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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中秋·迷團

【壞人和老鼠藥更配哦】

某一的話音還在夜空中飄蕩, 平王殿下便踩着青瓦躍過數個屋頂,毫無顧及地跳進了将軍府的庭院中。

某一愣愣地看着自家王爺焦急的背影, 喃喃地問:“先生, 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林明知笑眯眯地搖着紙扇, 從容地說道:“無妨,無妨。”

兩刻鐘之前……

簡浩批着寬大的外袍,像個小炮仗似的沖進了四夫人的院子。

若不是他身後緊随而至的小狼崽, 守衛們還真沒發現那個從頭包到腳的黑團團是他們家小少爺。

這些人提前得了簡鎮西的吩咐——若是簡浩想要進去, 就別攔着,既然安雅長公主不惜搭上自己來給兒子上課, 他這個做父親更不能扯後腿。

因此, 簡浩一路暢通無阻。

簡小世子大義凜然地把門踹開, 正對上四夫人冷冰冰的視線。此時, 她正端坐在木椅上,一臉漠然,與平時嬌滴滴的模樣大相徑庭。

簡浩從懷裏掏出一個紙包——那是他剛剛去淨房要的老鼠藥——在四夫人眼前晃了晃, “知道這是啥不?”

四夫人嗤笑一聲, “小傻子不傻了,竟然也挺有趣的……怎麽,想要報複我嗎?讓我猜猜……是紅顏醉,還是美人香?”

簡浩不知道什麽醉什麽香, 不過一聽就是高級貨。

“你才傻!”他呸了一聲,更加不屑地嗤笑道,“還紅顏醉、美人香?你也配!跟你說吧, 爺給你準備的是正拉八經的老鼠藥,就适合你這種貪心不足、惡心叭啦的壞女人!”

四夫人臉色驟然一青,再也維持不了表面的平靜。

簡浩卻不理她,而是昂首挺胸地揚起下巴,說出了準備了許久的話,“說吧,是你自己來,還是爺給你灌下去?”

四夫人稍稍恢複了些許鎮定,唇邊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小傻子,你去問問簡鎮西,他敢殺我嗎?”

簡浩皺了皺眉,不明白她為什麽這樣說。

然而,不管為什麽,今天都得讓她把老鼠藥給吃了——簡浩要的劑量小,吃不死人,卻能讓她體會一回腸穿肚爛的滋味,這也算是為娘親報了仇。

誰知,還沒能簡浩狠下心去灌,四夫人突然露出陰狠的神色,趁他不備猛地從發間拔出金簪,發瘋似的朝着他撲了過去。

公主府的暗衛原本就在提防着,此時看情況不對,立即破窗而入,擋在簡浩身前。

有人比他更快,只見某一直接從梁上撲下來,一把抓住簡浩的胳膊,将人帶離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暗一真想問問他,兄弟你到底是啥時候進來的?!

簡浩徹底怒了,他把外袍一掀,大聲吼道:“你想殺我?我都沒想殺你你竟然想殺我?!”

就着門口的燈籠,四夫人看清了他此時的模樣,不由地睜大眼睛,吓得渾身顫抖,“妖、妖怪?!”

簡浩疑惑地動動耳朵,甩甩尾巴,不僅不擔心,反而得意地笑了。

他故意做出一副兇惡的樣子,朝着四夫人露出一口小白牙,“你說對了,我就是妖怪,吓死你!”

四夫人的确吓了個半死,她此時緊緊握着拳,尖利的指甲刺破掌心,才勉強沒有昏過去。

簡浩對着某一使了個眼色,把手上的老鼠藥塞給他。

某一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從小到大,他刺穿過敵人的心髒,扭斷過敵人的脖子,甚至讓敵人在睡夢中無聲無息地死去,然而,用老鼠藥“殺人”,還是生平第一次。

旁邊的暗一卻是有點郁悶了——我才是世子爺的暗衛吧?我才是吧!

就在某一捏着四夫人的下巴,給她往嘴裏灌藥時,對方突然從袖中抽出一件利器,即便兩個暗衛同時出手,還是沒能阻止她自殘。

是的,四夫人這次的目标不是簡浩,而是她自己——她把那把尖利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刺進了自己的肋下。

肋下三寸,不足以致命,這個女人紮得倒是準。

刺完之後,四夫人不僅沒有半分悔意,甚至露出了得逞的笑,“小傻子,等着倒黴吧,你們全家都得倒黴!”

“也包括簡冰嗎?”簡浩冷冷地看着她,表現得十分鎮定。

然而,不提簡冰還好,一提這個名字,四夫人明顯變得更加瘋狂。

某一和暗一把她身上搜了個遍,确保不會再有任何危險品出現後,才卸掉她的手臂和下巴,扔在地上——才不管她是不是女人,是不是将軍府的四夫人!

簡浩親自上前,執着地把那包老鼠藥喂進了她不斷叫嚣的嘴巴裏——盡管之前有一大半灑在了地上,他還是拿手掃起來,一點不落地給她喂了進去。

——娘親的仇必須要報!

雖然報了仇,簡小世子的狀态卻很不好。

耳朵和尾巴遲遲不能收回去不說,也不肯出去見秦淵,是以,某一才會急吼吼地跑出去複命。

平王殿下急火攻心,完全顧不上将府中人驚異的目光,随手捉了一個下人問到了四夫人的院子。

當他趕到的時候,簡浩渾身是血,盡管渾身發抖,表情依舊倔強。

平王殿下冷硬了十多年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小心把他人攬到懷裏,從頭到腳細細檢查。

簡浩察覺到他的意圖,指了指旁邊昏迷過去的女人,“這些血不是我的,是她的。”

秦淵的臉這才和緩了些,“可有傷着?”

簡小世子撇着淡色的嘴唇,指了指自己的心。

秦淵下意識地把手附上去,揉了揉。

簡浩閉了閉眼,圓圓的小腦門疲憊地搭在他的肩上,悶悶地強調道:“她身上的傷……不是我刺的。”

平王殿下淡淡地應道:“是你刺的又何妨?一個賤妾!”

那語氣,仿佛讨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死物。

簡小世子終于咧開嘴,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

***

有人拿着特赦腰牌,三更半夜敲響了宗正寺的大門。

年逾花甲的宗正寺卿聽說有人謀害安雅長公主,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什麽都不用問,先把人綁了再說!

別管原因為何,別管結果怎樣,既然敢動安雅長公主,這人在宗正寺卿的眼裏,已經是死人了。

然而,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兇手死在押解的囚車上。

押解之前就有專人進行了檢查,無論是四夫人身上的傷口,還是胃中的老鼠藥,都不足以致命,就算這兩樣加起來也不可能。

然而,四夫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死了,期間無人劫囚,更是沒有聽到半點動靜。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四夫人是在檢查完之後、上囚車之前被人暗害的。

秦盛得到消息之後,第一個懷疑的是秦淵。

金吾衛都統跪在禦前,一五一十地彙報道:“微臣在将軍府附近看到了平王府幕僚林明知,附近屋舍瓦片有踩動的痕跡,看身形步法該是嶺南那邊的輕功路數……”

秦盛聽着他的話,不由地想起了剛剛宗正寺卿跪在同樣的位置,說過的話,“按照金簪刺入的方位來看,并非簡小世子所為,極有可能是姜氏自己出手……”

秦盛卻知道,姜氏不可能這樣做,或者說不應該這樣做——姜氏是他安排在簡府的暗樁,她的存在絕不是為了争寵。

然而,他又無法懷疑宗正寺卿的話,對方沒有立場騙他。

莫非,姜氏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早已被秦淵拉攏?

沒由來的,秦盛感到一絲深深的失望,還有……疲憊。

——朕,真的老了嗎?

此時此刻,平王府也在探讨四夫人這一連串動作背後真正的指使者。

“王爺,屬下先前的推測很有可能是錯的。”林明知面色嚴肅地說道,“若說姜氏謀害安雅長公主是得了秦盛的命令,他想借此打壓簡家,尚且說得過去。然而,之後她刺殺簡小世子不成又自傷,分明是在挑撥秦盛和簡鎮西的君臣之誼,這……實在令人費解。”

——挑撥皇帝和簡鎮西的關系,從另一個角度講也是皇帝和太子的關系。姜氏若是皇帝的人,實在不應該這樣做。

饒是事事通透的林明知,此時也不免有些想不通。

真龍十年八月十五。

這天晚上,平西将軍府死了個妾室,卻驚動了大夏朝最尊貴的一批人。

與此同時,原本應該死在囚車裏的前·将軍府四夫人姜姬,此時卻安然靠坐在雕花床欄上,盡管面色蒼白,眼中卻滿是神采。

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門口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盡管逆着月光,姜姬卻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表、主子!”語氣中是不加掩飾的興奮。

來人上前兩步,扶住她的身子,聲音溫和而親昵,“你有傷在身,不必多禮。”

姜姬淚光盈盈地看着這張讓自己癡迷了小半生的臉,癡癡地叫道:“表哥……”

那人唇角明顯一僵,繼而露出溫和的笑,把人輕輕地攬進懷裏,輕輕地拍撫着曲線優美的後背,“這些年辛苦你了,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以後便安心地住下來吧!”

姜姬連連點頭,大顆大顆的淚水從臉頰滑落。

——終于、終于要苦盡甘來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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