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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二月二·鬧鬼

【小毛孩們齊上陣】

被打的人不僅是大皇子的幕僚, 還是皇後母家的人。

如今大皇子在朝中漸漸斬露頭角,無論是皇帝還是朝臣, 都對他重視起來。

欺淩民女之事發生之後,原本秦安的處境十分不利, 沒成想,他竟以退為進,眨眼間便穩住了局面。

當時, 嶺南的消息剛剛傳入京城, 朝中清流們還沒來得及上書彈劾, 秦安便主動認錯,自請罰俸一年,閉門思過,并願意賠償受害女子錢財,以示安撫。

高明的是,他半句不提自己“奢靡跟風”, 只說“馭下不嚴”, 讓旁人覺得這件事與他無關, 卻連累他無辜受過。

秦安僞裝多年,在朝中的名聲比太子秦翔和二皇子秦明好太多,這一系列舉動,一時間竟博取了諸多同情。

以至于,皇帝最終只不輕不重地說了他兩句,應下了罰俸一年的處置,其他的一概未允。

至于那個犯事的幕僚, 就像被人遺忘了似的,半點懲罰都沒有。

不僅如此,還有那些向來擅于揣摸聖心的,反過來上書彈劾秦淵,說他功高震主,手下太過跋扈,連皇親國戚都敢打,甚至還提到了“收回嶺南兵權”這樣可笑的話。

雖然皇帝當時沒有明确表态,但贊賞之意十分明顯。

消息傳回嶺南,顧飛白氣得直砸牆。

小世子好奇地看着他,“你手不疼啊?”

顧飛白沒好氣地說:“不砸我心疼!”

曲水冷着臉提醒,“飛白,你跟誰說話呢?!”

顧飛白這才反應過來,慌忙請罪,“二主子,屬下一時氣昏了頭,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小世子無所謂地擺擺手,“家常說話而已,沒什麽呀!”

顧飛白悄悄觀察着他的表情,看上去不似作僞,這才松了口氣。

海晏站出來打圓場,“我說你自打回了嶺南,怎麽像被老九附了身似的?瞧你辦的這一件件事兒,腦子叫鬼吃了?”

顧飛白苦着臉閉口不言,生怕說多錯多。

海晏的話倒是提醒了簡浩,他拿眼在人群中一掃,準确地找到當時那位副将,笑呵呵地問道:“那個假道士還是由你看着麽?”

林副将沒料到簡浩會記得他,頓時一愣,繼而很快反應過來,從容地應道:“是,屬下命人将他關在柴房,一日三餐均有供應。”

小世子不知道想到什麽主意,嘿嘿一笑,“把他叫過來——不,還是去後院吧,那裏不是有個涼棚麽,把他帶到那兒,我要跟他好~好~談談。”

“是!”此時秦淵就坐在一旁,然而副将并非請示他的意思,直接去辦。

秦淵面上絲毫沒有不愉之色。

簡浩知道他還要同下屬議事,于是便同他說了一聲,樂颠颠地往後院跑去。

曲水自發地跟了上去。

白茅被林副将帶到後院的時候,小世子正坐在涼棚裏,翹着腳吃荔汁。

他一眼看到白茅灰頭土臉的模樣,頓時樂了,“啧啧,幾天不見,這挺貴的袍子都看不出顏色了——剛摘的荔枝,吃不吃?”

白茅連說“不敢”,私下裏卻控制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簡浩并未笑話他,而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有一件事,你若能辦好,我不僅不會計較之前的事,還會獎勵你。”

白茅一聽,頓時生出萬分期待,“世子爺有事盡管吩咐,貧道定當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小世子拿荔汁殼扔他,“快別說什麽‘貧道’了,有你這樣的‘同行’,我都替那些道人們寒碜。”

白茅連忙躬身應道:“小的遵命。”

小世子白了他一眼,“你這人,心眼倒是不多。”

白茅只當是誇獎,嘿嘿一笑,厚着臉皮受了。

小世子朝他招招手,“過來坐。”

白茅只猶豫了一下,便真的坐了過去。

曲水氣得直翻白眼,然而看着小世子高興,他便沒說什麽。

小世子倒是不在意,反而興致勃勃地湊過去同他說話,“你在高州這麽久,沒少裝神弄鬼地騙錢吧?”

白茅一聽,連忙對天發誓,“沒有沒有,貧、小人都是憑着師傳的本事給人看相算卦,勉強糊口。”

小世子打掉他的手,直白地說:“少給我裝,快跟我說說,你都用過哪些招術?”

白茅觀察着他的神色,讪讪地說:“世子爺當真想聽?”

“不然我留着你幹嘛?”

白茅身子一顫,再不敢猶豫,挑着撿着說了起來。

小世子越聽越有興致,時不時問上兩句,或者說說自己的想法。

于是,便出現了諸如此類的對話——

“你這個不行,用XX更好。”

“對啊!小的當時怎麽沒想到?”

或者——

“提前算好了起霧或陰雨連天的日子,定能事半功倍!”

“你還會看天氣?”

“嘿嘿,略知一二、略知一二。”

“那咱們這樣,你看行不行……”

小世子巴拉巴拉說起了自己的主意。

白茅越聽眼睛越亮,連連點頭,偶爾插上一兩句,世子爺多半能虛心接受。

兩個人卻聊越投機,白茅腦子裏突然産生了一個奇怪的念頭——這世子爺怎麽看着像是同道中人?

按照白茅所測,三日後夜裏有大霧,行動便選在了那時候進行。

簡浩是個急脾氣,既然定好了計劃,便風風火火地籌備起來。

他把府裏能用的人都用上了,連夜做了兩件又長又白的“幽靈袍”,選了兩個輕功最好的親衛當場演練。

結果,袍子一上身,小世子卻不滿意了,“就這樣,真能唬住人?”

白茅連連點頭,“小的當初做的袍子可沒這個好!輕功自然也比不上王爺府中的大人們。”

簡浩看着那兩個戴着假發穿着白袍,五大三粗的親衛,直皺眉頭,“不行不行,太壯了,一點都不像女鬼。”

兩名親衛對視一眼,心頭一喜,順勢說道:“既然如此,世子爺,屬下等就先回去?”

小世子煩悶地揮揮手,“回去吧回去吧,用得着再叫你們。”

“好嘞!”

倆人把頭套袍子一骨腦扯下來,一溜煙地跑走了,邊跑邊想:趕明兒就跟王爺說,到礦上做苦力去!

小世子卻苦惱了,“鬼怎麽這麽難找呀!”

白茅連忙安慰,“世子爺不必憂心,小人敢保這樣便足夠了,您是不知道,那些人心裏有鬼,好唬得很!”

簡浩撲哧一笑,“這話倒說得不錯。”

然而,他還是不想湊合。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子從眼前劃過,快得來不及看清,緊接着,又是一道。

簡将軍追在後面,嗷嗷叫。

小世子看着兩只貓咪輕盈的身影,心頭一喜——這不是現成的嘛!

在某個夜黑風高、濃霧四起的晚上,夜空中傳來幾聲幽遠而恐怖的嚎叫。

高州城外的一處民宿,緊閉的木屋咣當一聲打開,夜色中現出一對對綠油油的鬼火。

起夜的府兵吓得兩股戰戰,連滾帶爬地跑到主屋,顫着聲音喊道:“公子爺,不好了,不好了!”

他家主子就是被顧飛白打的那個,此時正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自然無法起身,只是扯着嗓子罵道:“大晚上鬼叫什麽?沒看見爺正睡覺呢?滾!”

“爺,有狼、狼……”顫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

守夜的小随從跑出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猛地尖叫起來,“啊——鬼啊!!!”

這一聲叫得分外凄厲,把好幾個院子的人都驚動起來。

屋裏紛紛亮起了燭火,人們三三兩兩地披着衣服走出來。

這一帶原本是普通民居,此時悉數被捕鳥者占據。

綠幽幽的鬼火沒入黑暗之中,人們拿火把一照,猛地發現兩道又白又長的影子,正輕飄飄地挂在樹枝上,就像索命的厲鬼,陰恻恻地注視着院內之人。

一時間,所有院子騷亂四起,人人驚慌無措。

有年長之人壯着膽子喝道:“胡說什麽,不過兩片白布罷了,也值得大驚小怪?!”

然而,話音剛落,人們便眼睜睜地看到白布在樹枝間飄來飄去,飄來飄去,到後來甚至拂過衆人的頭頂,進入敞開的房門。

緊接着,屋內傳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繼而是重物落地聲,還有癫狂的叫喊:“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別來找我,別來找我!是大皇子、是大皇子,所有的事都是他讓我做的,你去找他——啊!!!”

人們心頭一驚,正猶豫着是否要進去看看,卻發現自己身體發僵,腳掌像是被定在原地,完全動彈不得。

空氣中傳來一股惡臭,手中的火把、屋內的油燈、蠟燭詭異地滅掉。

綠油油的鬼火再次亮起,空氣中出現了更多白飄飄的影子,有的像拳頭那麽大,有的足有人高,伴着唧唧喳喳的鳥叫聲,讓人心頭一陣陣發毛。

不知誰大喊一聲,“鬼鳥來索命了!鬼鳥來索命了!”

鳥叫聲驟然變得高亢,密密麻麻的白飄飄漸為逼近,伴随着恐怖的狼嚎,吓得人肝膽俱裂。

白飄飄進入民居,散入各處。

早就有人吓得昏死過去,那些運氣差昏不了的,只得眼睜睜地看着。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各個院落裏裝鳥的籠子便被悉數打開,這幾日捕獲的鳥撲愣撲愣飛了起來,就連那些死了的,也被白飄飄帶走。

漫天的飛鳥,滿院子的白飄飄,懸于半空的鳥屍……

一陣夜風吹過,霧氣散去,院子裏傳出陣陣尿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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