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人事部,程析就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10)
,慢慢地消融。
程析頓了一下,抱着宮頤蓁的手臂也開始收緊,然後不緊不慢地回應着她。
做事謹慎的人學會了放手一搏,不留餘地,傲慢不遜的人也開始忐忑不安,患得患失,饒是如此,她們也想感謝命運,能夠遇見這個可以改變自己的人。
等到一陣凜冽的小風兒吹過,坐在風口邊上的宮頤蓁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才不情願的放開了程析。
程析溫熱的手摸了摸宮頤蓁帶着涼意的臉頰,笑着說道:“剛才是流眼淚,再吹下去,就要流鼻涕了。”
宮頤蓁看着她站起身,又伸出手拉了自己,吸了吸鼻子說道:“我身體才沒那麽差呢。”只是話音還沒落下,她已經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然後看着一臉笑意的程析有些不好意思的轉過了頭。
程析拉着她的手,催促了一句,“回家吧。”
宮頤蓁看了看四周靜谧的景色,有些惋惜的搖了搖頭,“這就回去啊……”
“你還想幹嘛?”程析哭笑不得的伸手戳了戳她的腦瓜。
等到了家,程析便催促着宮頤蓁去洗澡,大小姐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去了浴室。
不過宮頤蓁從浴室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景象卻讓她大跌眼鏡。
程析正拿着電腦本在看文件,認真工作的樣子是很迷人……但是……
她走過去從後面摟住程析的脖子,不滿的說道:“怎麽現在還要忙?”
“你真當我回來是度假的啊……”程析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說道:“收拾好了就去休息吧,我把這個看完就回房了。”
宮頤蓁看了她一眼,磨磨蹭蹭的挪了身子到程析身邊,“不想一個人睡。”
程析把這粘人的孩子往一邊推了一下,嘴裏安撫着:“乖,你先去,我快點做完。”
宮頤蓁嗯了一聲,嘴上說了一句,“沒事,你做你的。”手卻不老實得盤了上去,順着程析的上衣下擺就伸了進去。
程析的呼吸猛然間停了一下,她看着一臉乖巧但其實一點也不老實的小孩,努力保持着鎮定說道:“這個工作要是完不成,明天一天你都見不到我了。”
宮頤蓁正肆意撫摸着的手一頓,她仰起有些可憐巴巴的臉,看着一臉正氣的程析,“不行嗎?”
程析咬牙說了一句,“不行!”
宮頤蓁抽出了手,環住她的腰,整張臉埋在了程析的懷裏,硬生生地把她手裏的文件擠到了一邊去。
“乖……”程析有些哭笑不得地把手裏的文件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然後摸了摸宮頤蓁的頭發:“你這是怎麽了?”
宮頤蓁撇了撇嘴,烏黑的頭頂蹭了蹭程析的胸口,“我想你了。”
程析正要推開她的手頓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大概是剛剛得到了承諾,懷裏這個小孩似乎還有些不敢置信,她現在的舉動,像極了是在證明什麽。
程析想起那會兒哭的無聲的大小姐,沒有一絲一毫平常嚣張跋扈的氣勢,反而像極了被主人丢棄的小獸一樣,帶着說不出的彷徨和難過。
她伸手,心疼地抱住了宮頤蓁有些毛茸茸的腦袋。
“等手裏的事情忙完,我們兩個出去走走吧?”程析輕輕地說道:“只有我們兩個,你想去哪,做什麽都可以。”
宮頤蓁聽見這話,心裏頭的渴望更加無法按捺,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這麽胡鬧下去了。
她不情願的坐直了身子,然後看着程析說道:“這可是你說的。”
程析笑着點點頭,看着宮頤蓁站起身忿忿的說了一句,“哼,我才不等你呢,我要先睡了!”
“好,你先睡!”程析拉住她的手,看着宮頤蓁又默默退回來的模樣,笑着加了一句,“我盡快。”
“嗯。”宮頤蓁點點頭,進了卧室。
夜漸漸的深了,程析關掉了客廳的燈,收拾好便輕手輕腳地進了卧室。
宮頤蓁留了一盞暖光燈,米黃的光芒帶着一絲暖意,迎接着遲來的另一位主人。
程析看了看閉着眼睛的宮頤蓁,想着要不要再取一雙被子,省的被窩裏的人被自己這一身冰涼驚醒。
但是她還沒想好,被窩裏已經伸出了一只手,掀開了被子把她拉了進來。
宮頤蓁閉着眼睛皺着眉頭把她整個人拽進懷裏,一邊還不清不楚的嘟囔着:“這麽涼……”
程析感受着宮頤蓁的體溫,伸手環住了她,冰的大小姐吸了一口氣,擡起眼睫看了她一眼,“下回把空調開得高一點。”
“不是不等我了嗎?”程析看着還想裝睡的宮頤蓁,偷笑了一聲。
宮頤蓁睜開圓圓的眼睛,眼神清明,沒有一絲的睡意。她輕聲哼哼了兩聲,手腳把程析纏得更緊,随即在她臉上親了一口,“睡啦……”
程析嗯了一聲,“晚安。”
這一覺,睡得無比安穩。
……
散會的時候,蔡總叫住了正要離開的程析。
“程析啊,Z市那邊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既然你想回來,那就回來吧,剛好我身邊也缺一個得力的幫手。”
程析揚眉笑了一下,“只要蔡總不嫌棄就好。”
“怎麽會,你可是我親自請回來的,再說,這次的案子也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蔡總頓了一下,然後又說道:“不過Z市那邊的交接工作還是要好好做啊,你心裏有什麽人選嗎?”
程析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怎麽?下班了還有事要忙?”蔡總微微笑了一下。
“還好,不算什麽事兒。”
“那就一起吃個飯,好好跟我說說你的想法。”
程析點了點頭,先處理好公司的事,也能早些回來C市。
不知道那個時候,大小姐會是什麽神情……程析想起宮頤蓁說的那句“我想你了”,嘴角忍不住升起了一絲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獸,紅袖,小寧檬的地雷,麽麽噠!
☆、第 56 章
程析回了Z市處理工作交接的事情。
宮頤蓁這邊的項目也開始繼續進行, 勢頭相當不錯。
兩個人偶爾通個電話, 然後再去忙自己的事, 倒也覺得安心自在。
這天宮頤蓁剛剛下樓, 卻接到宮頤和的電話。
“今晚回家,有事要說。”
只是簡短的八個字, 宮頤和便挂了電話,害的宮頤蓁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到了車上便問了小張一句, “最近家裏有什麽事嗎?”
小張也一臉迷茫, 搖了搖頭,“沒聽說有什麽事啊。”
宮頤蓁頓了一下, 吩咐了一句:“那先回去吧。”
回到宮家, 鄭曉沐才告訴她原因。
“紀爺爺去世了。”
宮頤蓁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堂嫂口中的紀爺爺, 便是紀氏集團的董事長。
宮家和紀家世代交好,紀家的長輩去世, 他們肯定是要過去一趟的。
只是……宮頤蓁看了一眼鄭曉沐, 不知道該不該問。
鄭曉沐看她的神情, 也知道她在想什麽,順口說了一句,“紀家現在管事的,是紀昀山。”
紀昀山?宮頤蓁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對于她而言, 可是相當陌生。據她所知,在紀氏任職的和紀錦莀同輩的紀家人裏,并沒有這個名字。
紀錦莀,她,輸了嗎?
宮頤蓁垂眸看着地面,心中的情緒驀然間變得複雜起來。
紀老先生的葬禮很是莊嚴肅穆。
和上世紀末才搬遷過來的宮家不同,紀家是土生土長在C市的,家族內部的龐大,和對于社會經濟的影響力,都不是一個簡簡單單的企業家的身份能夠概括的。
因此,這位老人家的葬禮,除了商業上有過交情的同伴之外,也不乏一些政要人物。
宮惟昌領着兩個晚輩行過禮後,便和其他知交站在一起。
紀錦莀和一位陌生的瘦高男子站在一旁,給諸位前來的客人回禮,面上皆是說不出的凝重和哀傷。
宮頤蓁微微頓了一下,便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這樣的情形下,大概沒人有空再去想那些了吧。
宮頤蓁跟在宮頤和身後默默站着,看着靈堂正中那張那張笑容慈祥的照片,微微有些怔忡。
在她小的時候,這位紀爺爺和自己爺爺經常在一起喝茶下棋。因為他一生未娶,膝下無子,所以對小孩子很是喜歡。
所以那個時候,宮頤蓁對這位紀爺爺,還是頗為親近的。
只是後來爺爺生病去世,兩家的關系便大不如前。除了生意上的往來,私下的交情也慢慢開始摻雜了些其他的味道,再加上宮頤蓁去了國外,竟然再也沒有見過這位老人家。
一行又一行的人前來致禮道別,宮頤蓁敬立在一旁,視線有些虛無望着那些身着黑衣的來人,心神不由得有些渙散。
不知道,紀爺爺會不會遇見爺爺,要是遇見了,他們便又能一起喝茶下棋了吧……
宮頤和站在一旁,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
宮頤蓁坐在角落裏等着,直到出殡結束了,宮頤和才和一衆人從安葬的納骨塔回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才又注意到了宮頤和身邊的人,瘦高的個子看上去有些孱弱,面色白淨而憔悴,眼睛還帶着一絲紅腫。
只是這樣一個氣勢并不如何出衆的人,卻走在了一衆人的前面。
紀昀山。
宮頤蓁心裏閃過一個名字。
她的猜測并沒錯,坐到車上的時候,宮頤和才搖了搖頭,“果然世事無常,誰能想到老爺子最後選的人居然是紀昀山。”
宮頤蓁也不去糾正兄長的話,按理來說,他倆該管那位叫一聲紀叔叔的。
“我倒是沒看出來,他哪裏入得了紀爺爺的眼。”宮頤蓁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最起碼和紀錦莀比起來,是沒什麽出衆的地方。”
宮頤和點點頭,“雖然現在說這種話不太好,但是這一點我倒是可以告訴你,紀昀山,贏在了血脈。”
宮頤蓁愣了一下。
“紀爺爺不是一生未娶嗎?”
這也是為什麽,紀家這一代都相當出衆的原因,畢竟誰都有可能繼承這份家業,這自然是最大的激勵。
“人年輕的時候,難免會犯一些錯誤啊。”宮頤和轉過頭看着她,嘴角笑了一下,“怎麽,覺得你倒是挺替紀總惋惜?”
“替她惋惜?”宮頤蓁瞥了一眼自家兄長,又轉過頭看向窗外,“我不過是,希望她別回到過去而已。”
……
紀家的改朝換代,看上去并沒有産生什麽影響。
百瑟依舊運營的如日中天,穩穩占據着銷售企業的龍頭位置。
宮頤蓁偶爾在一些場合遇見紀錦莀時,紀總仍舊是那樣淩厲的氣勢,在一衆人中耀眼到讓人無法直視。
但大概就是因為這樣的無法直視,所以也很少有人發現,這位依舊有些強硬手腕,雷厲風行的女總裁,在看見宮頤蓁時,眼眸深處總是會浮起一種難言的情緒。
這樣隐晦的情緒,讓宮頤蓁內心底沒來由的生出一絲不安來。
然而這種不安越是生長,宮頤蓁在和程析聊天時,越是下意識的避開那個名字。
盡管她也想問問,程析是否知道紀錦莀最近的狀況,或者對這件事的想法。
然而這三個字,是一向坦率到讓人害怕的大小姐,唯一無法輕易說出口的話。
小張看了一眼坐在後面一句話都沒有的大小姐,微微咳了一聲,“小姐,咱們今天回程小姐那裏?”
宮頤蓁看了一眼手裏的相框,“你說呢?”
小張縮了下頭,發動了車子,心裏暗暗想着自己就不該多嘴問這一句。不過大小姐最近的情緒,很是善變啊……
那天和程析拍的照片,早就已經洗了出來,只是一直沒有遇見喜歡的相框……雖然她是想等程析回來一起去挑的,但是成熟穩重的程總監表示,她還是很信任宮大小姐的審美水平的,并且希望晚上回來的時候,就能看到成品。
而現在,成品就在宮頤蓁手裏。
照片裏的兩個人,雖然一個驚訝,一個竊喜,但流露出的那種溫情,卻是無法遮掩的。
宮頤蓁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她最近未免太疑神疑鬼了一些,就算紀錦莀沒能得到她想要的,也未必就是回到原點,更何況,就算她有舊情複燃的意思,那也要看她家程總監願不願意啊……
對自己有信心,更要對程析有信心啊。
抱着這樣的想法,又想到晚上還能見到程析,宮頤蓁些心情頓時好的不得了,下車的時候,還不忘給這幾天一直心力交瘁的小張一個安撫的笑容。
腳下的步子格外的輕快,宮頤蓁用鑰匙打開了門,卻突然感覺哪裏不對的樣子。
平常她和程析外出,會把家裏的門兩道都鎖上的。
但是今天……
她推開了門,想着程析該不會又要給她什麽驚喜,提前回來了吧。
客廳裏站着的人聽見門口的響動,也轉過了身子。
不過是一個照面,兩個女人臉上的笑意都凝固在了臉上。
宮頤蓁冷着臉将鑰匙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然後視若無睹地換了鞋子,把手裏的東西随手放到一邊,唯獨拿着相框進來。
“紀總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做私闖民宅嗎?”
紀錦莀挑眉看向宮頤蓁,晃了晃手中的鑰匙,“我和宮總進來的方式,似乎沒什麽不一樣?”
宮頤蓁看見那串鑰匙,臉愈發的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唔,程經理正在奔赴戰場的路上。
☆、第 57 章
她徑直走了過去, 将手裏的相框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 然後坐在那裏看着站在面前的紀錦莀, “不知道紀總有何貴幹。”
紀錦莀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她的視線在屋裏環繞了一圈,然後在桌子上的照片那停留了一下, “這間屋子好像沒什麽變化。”
宮頤蓁擰了下眉頭。
“就連沙發還是我們當年選的那個。”紀錦莀坐到一旁,看着宮頤蓁的瞳孔驀然收緊, 然後擡眸看着她。
“哦。”宮頤蓁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說怎麽躺着一點也不舒服, 原來是該換了, 謝謝紀總提醒。”
“原來宮總還只是睡沙發。”紀錦莀嘴角翹了一下,看向宮頤蓁的視線帶着一絲玩味。
“我睡在哪裏不重要, 重要的是程析在哪裏。”宮頤蓁拍了拍坐着的沙發, 有些惋惜的說了一句,“這種舊沙發果然還是太窄了。”
紀錦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伸手拿過桌子上的照片, 看了幾眼,然後又擡頭看向宮頤蓁:“你們平常, 就玩這些小孩子的東西嗎?”
“我和程析平常做什麽, 沒必要向你彙報吧?”
紀錦莀看着渾身寫滿了防備與敵意的宮頤蓁, 頓了一下,才有些無奈的說道:“你其實沒必要有這麽高的警惕。”
“既然程析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是一開始抱着什麽樣的心情,她都會為自己的感情負責。”紀錦莀的視線掠過桌子上的照片,然後繼續說道:“你該相信她才是。”
“謝謝紀總提醒。”宮頤蓁直截了當的說道:“不過你誤會了, 我不是不相信程析,我只是不相信你而已。”
紀錦莀似笑非笑的說道:“不相信我?”
宮頤蓁定定地看向她,“對于一個突然出現在前女友家裏的人,你猜正常人會怎麽想她?”
“那你就想多了。”紀錦莀站起身來,“我來是為了工作的事情。”
“工作的事情?”宮頤蓁也站起身,“工作的事情,就到工作的地方去談,更何況,我怎麽不知道豐源和百瑟還有什麽工作關系?”
“你不知道的事情,應該多着呢。”紀錦莀微微笑了一下。
宮頤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口中蹦出四個字來,“好走不送。”
門那邊傳來了些動靜。
程析看着屋裏站着的針鋒相對的兩人,站在了門口。
宮頤蓁看着她有些發愣的神情,提高聲音說了一句,“紀總不是要走了嗎?”
紀錦莀看向程析,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見。”
程析下意識點了下頭,雖然楊秘書是和她說過,紀錦莀想要和她談一下她那點股份的問題,但是她卻沒想到,紀錦莀會直接來家裏找她。
視線轉到一方,宮頤蓁的神情果然又開始不對勁了。
她們家的小朋友可不好哄哎……程析微微嘆了一口氣,把手裏的東西放到一旁,然後走到宮頤蓁身邊,“我送紀總出去,你去幫我收拾行李好不好?”
宮頤蓁臉上寫滿了不開心,她伸手拉住程析:“她又不是不認識路。”
“有些話說清楚了就沒事了。”程析揉了揉她的頭,“快去幹活,我很快就回來了。”
宮頤蓁聽見這話,才有些心不甘情不願的松開了手。
程析對着宮頤蓁柔柔地笑了一下,才轉身看向了站在玄關處的紀錦莀。
門被關上了。
屋裏就剩了宮頤蓁一個人。
她對着門口盯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程析就算再快,也不可能一個轉身就立刻回來的。
這樣思索了一下,她才動了一下身子,去看程析帶回來的行李……
行李箱?!
宮頤蓁愣了一下。
……
天色有些昏黑了。
紀錦莀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程析,卻沒有張口說話。
“紀董的事情,我聽說了。”程析頓了一下,低低說了一句,“節哀順變。”
紀錦莀點點頭,“大伯自從患病受了不少罪,這下也算是解脫了。”
程析嗯了一聲。
紀錦莀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麽可說的了?”
程析頓了一下,停下腳步微微搖了搖頭,“不是沒什麽可說的了,是我們都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也沒用了。”
“不說出來,怎麽就知道它沒用?”紀錦莀也轉頭看向程析,深沉的雙眸緊緊盯着面前的人,“你知道嗎,我不甘心。”
“我知道。”程析頓了一下,“你本來不會輸的。”
“我還沒有輸。紀昀山不過是靠着大伯的遺囑,集團裏還有很多人對他不服。這樣的位置,是坐不牢的。”紀錦莀看着程析澄明的眼神,“所以我說的不是這個。”
“可現在我們,只能說這個了。”程析平靜地說道,“說這個,起碼還有點用處。”
“七年的時間,比不過一個孩子的任性嗎?”
“就像你半輩子為紀家付出的心血,比不過紀董和紀昀山的血脈親情一樣。”程析嘆了一口氣,對着眼前的人說道:“人心裏衡量價值的标準,和外界是不一樣的,自己看重的東西,就什麽都比不了。”
“就這一點而言,我和宮頤蓁想的是一樣的。”程析笑了一下,“大概這就是原因吧。”
“我該恭喜你,找到自己看重的東西了嗎?”紀錦莀深沉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
程析看着她深沉的眼眸,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一段時間,我覺得我們想的,也應該是一樣的。”
紀錦莀的神情突然閃過一絲悔悟,但很快,她就轉過了身,掩去了那抹脆弱的神色。
“所以,念在舊日的情分上,我還是想多嘴說一句,問問你自己吧,你心裏看重的究竟是什麽。”
“百瑟的股份我會在三天內轉讓給你,還有之前的一些資料……”程析頓了一下,“還沒來得及交給你的文件,我都會麻煩楊秘書轉交給你的。”
“沒來得及交的?”紀錦莀重複了一下這句話,她看着程析平靜的面容,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當初的工作剛好到了瓶頸期,但其實也已經有了一些想法了。”程析笑了一下,“不過還沒有成形而已。”
“程析,你這樣會讓我覺得……”
“紀總,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百瑟當成你家族鬥争的犧牲品。”程析頓了一下,低聲說了一句,“畢竟,那曾經也是我的夢想。”
“你願不願意為了你的夢想,回來幫我?”紀錦莀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帶着一點不易被人發現的渴望。
程析搖了搖頭。
紀錦莀雖然早就知道答案,可是看見她的動作後,還是微微頓了一下,伸手按住了程析的肩膀。
程析擡眸看着她的動作。
“錦莀,如果……如果你的心裏有過一絲後悔的話,那就別讓自己去後悔第二次了。”程析微微眨了下眼睛,才繼續說道:“以你現在的力量,去跟紀昀山手裏的股份鬥,說不定只會得不償失。”
紀錦莀心裏動了一下,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的時候,程析已經後退了一步,“我能說的只有這些了,就送你到這吧,再見。”
她的手緩緩落下,有些無力的垂在空中,視線所及的身影卻已經毫不猶豫的轉身,緩緩遠離,直到再也看不見。
得不償失……紀錦莀突然苦笑了一聲,她還能失去些什麽呢?
☆、第 58 章
程析回到房間的時候, 宮頤蓁乖巧的有些不像話。
她行李箱裏的衣服已經被挂到衣櫃裏, 日用品也拿到了浴室裏, 就連她閑暇時間看的幾本書, 都被宮頤蓁按照她書櫃擺放的習慣,放在了該放的地方。
她頓了一下, 走過去摸了摸沉默着坐在沙發上的人,“怎麽這麽乖, 收拾的這麽好?”
“時間很充足, 可以慢慢做。”宮頤蓁撇了下嘴, 看見程析的那一刻,心裏頭的疑惑和委屈還是沒能忍住, 一下子傾瀉出來, “你要是再晚一點回來,我都可以把整套房子都翻修一遍了。”
“哪有那麽誇張?”程析笑出聲來,拉住在宮頤蓁身邊坐下, “再說你拿房子撒什麽氣?”
宮頤蓁聽見這話,坐直了身子看向程析, “說到這個, 紀錦莀居然還拿着你的鑰匙?!”
“已經收回來了。”程析面色平淡的說道:“很久之前留的了, 她沒怎麽用過,我就把這事給忘了。”
宮頤蓁看着她波瀾不驚的神色,卻有些猶豫……程析,真的像她表現出來的這樣不以為意嗎?
她張了張口,看着面前的人, 卻沒能問出來。
事實上,從看見紀錦莀站在這個本來只屬于她和程析的屋裏時,她就像是被猛然間驚醒了一般。
這個人曾經和程析,有過那樣親密且無法隔絕的關系。
即便嘴上絲毫沒有示弱的意思,但是宮頤蓁的心裏,确實不可抑制地起了些波瀾。
甚至在看到程析風塵仆仆地趕回來的時候,她都閃過一點點絕望的想法,程析,是為了誰回來的呢?
如果,如果那個人向她伸出手,她會不會有些許的猶豫和動搖?
程析出門的時間其實不算長,如果認真計算一下,可能也就是兩個人走到樓下,簡單地告別,然後程析就回來了。
可是宮頤蓁卻覺得那樣一段時間,長的如同死刑犯在等待最後的判決一般。
原來世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得不到,而是得到了之後卻還要擔心失去。
宮頤蓁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她的側臉也很好看,好看的眉眼并不是像西方人那般的立體與深邃,卻有着專屬于東方面孔的柔和與魅力。
和七年前的那個下午相比,這個人的容顏好像并沒有多大的改變。
那是宮頤蓁第二次見到程析的時候。
是因為什麽事情逃課去找自家兄長,宮頤蓁已經記不清了。
她只知道當時那個下午天氣很差,天空陰沉的像是要吞噬整個大地一般。她一個人走在陌生的大學校園裏,看着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等到風裹挾着雨絲從高空中落下的時候,宮頤蓁只能随便找了棟建築物躲避雨勢。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她又看到了程析。
大概是她這偷偷瞧人的視線太過光明正大,以至于程析很難忽略這個站在門口一直緊盯着自己的人。
程析那一年已經上了大三,進去之前,又看了一眼呆呆站在門口的她,大概以為是個長得比較稚氣的學妹,便笑着邀請道:“要進來聽聽我們的講座嗎?”
宮頤蓁愣了一下,身體卻比意識先行一步的答應了。
大講堂內幾乎座無虛席,即使在這樣糟糕的天氣,還有這麽多的觀衆,那這次的講座,一定很厲害吧。
宮頤蓁跟在程析身後,看着她微笑着和工作人員打着招呼,高高束起的馬尾輕盈的跳動着,有着說不出的活潑。
高馬尾真好看啊……那個時候的宮頤蓁,心裏只剩下了這一個想法,以至于到後來,她也習慣了高高地束一個馬尾。
因為沒有什麽座位了,程析有些歉意的看了一眼被自己領進來的“小學妹”,問她願不願意坐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
事實上,第一排基本是都是組織人員和主席團的位置,只有在最左邊留下幾個空位,一般的學生,是很少選擇坐到這邊的。
但是宮頤蓁并不介意,程析指了那個位置,她便坐在那個位置上。
程析也在這一排。
她坐在靠中間的位置,視線正專注的看着臺上演說的人,還時不時在面前的本子上記下一些東西。
宮頤蓁的視線也很專注,只不過她是歪着頭,認真看着那個坐的端端正正的人。
她的側臉,可真好看啊,眉毛是那種秀氣的彎彎的眉,并不淩厲,卻也不會教人覺得太過柔弱,至于眼睛,偶爾目光流轉之間,有着說不出的靈氣。然後是秀挺的鼻梁,帶着一點點笑意的像是花朵一樣的唇瓣。
宮頤蓁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盯着那人的視線根本無法挪開,看的相當入迷。
等到講座快結束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主席團和代表全部走上了講臺。
宮頤蓁看着一個人小跑着攔住程析說了一句話,然後程析微微頓了一下,又對那人說了句什麽。
等到結束的時候,幾乎所有人手裏都有一束漂亮的香槟,只有程析沒有。
宮頤蓁大概能想到上臺之前她和那個人說了什麽了。
講堂結束了,外面的雨也已經停了。
宮頤蓁想着自己進學校之前,好像在附近看見過一家花店。
但是花店的老板說,今天的香槟玫瑰已經沒有了,倒是粉色桔梗還有一束。
宮頤蓁有些忐忑的抓着那束桔梗花,又重新回到了那座大禮堂。
整座禮堂空無一人。
宮頤蓁有些失落地垂下了肩,正要離開,卻聽見舞臺一旁的房間傳出了一些動靜。
那房間的門只開了半扇,裏面的情景看的并不真切。
宮頤蓁動了下腳步,她的本意只是想問一下,程析在哪裏,但是視線望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屋裏坐着的人,正是她要找的人。
程析正坐在那裏笑着,仰着頭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人。
“表現的這麽好,是迫不及待想要獎勵了嗎?”她面前的人正輕倚着桌子,伸手撫摸着程析的臉頰,說出口的話帶着一絲說不出的甜膩。
宮頤蓁下意識屏住了呼吸,視線卻無法從屋裏的景象挪開。
她看着程析挑着好看的眉,拉住了那人的脖頸,然後笑着說道:“所以呢,你給的獎勵值不值得我……”
話還沒說完,被環住的人已經躬身吻了上去。
宮頤蓁驚訝地幾乎要叫出聲來,但是卻又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發不出一絲聲音來。
她站在那裏,看着正缱绻相吻的二人,心裏頭那股子隐秘而怪異的感覺,在這一刻,終于破土而出。
程析和紀錦莀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突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
程析伸手拿起放在第一排座位上的那支花,“這兒,怎麽有支花?”
“桔梗?”紀錦莀接過那支花看了一眼,見程析的神情,笑着問了一句:“你喜歡嗎?”
“看起來還不錯。”程析笑了一下,“該不會是那群家夥漏掉的吧。”
“漏掉了?那就該是你的那支吧。”
“嗯?”程析看着那朵花,笑了一下,“我的這支,倒還不錯。”
……
宮頤蓁不知道那支可憐的小小的花,最後去了哪裏,只是那個人,卻再也無法從她腦海裏抹去了。
她甚至無數次的夢見那座大講堂,無數次的夢見那間辦公室,無數次的夢見那個吻,無數次的……把另一個人幻想成了自己。
第一次知道情為何物的宮頤蓁,像是一只脆弱無力的昆蟲撞進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再也無力逃脫。
“怎麽了?”程析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幾下,才讓面色突然黯淡的宮頤蓁回過神來。
她握住程析的手,然後閉上眼睛向前一趴,依偎在程析懷裏,悶悶地說着:“沒什麽。”
程析感受着她的重量,伸手抱住懷裏的人,然後輕聲說道:“我跟蔡總申請了回C市工作。”
“嗯。”宮頤蓁應了一聲,看到行李箱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程析眯了下眼睛,把埋在自己懷裏的那顆腦袋揪了出來,“你不高興?”小孩的反應,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宮頤蓁配合地擡起頭,面上的神情确實不怎麽開心。
“怎麽了?”程析問了之後又很快加了一句,“不許說沒什麽。”
宮頤蓁坐直身子,抓了抓頭發,看着程析有些委屈巴巴的說道:“紀錦莀說,這個沙發是你和她一起挑的。”
程析點了下頭,又看向她:“然後呢?”
“然後說我的照片是小孩子的玩意。”宮頤蓁繼續告狀着。
“嗯,還有嗎?”
“還有,她說,我不信任你。”宮頤蓁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猶豫地看了一眼程析。
“那你呢,你相信我嗎?”程析瞧着宮頤蓁。
“我相信你。”宮頤蓁轉了一下身子,正正地對着程析,似乎這樣看着她,自己就又變成了那個十七歲的小孩子,可以什麽都不用想,只顧着自己的心跳和渴望,去擁抱眼前的人。
可是她終究不是十七歲了。
程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輕聲嘆了一口氣。
宮頤蓁聽見那一聲嘆氣,突然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她想起來程析很久之前說過的,她沒辦法理解的那些顧慮和擔心。原來這些東西并不是一句信任,就可以完完全全放下的。
原來語言,是那麽的蒼白無力啊……宮頤蓁抱着程析的雙臂不斷收緊,直到程析輕哼了一聲,在她耳朵上輕輕咬了一口,“你勒到我了。”
宮頤蓁下意識地松了下手臂,她盯着程析帶着笑意的眸子良久,才緩緩地收回了手站起身來,用着命令式的語氣說道:“周末和我出去一趟。”
程析挑眉看向她:“幹嘛?”
“買沙發!”宮頤蓁把散落的頭發一手攏到後面去,然後看着程析說道:“挑一個又大又舒服的,最好是不耽誤我們做運動……”
程析順手把手裏的抱枕扔了過去,哭笑不得地說道:“你想什麽呢?!”
宮頤蓁接住了抱枕,然後歪着頭說了一句,“想餐桌啊,似乎也不錯~”
“宮頤蓁!”程析覺得耳朵好像有點燒紅,看着大言不慚的宮頤蓁說了一句,“你再這樣亂說話,今晚就睡客房。”
嬉鬧歡笑的話語終究掩去了那一點隐秘的情緒,宮頤蓁看着坐在沙發上雙頰微微臉紅的程析,又湊了過去,吻住了她的唇。
只要,她現在在自己懷裏,就比什麽都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三懷貓,小聲冏,小寧檬,紅袖的地雷,麽麽噠!
☆、第 59 章
宮頤蓁并非特意打聽紀錦莀的消息, 只是這一陣子紀家的動作實在太大, 讓她不想注意都難。
紀錦莀和紀昀山, 這一次是切切實實的杠上了。
連局外人都能看出來, 紀錦莀這一次是要把所有的家當都拼出去,背水一戰了。和紀家交好的那些人, 也紛紛開始站隊,一時之間, 還真看不出這局勢的勝敗。
宮頤和那只老狐貍, 是早早地從這場風波中退出來, 只是作壁上觀,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宮頤蓁看着自己兄長一副等着看好戲的神情, 只能搖搖頭, 慶幸這只老狐貍是姓宮,否則她還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對付這麽奸詐的家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