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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七夕·豔壓

【小世子出奇招】

夫夫兩個到的時候, 安雅長公主正在試新制的衣裳。

圓蛋蛋立在帕子做的窩裏, 整只蛋都變成了粉紅色。

小世子悄悄罵了句“小色鬼”。

安雅長公主聽到, 笑着轉過身, 夫夫兩個當即愣住。

只見她着一身波西米亞風格的高腰裙, 額上一抹米粒大小的瑪瑙珠,棕色的卷發披散至腰間, 半透的燈籠袖在腕處收口,端得是肌膚勝雪,美得如同森林中走出的精靈。

身上的衣裙也十分特別。

上身是一字領,露出雪白的頸子,更顯得優雅修長。裙擺寬大, 自然垂墜,裙角聚于腳踝, 顯出層層疊疊的效果。

從裙擺中段向下,綴着各式各樣的花, 淡粉、鵝黃、桃紅,大大小小, 零星點綴, 散落于水藍色的裙擺間,素雅中顯出幾分嬌媚。

更為奇特的是, 那些花兒并非刺繡, 而是一朵朵絹好之後縫上去的,打眼看去,仿若真花落在了衣料上。

走動間, 裙擺翻飛,一朵朵花仿佛活過來般,争奇鬥豔。

平王殿下輕咳一聲,有些尴尬地扭開頭。

小世子卻是看直了眼。

蘭心管家手執量衣尺,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腦門,調侃道:“我怎麽剛剛聽到有人說‘小色鬼’?”

簡冰掩唇輕笑。

簡浩撓撓被敲的地方,半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反而腆着臉湊上去,小心翼翼地摸摸這兒、揪揪那兒,憨憨地說道:“娘親娘親,這也太好看了!”

安雅長公主拎着裙擺,優雅地轉了一圈,臉上帶着淡然的笑意,“我也沒料到,浩浩竟有如此本事。”

“不不不,”小世子連連擺手,“我就是瞎畫,還是姐姐做得好!”

簡冰忙說:“是母親穿着好。”

蘭心管家笑言道:“你們姐弟不必謙虛,小殿下的想法好,小姐的手藝也好,被殿下穿在身上,更顯得好!”

此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

簡冰細心地扶着安雅長公主坐到榻上,圓蛋蛋便迫不及待地沖過去,膩在長主公的懷裏,膩一會兒,扭一扭,再膩一會兒,再扭一扭,那模樣仿佛是偷偷吃到糖果的孩子,既興奮又害羞。

小家夥嬌憨的模樣又是引得衆人一番笑。

蘭心管家不由地感慨道:“如今小殿下的終身有了着落,殿下也就放下了一半的心,接下來便是小姐了。若是能在今年的七夕宴上尋個好婆家,便最好不過了。”

簡冰害羞地垂下頭,捏着帕子一言不發。

簡小世子癱坐在藤椅上,咔嚓咔嚓嚼着香瓜,不贊同地說道:“姐姐有這個手藝,完全可以養活自己,嫁不嫁人又有什麽關系?”

蘭心管家被他的話逗笑,“小娘子手藝再好,不過是個陪襯,哪有不嫁人的?”

簡浩撇撇嘴,“男人才是陪襯,嫁了人還得讓婆家管着,哪兒還有自由?還不如憑着自個兒的手藝掙飯吃。”

蘭心管家搖搖頭,笑道:“瞧小殿下這話說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簡冰目光灼灼地看着小世子,細細咀嚼着他的話,心思翻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情。

***

七夕宮宴當日,府裏一大早就準備起來。

平王殿下掐着點過來接人,威武的嶺南軍排成兩列在門口守衛。

安雅長公主身着百花裙,外面罩着銀白色的披風,甫一出現便驚呆了衆人。

平王殿下拿眼掃了一圈,衆親衛沒有一個回神兒。

曲水扯開嗓子,使勁咳嗽了好幾下,親衛們這才陸陸續續反應過來,一個個慌慌張張地垂下腦袋,漲紅了臉。

這些小兵們年紀都不大,不難看出,他們眼中都是單純的驚豔,沒有絲毫淫邪之氣。

小世子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驕傲地揚起下巴——美美噠娘親是我的,你們都、沒、有!

平王殿下态度恭肅,上前請罪,“侄兒疏于管教,屬下失儀,請姑母責罰。”

安雅長公主笑笑,溫聲道:“無妨。”

平王殿下躬身行禮。

安雅長公主還了半禮。

簡冰随在長公主身後,舉止之間表現出來的氣度似乎與往日大為不同。

圓蛋蛋早上喝了一大碗香噴噴的雞湯,此時正美滋滋地窩在小世子懷裏。

大概是打了個瞌睡,醒來之後發現身邊只有平王殿下和小世子,沒有祖母,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要祖母!要祖母!

圓圓的家夥在兩人之間彈來彈去,砸在身上的力道還挺疼。

“這家夥,還挺硬的。”小世子一把将他抓住,好奇地在車廂上磕了磕。

看得平王殿下心驚肉跳,不由分說地奪了過去。

小世子撇撇嘴,嘟囔道:“又磕不破,你那麽緊張幹嘛?”

圓蛋蛋似乎也非常認同小世子的觀點,一下子跳起來,嘭嘭兩下,把車廂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完了還前後抖了抖,好像在叉着腰壞笑。

平王殿下一陣無力。

車外傳來“啾啾”的鳥叫,有什麽東西在敲打車窗。

平王殿下疑惑地推開木窗,縫隙間露出一個雞蛋大小的銀灰色身影。

小世子一眼認出,這是簡冰那只小灰靈。

小灰靈與圓蛋蛋似乎已經成了朋友,兩小只“咚”地一聲撞在一起,各自暈了半秒鐘,然後便親親熱熱地滾成一團。

兩小只交流了一番,之後圓蛋蛋便蹭蹭小世子的臉,跳到小灰靈背上。

小灰靈“啾啾”叫着,穿過車窗飛了出去。

圓蛋蛋看上去比小灰靈還要大一些,小家夥馱着他,搖搖晃晃,飛得異常艱難。

圓蛋蛋不僅不知體諒,還十分不老實地動來動去,有好幾次差點從半空跌落下去。

小世子原本有些不忍心,然而,小灰靈不僅不嫌累,還發出“啾啾”的聲音,聽上去頗為愉悅。

好吧,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小世子聳聳肩,老氣橫秋地說:“孩子們的世界,大人不懂。”

平王殿下眼神寵溺,笑而不語。

景元宮,清寧殿。

漠北王秦西遙得了皇帝的示意,去向皇嫂請安。

原本這并不合規矩,然而,為了安慕西的婚事,他不得不走這一遭。

再者說,當年安固北鬧得那一出,使得京城世家對二人的關系知道得再清楚不過,如今,即便秦西遙在後宮走動,也不會讓人生出不好的心思。

此時,清寧殿正是熱鬧的時候。

世家貴女由家裏的長輩領着齊聚殿中,有适齡少年郎的人家用心相看,沒有的便互相攀比,甚是熱鬧。

其中,最顯眼的莫過于秦楚郡主。

此時七月尚未過半,天還熱着,她就穿上了七彩羽衣,美則美矣,然而在一衆輕羅衣衫之間,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有那麽幾位貴女紛紛效仿,将新做的羽衣穿在身上,明晃晃地跟風和炫耀。

秦西遙在心裏搖了搖頭,不由感嘆,京城的風氣竟成了這般模樣。

皇後看到他到來,立馬收起心中的厭惡,把秦楚一通誇。

同顯王府交好的女眷紛紛應和。

秦西遙似笑非笑地聽着,并不搭話。

皇後誇完之後,轉而對他說道:“說起楚丫頭這股子機靈勁兒,本宮倒是覺得,頗有七弟當年的風範。”

秦西遙一愣,不由地皺了皺眉,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接下來,皇後話鋒一轉,笑盈盈地說道:“鎮北侯府沒有女眷,許多事還要七弟拿主意,安家小子今年也有十九了吧?可不能再耽擱了。”

這話已經相當于明示了。

周圍女眷再無人搭話,全都屏氣凝神等着秦西遙的反應。

秦西遙卻裝作一副聽不懂的樣子,幹巴巴地應了句,“是嗎?”

皇後一愣,多少有些尴尬。

然而,面上依舊端着姿态,貌似不經意地瞅了瞅安陽長公主,笑意更深。

“七弟可別嫌皇嫂多事,要知道,并非人人都有簡家那般好運,一個庶子,二十多歲,竟把咱們的郡主娶到了手,放眼整個大夏朝,可還有第二個?”

這話不僅敲打了秦西遙,還把安陽長公主寒碜了一番,皇後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

不外乎她如此得意,提到安、簡兩府的婚事,全京城的人都覺得是安靜和吃了大虧。

安陽長公主笑笑,不緊不慢地說道:“多虧皇兄慧眼,為靜和選了個好夫家。”

一句話,差點沒把皇後給噎死——她怎麽就忘了,這婚可是皇帝指的!

安陽長公主同秦西遙姐弟二人對視一眼,無聲地說道——蠢貨!

安靜和垂着頭,一言不發,心中卻是不屑地冷哼——從前不覺得,此時冷眼旁觀,竟發現這個看似光鮮的地方、這些看似高貴的人物,竟是如此令人作嘔。

一時間,原本熱熱鬧鬧的殿中竟無一人開口,安靜到落針可聞。

氣氛正在膠着之時,恰好有宮人來報,“啓禀皇後娘娘,安雅長公主攜女觐見——”

皇後暗自舒了口氣,順勢說道:“安雅也舍得出來走動了?真是稀客!快請她進來。”

顯王妃笑着接口道:“可不是麽,年年宮宴,年年見不到她,這回好不容易逮着了,可得找她好好說道說道。”

衆人紛紛附和,殿內才重新熱鬧起來。

然而,這份熱鬧僅僅持續了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随着安雅長公主一步步行來,上到皇親貴婦,下到宮人侍者,有一個算一個,全都不約而同地摒住了呼吸。

溫熱的陽光撒入大殿,安雅長公主逆光走來,蓮步輕移,盈盈淺笑,再加上那副頗有異域風情的面容,恍然間,竟如同九天神女,美得不可方物。

安陽公主早就得了小世子的囑托,率先回過神,揚聲贊道:“安雅妹妹這件衣裳倒是特別。”

安雅長公主見了禮,坐回自己的位置,溫聲回道:“孩子們閑來無事做着玩兒,不過是尋常衣料,花不了幾個針線,姐姐若是不嫌棄,回頭讓冰兒量了尺寸,給你也做上一件。”

安陽長公主爽朗地說道:“冰兒竟有這樣的手藝?果真如此,本宮可就不客氣了!”

這話說的十分真心——原本她以為小世子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這身衣裙還真驚豔到了她!

“不必客氣。”安雅長公主狀似無意地整理了下裙擺,更顯得美麗動人。

衆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彙聚到百花裙上。

衣料的确并不昂貴,工藝也并不繁複,勝在這分巧思,既好看,又易得,這樣看來,可比七彩羽衣強得多。

在這樣的時節,素雅而精致的百花裙,瞬間把色彩豔麗的七彩羽衣比了下去。打扮奢華的貴女們,在安雅長公主面前宛如戲臺上的小醜,無比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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