎抹角。”
程媽媽看着程析忍不住上揚的嘴角，眼中有着淡淡的了然。
“說句實話，跟她相處的時候，大概是我最放松的時候了。不用去揣測對方的想法，也沒必要說那些客套話。”程析眼中閃爍了一種奇異的但是動人的光芒，“可能工作得久了，有些話就算是知道也不會說了。可她不一樣，心裏有什麽，從來不會藏起來的。”
程媽媽點了點頭，“這倒是看得出來。”
程析笑了一下，把手裏的蘋果遞給母親，又站起身到旁邊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陽光灑落進來，照的屋裏暖洋洋的。
程析握着杯子，想到那個一直倔強着跟在自己身後的女孩，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出地柔軟。
程媽媽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良久，才問了一句：“那你覺得，和她在一起，開心嗎？”
程析愣了愣，她的視線落在母親身上，輕輕地點了點頭。
“媽從來沒有過問過你的感情。”程媽媽看着眼中有着一絲茫然的女兒，緩緩地說道：“可是你自己，要認清自己的心啊。”
程析低下頭，看着杯子裏透明清澈的液體，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
程析推開病房門出來，看見正倚在牆邊站着的宮頤蓁。
“阿姨休息了？”宮頤蓁問道。
“嗯，已經睡着了。”程析看着宮頤蓁望過來的眼神，下意識閃躲了一下。
宮頤蓁卻不給她機會，拉着她的手讓她看向自己，“阿姨說了，你要認清楚自己的心。”
“你都聽見了？”
“差不多吧。”宮頤蓁嘴角彎了一下，拉着程析的手向樓下走去，“陪我去走走吧”
程析點了點頭，任由宮頤蓁拉着自己走下去。
“我剛才問過護士了，她說阿姨還要在醫院觀察幾天，這幾天，我會一直留在這的。”宮頤蓁說道。
程析看着宮頤蓁，剛想搖頭，卻已經被宮頤蓁打斷：“我請假走得是公司的标準流程，反正都是要扣工資了，你不讓我留在這，我也沒地方去了。”
程析有些哭笑不得，“剛才還說你懂事，這就開始胡鬧了？”
宮頤蓁撇了撇嘴，猛地停下來轉過身看着程析。
還好程析走路并不快，及時定住了腳步，看向一臉不爽的宮頤蓁，“怎麽了？”
宮頤蓁看了她幾眼，終究還是洩了氣，又拉着程析往前走去。
程析想了想，大概是因為自己又說了大小姐胡鬧，所以不開心了？
她放緩了腳步，看着宮頤蓁因為她的動作也慢了下來的身影。
“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可是你剛回到千嶼，本來就需要時間适應和了解，這個時候你不該在這……”
宮頤蓁悶悶的嗯了一聲，視線卻沒有轉過來。
程析側首去看她的神情，大小姐卻轉過了頭，躲過了她的視線。
程析心裏悄悄嘆了一口，和宮頤蓁拉着的手微微晃了兩下，“生氣了？”
“不是。”宮頤蓁下意識的回了一句，然後擡頭看着身旁的人，“我知道你是為我考慮。等回了Ｃ市，這些落下的我都會補上的。”
她抿了抿唇，“可是什麽東西都有輕重緩急，我只是想先做我認為重要的事情而已。”
“你怎麽知道，它就是重要的呢？”
“它告訴我的。”宮頤蓁拉着程析的手放在胸口前，圓圓的眼睛看着程析，沒有一點遲疑。
程析也看着宮頤蓁，心裏頭那種奇異而飽脹的情緒迅速擴散開來，叫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不是覺得我長大了很多？”宮頤蓁看着她的模樣，也笑了一下。
程析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搖了搖頭，“我只是突然想起來，還沒有跟你說一聲謝謝。”
“你忘記了？”宮頤蓁側頭看向她，一臉傲嬌地說道：“我不接受口頭謝意的。”
程析本來還說不清的思緒被這句話搞得哭笑不得，她搖了搖頭說道：“還說不是個孩子……”
宮頤蓁笑了一下，拉着她往草坪上的小徑走着，“我今天出去買飯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地方……”
“有時間帶你去看看。”程析一邊應着，手指用了些力回握住宮頤蓁。
宮頤蓁察覺到她的動作，圓圓的眼睛裏盈滿了笑意，“那好啊，還有阿姨，等她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吧？”
“好啊。”程析看了看身邊的人，口中輕輕的說了一句。
這裏不是Ｃ市，沒有紀錦莀，也沒有宮家。她曾經有過的那些顧慮，在這片湛藍的天空下，突然變得不值一提。
她知道随心所欲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