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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重陽·栽髒嫁禍

【簡單粗暴的事實】

簡冰被暗衛平安帶回公主府。

府中燈火通明, 簡鎮西、安雅長公主和、平王殿下以及簡小世子都等在花廳裏。

見到家人的那一刻,簡冰徹底褪去往日的矜持,撲到長公主懷裏放聲大哭——母女之間那層淡淡的疏離終于徹底消失。

這一刻,簡冰深切地意識到,這才是她的重生, 真正意義上的重生。

簡小世子困得腦袋一個勁往下點,最後幹脆搭到了平王殿下的肩上。此時看到簡冰哭, 他反而咧開嘴笑了起來。

平王殿下捏捏小毛耳朵, 當着簡鎮西的面就把人抱起來, 送回了小花房。

——平王殿下為何同自家兒子這般親昵?

簡将軍摸着下巴, 百思不得其解。

城南別莊的爆炸驚動了舉朝上下, 尤其在京兆尹于廢墟之下發現火藥庫之後,皇帝震怒, 直接給別莊主人扣上了一頂“謀逆”的帽子。

接下來的事, 不用旁人做什麽, 皇帝便親自下令, 命刑部展開調查,至于引起這一切的平王府和簡家, 自然是當作什麽都不了解的樣子,深藏功與名。

景元宮。

大皇子跪在冰冷的青磚之上,深深地埋着頭。

皇後坐于上位, 臉色十分難看。

秦安的野心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她,然而, 她一直覺得對方是個聰明人,無論私下裏做出怎樣的動作,至少會有分寸,不像秦明那個蠢貨。

然而這次,她發現自己錯了。

秦安不鳴則已,甫一折騰,便捅出了“謀逆”的大簍子。

如果不是擔心會牽連到自己,這件事皇後真不想管。

她向來是個聰明人,她自己沒有兒子,無論哪個兒子登上皇位,她都是正拉八經的太後娘娘,她實在沒有必要參與奪位之争。

從前在王府中時,她之所以願意過繼秦安,無非是看中了他不争不搶的性子,與其說是找個将來的靠山,不如說是養個解悶的寵物,沒成想,這個寵物皮毛下面竟藏着毒牙。

這一刻,皇後是真的後悔了。

秦安跪在地上,冷汗早已濕透了衣襟。

但凡有一點法子,他都不會來求皇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女人,如若讓他知道自己有奪位的想法,不僅不會成為助力,反而會遭到阻撓。

然而這次,生死攸關,秦安已然走到了懸崖邊上,就看對方能不能甩出那根藤蔓,渡他一把。

皇後冷冷地看了他半晌,終于開口道:“本宮記得,你出宮建府的那一年,原本看中了城南一座別莊,後來卻被辰妃母子搶去了,可是出事的那一個?”

秦安把頭深深地埋下去,長長地出了口氣。

栽髒嫁禍,這樣的法子他不是想不到,然而,沒有皇後的首肯和幫助,他做不好,也不敢做。

他操着顫抖的聲音,深深地拜了下去,“兒臣……叩謝母後!”

“下去吧!想來你父皇午後便會見你。”

秦安聞言,渾身一顫——皇後這是在提醒他,時間不多了。

“兒臣告辭。”秦安垂着手,恭敬而又匆忙地離開了。

皇後看着他頹喪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心養大了,便拉不回來了,若不能徹底抽身,便早些撇清關系罷!

到底不是親生母子,如此輕易便離了心。

秦安心裏是明白這一點的,然而,此時與維系同皇後的關系比起來,更重要的是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攥緊拳頭,露出一個與往日的清俊形象十分不符的冷酷表情——秦明啊秦明,既然你主動撞到刀刃上,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平日裏太過嚣張!

***

“混賬東西!”

承慶殿,皇帝秦盛大罵一聲,将刑部的奏折狠狠地摔在書案上。

似乎還覺得不夠,只見他長臂一伸,案上的茶水筆墨悉數滾落在地,小山般的折子也被甩得七零八落。

滿屋子的太監宮女連同刑部尚書全都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腦袋深深地伏了下去。

“朕還沒死呢,他也敢?!”秦盛餘怒未消,鐵青着臉,在殿中暴走,“來人,拟旨,将二皇子秦明削去封號,貶為庶人,終生禁于府中,無令不得外出!”

即便是随時待命的金吾衛統領都不由地愣住了——這樣的懲罰未免太重了些。

秦盛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還不快去!愣着幹嘛?連你們也想造反嗎?!”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連忙躬身請罪,各司其職。

秦盛随後便頒下旨意,将這一結果通知各處。

消息傳到平王府的時候,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單憑刑部的一面之辭便定罪,難道不用經過宗正寺嗎?秦盛莫不是氣糊塗了不成?”顧飛白百思不得其解。

秦淵呷了口茶,表情淡淡的,似乎絲毫不覺得驚訝。

林明知輕輕敲打着扇柄,慢悠悠地說道:“秦盛看似糊塗,實際卻精明得很呀!別管二皇子是不是冤枉的,如今證據确鑿,想要翻案難于登天,若是真經了宗正寺的手,他還焉有命在?”

海晏嗤笑一聲,“我看他壓根就不覺得秦明那貨是冤枉的,如今他是越老越糊塗,一心想着長生不老,指望着在那個位子上坐個千八百年,一旦被人觊觎,他可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林明知笑笑,輕聲應道:“可不是麽。”

大皇子府。

有人因為逃過一劫而無比慶幸,有人已經開始未雨綢缪。

“殿下,這次成事多虧了皇後娘娘暗中相助,到底是十多年的母子情份,娘娘她還是站在咱們這邊的。”

“是啊,殿下,不如就趁此機會同娘娘挑明了,娘娘她自然是盼着您好的。”

秦安表面笑得溫和,心裏卻泛起苦澀,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懑。

這一次,皇後之所以願意幫他,只不過是不想因此而受到連累而已。以那個女人的謹慎和精明,決不會再有下一次機會。

然而,這些話他不可能對這些擁趸者們說。

他沒有非凡的戰功,沒有顯赫的母族,更沒有父皇的寵愛,唯一依仗的便是同皇後的這點關系罷了。

所以,皇後的态度,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人知道。

不不不,并非毫無辦法……

秦安猛然想起,上元節時,永和公主出嫁,天狼國那位大王子托巴雄對自己的态度——他顯然是想同自己聯手。

當時秦安并未有所表示,實際卻多少有些心動,不然也不會幫他留意所謂的“身負異能”之人。

想到姜姬生前透露的話——簡小世子是妖怪——秦安不期然地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雖然暫時不需要借助外族之力,但是順手的人情不送白不送。

想到這裏,秦安便揮退一衆幕僚,親自休書一封,交到暗衛手中。

至于如何傳信,兩邊早就默契。

***

平西将軍府。

短短一天的工夫,二夫人王氏看上去蒼老了許多。

她站在祠堂之中,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眼中再無往日的飒爽果決。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口滿是疲憊,“你父親的話,想必你也聽到了,這次的事決非殘害手足這般簡單,一個不慎阖府都會跟着你遭殃……”

就像按響了開關,地上的人抖動着肩膀,哭道:“娘親,我不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要教訓一下那個臭丫頭……”

二夫人面容變得嚴厲,聲音也冷了下來,“當真如此嗎?然兒,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為娘比誰都清楚——你是不是覺得,憑着你一已之力,便能謀害長公主、謀害世子爺?”

仿佛被戳到痛處,簡然的情緒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都是他們!都是因為他們!如果沒有他們中途插一腳,您就是将軍府的正室夫人,哥哥就是少将軍,而我,也不會只是區區一個庶女,就連參加七夕宴都得排在末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這些話,簡然藏在心裏許久,第一次當着二夫人的面說出來。

一時間,二夫人瞠目結舌,“你你你、你是什麽時候有的這種想法?不不,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難道不是嗎?”簡然跪在地上,仰頭看着這個養了自己十幾年的人,眼中的怨恨猶如實質。

“您同父親青梅竹馬,原本就是祖父選中的兒媳,如果你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又怎會屈居妾位?連帶着我和兄長也要被人看不起!”

“你給我閉嘴!”簡羽“咣當”一聲把門踹開,俊朗的臉陰得仿佛能結出冰碴。

有那麽一瞬間,王氏險些以為他會當場掐死簡然,甚至還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羽兒,她終歸是你妹妹……”

“你問問她,在她心裏,可還有兄妹?”簡羽居高臨下地看着簡然那張因嫉妒而愈發醜陋的嘴臉,恨鐵不成鋼地閉了閉眼。

“簡然,今日我便明明白白地告訴你,能不能被人看得起不是因為你是嫡是庶,而是因為你的德行、你的品性!你不是常常以我的軍功而自豪嗎?我靠得可是嫡子身份?”

簡羽深吸一口氣,“為了牽制簡家,平西軍的将領向來由皇帝指婚,就算沒有長公主和浩浩,娘親也不可能成為正室,你可知道?”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簡然突然啞了火。

她瞪着一雙杏眼,哀求般看向二夫人,以期從她那裏看出半絲半毫的否定。

然而,并沒有。

處心積慮、自作聰明的人,在簡單粗暴的事實面前,徹底崩潰,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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