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1章 下元·暴露

【簡小世子掉馬了】

托巴永俊自從在宮門口見過暗一之後, 就開始着手調查。種種跡象都表明, 暗一就是當年那位逃至大夏的王叔的後人。

然而, 線索到安雅長公主這裏就斷了。

托巴永俊思量再三, 決定直接找安雅長公主問明實情。

此時,他正坐在公主府的花廳裏,同安雅長公主喝茶敘話。

“小表弟不在府中麽?”想起簡小世子充滿活力的模樣,托巴永俊不由地露出一個溫暖的笑。

“浩浩昨日便同平王殿下到營中去了。”安雅長公主溫聲答道。

自從有了“要繼承嶺南大軍”的認知,簡浩三天兩頭地跟着秦淵往嶺南軍臨時大營跑。

有小世子跟在身邊, 秦淵也不必每次都急匆匆地趕回來,也算是兩全其美。

托巴永俊早就覺察到了秦淵對簡浩的感情,所以并不覺得奇怪。

話題圍繞着簡浩說了一會兒,托巴永俊便主動進入了正題。

“姑母, 那日侄兒在宮門中遇見一個人, 乍看上去,險些以為是年輕時的安仁王叔……”

托巴永俊說到這裏便停了下來, 那雙同安雅長公主如出一轍的棕色眸子裏盛滿了未盡之意。

安雅長公主放下茶盞, 點了點頭,“他便是安仁兄長的獨子,叫暗一。”

托巴永俊握了握拳, 撩起衣擺,跪到安雅長公主跟前, 殷切地說道:“姑母,侄兒自幼長在您身邊,您待侄兒如同親子, 侄兒的心思您定然知道……”

安雅長公主拍拍他的手,溫潤的眼眸中滿是慈愛,還有說不出來的心疼,“俊兒,他不是你要找的人。”

托巴永俊一愣,眼中閃過驚訝、失望、難以置信種種複雜的神色。

理智告訴他,安雅長公主不會騙他,然而情感上卻又無法接受。

他千裏迢迢來到大夏,為此不惜入宮為質,難道就連最後的線索都要斷了嗎?

安雅長公主看到他痛苦的神色,心中滑過一絲不忍,不由開口道:“俊兒,其實——”

“娘親——我回來啦!”

門外傳來小世子中氣十足的聲音,下一刻,一個跳脫的身影便直愣愣地撲了過來。

诶?好像不太對……硬硬的,不是娘親!

簡小世子眨眨眼,放開手臂,這才看清,娘親跟前竟然擋着一個人。

簡浩看着托巴永俊,好奇地問:“妖精表哥,你啥時候來的?”

唔,眼睛看上去紅紅的……哭了?

安雅長公主佯裝生氣,打了下他的手,“不得無禮。”

小世子嘿嘿一笑,“沒事兒,表哥知道我是開玩笑的。”

“小表弟活潑率性,侄兒喜愛至極,姑母不必苛責。”托巴永俊扯了扯嘴角,看向簡浩,笑得有些勉強,“今日休沐,我過來看望姑母。”

說着,便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工部新出的炭筆,用楊木做的外殼,用起來更輕便些。”

簡小世子敏感地覺察到他似乎有些不開心,于是便誠懇地說了句“謝謝”,沒再搗蛋。

他乖乖跑到美人娘親跟前,拿出一直捂在懷裏的東西,“這是我們在農戶家裏買的紅薯,王爺殿下用土塊烤的,可甜了,娘親嘗嘗。”

安雅長公主十分給面子地吃了一口,并沒有計較“土塊為什麽能烤紅薯”這樣的“世子型”邏輯。

“甜不甜?”

安雅長公主微笑着點點頭,擦擦他額頭的細汗,狀似無意地問道:“暗一沒跟着你嗎?”

“他在外面,娘親找他?”

安雅長公主拿眼掃了一圈,看到桌上有一盤挂着水珠的葡萄,順勢說道:“昨日羽兒送來一筐果子,叫他過來拿給底下的人嘗一嘗。”

“好咧!”簡小世子親自跑到外面,把暗一喊進屋。

托巴永俊自然明白安雅長公主的用意,于是收斂起面上的失望之色,露出從容的姿态。

等到暗一見了禮,他便解下腰間的玉佩,送到對方手上,“難得在大夏見到族人,本王覺得暗統領十分面善,心裏……歡喜得緊。”

暗一下意識地看向安雅長公主。

長公主溫聲說道:“想來這是你同三王子的緣分,便收下吧!”

暗一這才将玉佩接過去,右手放在左胸,對着托巴永俊行了一個天狼國的禮節。

托巴永俊将他扶起,臉上流露出幾分真切的情意。

暗一沒有在意,領了安雅長公主的賞便出去了。

花廳外。

某一抱着手臂倚在廊柱上,斜着眼睛看他。

暗一正拿着那枚玉佩上下翻看,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某一見他看得專注,不由吃味,“鴛鴦佩嗎?”

暗一有些惱,“胡說什麽!”

“公主府到處都是來自天狼國的侍衛,他自己身邊跟着的也是天狼人,為何單單看着你面善?”某一譏諷一番,伸手把吉祥佩搶過來,夾在指間把玩,“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別亂講,還給我!”暗一上前去奪。

某一手腕一翻,昂貴的玉佩瞬間消失。

暗一有些急,“我還沒看清楚呢,你別鬧!”

他越是着急,某一心裏越氣。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紅色布包,裏三層外三層地揭開,露出裏面一枚小小的玉環。

想來年代久遠,上面拴着的紅繩已經十分陳舊。

“師父撿到我時身上只有這個,雖不貴重,對我來說卻十分重要……跟你換。”

某一說完,也不管暗一是否同意,便不由分說地給他系到了脖子上,順便塞進衣領裏。

“誰要跟你換……”雖然嘴上這樣嘟囔,暗一還是小心地按了按衣領,低垂着眉眼,不再要那枚玉佩。

某一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把人一摟,笑道:“走,分葡萄去!”

“放開,我自己能走!”

“我怕讓人拐喽!”

“……”

***

十月三十,是皇後的誕辰。

皇後在景元宮設下生辰宴,公卿貴族、各府命婦都要前去賀壽。

大皇子府。

秦安聽完屬下的彙報,唇邊露出譏諷的笑,“秦明如今已經瘋了,見誰都要攀咬一口。”

他曲指敲了敲桌子,不屑道:“父皇也是念舊,雖說将其貶為庶人,能留的還是給他留了下來——到底是偏心啊!”

秦安轉身,看向兩位親信,笑着說道:“若是讓秦明知道,他如今的境遇同簡家脫不開幹系,你們說,他會怎麽做?”

親信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躬身回道:“殿下英明。”

秦安唇邊挂上一絲笑意,“去辦吧。”

“是。”

很快,曾經的二皇子,如今的庶人秦明就接到了“可靠的”線報。

線報上說,當初城南莊子爆炸是簡鎮西一手策劃,目的就是為了栽髒陷害。

秦明捏着手中的紙條,面色猙獰地吼道:“我就知道!這件事一定是太子做的,一定是他!”

“簡鎮西這麽做有什麽好處?到頭來還不是為了巴結太子?”

“秦翔啊秦翔,你以為把我整垮了你就能奪得皇位了嗎?”

秦明一手打翻桌上的琉璃盞,神情近乎癫狂,“我偏不叫你如願!”

***

十月三十,景元宮。

花園內的假山旁曾經有個湖,因為之前的七夕小宴上出了個不大不小的事故,皇帝便叫人填平了。

宮裏的園藝師傅遵照皇後的吩咐,在這裏建了個臺子,周圍種上紅梅,倒成了宴飲游賞的好去處。

平王殿下沒有來,只叫人送來了賀禮。

太子殿下的席位原本在帝後下首,緊接着是托巴永俊、簡小世子,成了家的皇子公主們都拖家帶口地坐在對面。

秦翔想同簡浩挨着,便和托巴永俊換了位置,好在今日并不算正式場合,這一小小的改變無傷大雅。

賀禮敬獻完了之後,便開始吃吃喝喝。

觥籌交錯間,諸人各具心思。放眼整個席面,一心一意吃東西的恐怕只有簡小世子了。

秦翔趁皇帝不注意,時不時就要跟他說句話。

簡浩注意到他面前的食案上有一例濃湯,奶白色的湯水中,黑色的魚身若隐若現。

簡小世子抽抽鼻子,指着雅致的白瓷湯盅,直愣愣地問:“那是什麽?”

秦翔順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當即便笑了,“這是姜禦醫特意為父皇同我調配的養生黑魚湯,浩浩想喝?——德全,給世子端過去。”

小太監細聲細氣地應了,起身就要去端。

“不用了,我自己看。”簡浩擺擺手,徑直走到秦翔的桌案前,抓起筷子在湯碗裏攪了攪。

這味道他記得,的确是喂了毒的大黑魚……

簡浩下意識地左右瞅瞅——平王殿下不在。

唔……好像有點不習慣……

他垂下眉眼,将湯盅放到角落裏,小聲說道:“這個不好,你不要喝。”

秦翔見他臉色不好,表情也變得有幾分凝重,“浩浩覺得這個湯有問題?”

簡浩點了點頭,補充道:“你要信我。”

秦翔抓住他的手,毫不猶豫地說:“我信你。”

兩個人正在“深情對視”,上首卻傳來“咣”的一聲脆響。

簡浩吓得一哆嗦,失手碰在食案上,恰好把角落裏的魚湯掃到了地上。

他看看灑了一地的湯水,又看看聲音傳來的方向——皇帝坐在上首處,正對着二人相牽的手怒目而視,案下,是一只打碎的琉璃盞。

秦翔讪讪地收回手。

皇後适時開口,“都怪臣妾,準備什麽杯子不好,偏生拿了幾只琉璃的,天一冷便拿不住……”

她的臉上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注意不到周遭緊張的氣氛,“來人,還不趕緊收拾了,太子那裏也細細地撿了,半點碎片都別留。”

一衆侍從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收拾起來。

皇帝也連忙調整好面色,不着痕跡地皺了皺眉——不知為何,方才一陣心頭火起,竟然當着衆人的面便發作起來——這不像他。

簡浩撇撇嘴,剛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眼底突然劃過一道寒光。

原本正在拾撿瓷片的宮人猛地跳起來,袖間劃出一把利刃,毫不遲疑地朝着秦翔襲來。

對方的動作很快,周邊的飛龍衛根本來不及反應。

托巴永俊面色一變,抓起一只酒盞便朝着刺客扔去。

然而,酒盞尚未到,刺客便發出一聲悶哼。

閃着寒光的利刃“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緊接着被飛身而上的侍衛踢走。

瘋狂的刺客被死死住,手臂上挂着破碎的布料,露出四道深深的抓痕。

簡浩愣愣地舉着爪子,毛茸茸的耳朵直直地豎着,在燈籠的映襯下,爪尖閃着眩目的銀光。

在場之人無一不露出震驚的神色。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