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7章

因為中午那次差點被這只貓妖給吃了, 河蚌精一生氣,連晚飯都沒起來做, 貓妖自知理虧, 也沒敢讓他起來做飯,自己手忙腳亂地烤了兩條魚,獻寶一般地拿來給他吃。

看着烤得還不錯, 白春笙嘗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你沒刮魚鱗?!”

“你見過哪只貓吃魚的時候還刮魚鱗的?”貓大爺振振有詞地反駁道。

白春笙:“……”他竟然說的挺有道理!

河蚌精認真考慮自己要不要悔婚算了,這貓妖不但臉皮厚,“那方面”的需求還特別旺盛不說,連飲食習慣都和他過不到一塊兒, 他們倆成親之後,真的能過得下去?

不過, 老天爺并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考慮悔婚的事情, 因為王鲲風說的那個“湖心小島”終于到了。

“當家的回來啦!”迎頭一句話,吓得膽小的河蚌精腳下一滑。

當家的什麽鬼?難道他的未婚夫君竟然還是個山賊?呸!水上的應該叫水匪?

“召集大夥兒,去忠義堂,讓大家都來拜見你們大嫂!今後出門都長點眼睛, 看到大嫂都給老子護着點!”王鲲風跳下船去,朝白春笙伸出了手。

白春笙看了看四周打扮得不似尋常百姓的水匪們,頓時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他這是掉進賊窩裏了?

怪不得方才那貓妖說要送自己一個寶藏, 感情這是海盜,不, 水匪的寶藏啊!

這湖心島十分奇特,外面看着不大,其實裏面卻是幾個小島連在一起的,裏面也是阡陌相連,雞犬相聞,還有人坐在屋子外面織魚網的,看着和尋常的漁村也沒有什麽區別。

“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收服的手下,你放心,他們管束嚴格,并不會劫掠尋常百姓,只有那些貪官污吏、豪強惡霸路過的時候,才會出手撈一筆。”

“那朝廷就不管?”

“朝廷哪裏管的了這些?再說了,水匪若是都剿滅了,那地方上的兵曹豈不是無事可做?”王鲲風笑了笑。

白春笙嘆息一聲,怪不得他們清河碼頭那般安寧,原來不是風水好,而是因為碼頭收保護費的原本就是水匪的頭目,怎麽可能打劫自家碼頭?

不過,王鲲風好像并沒有讓那幫手下和白春笙過多接觸的意思,也可能是這只貓妖又犯了小心眼,不樂意別的男人多看他家河蚌精一眼,匆匆見了一面,打發了他們之後,便帶着白春笙去看了自己的秘密藏寶地。

那是一處河底洞xue,不知道是因為水壓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在地下形成了一處天然坑洞,貓大爺的金銀財寶,便藏在此處。

“我感覺你不像是貓,像龍!”看着這些閃瞎人眼的金銀珠寶,白春笙嘆息道,在他的印象裏,大概只有龍族喜歡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吧?

“喏~這一箱子黃金都給你,以後不許再提那一串錢的事情!”貓大爺滿不在乎地踢了踢腳底下一個裝滿了黃金的木頭箱子。

“這樣才比較像貓~”十龍九摳,愛財如命的龍族,才不會這麽大方地随便把這麽一大箱子黃金送給別人呢。

“這些……都是你們打劫來的?”吞了吞口水,這一刻,白春笙真的有在認真考慮,要不要跟着他們家鲲哥做水匪去算了。

“給你的當然不是!那些都是我自己行商賺來的,拿出去用也沒關系。”王鲲風有些不好意思地從角落裏拖出來一個小箱子,裏面還有一疊面值不等的銀票,粗略看去,起碼也有好幾萬兩。

“咱們成親之後,家裏就你管賬,這些都是我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子,你拿去吧。”

“等等!你這麽有錢,怎麽還租房子住?這些銀票你就讓他們這麽丢在這裏當廢紙?”

“這便是我想與你說的,這些銀子和黃金,對外,你就說這是你從家裏帶出來的,半個字也不要提到我。反正魚街上下都知道我王大郎窮得叮當響,與你成親後,我便靠你養着,他們也不敢說什麽。”

“你這樣……是在防着你父王和王妃?”沉默半晌,白春笙有些擔心地看着他。

“倒也不是單為了防着王府的人。”事到如今,兩人已經快要成親了,有些事情王鲲風也不想再瞞着白春笙了,“春笙,有件事情我得告訴你,我和三郎,在王府,都是沒有繼承權的。所以,如果今後咱們遇到什麽事情的話,是沒辦法去王府求援的……”他的尊嚴也決不允許他去向那些人低頭!

“就這個?”白春笙還以為他要說什麽不得了的大秘密,比如說他不是王妃親生的之類的,沒想到只是不能找王府要生活費。

“所以,你努力攢這麽多銀子,就是擔心萬一哪一天要用錢的時候,不必求到王爺面前?”白春笙笑了笑,看到貓大爺別扭的小表情,恨不得撲過去揉亂那一頭呆毛。

“好!那往後別人若是問起咱家的事兒,我便告訴他們,我家底殷實,今後,你們都歸我養了。”河蚌精想了想,只從那些銀票裏取出了兩張一千兩面值的出來,“也不好一下子拿出去太多,剩下的都存在這裏,咱們回去先用這些銀子置辦些良田,給不了你錦衣玉食,粗茶淡飯還是要管飽的。”

“也、也不能太儉省。”王鲲風紅着臉嘀咕道,從前他一個人,怎麽委屈自己都沒關系,可是現在,一想到要讓這只河蚌和自己一起受苦,貓大爺就有些不舒服,若是與他成親帶來的不是幸福而是苦難,那他寧願不要成親将這只河蚌拖進來。

“放心吧,就算沒有這麽些金銀珠寶,等咱們那個作坊開起來,家裏的日子早晚也會好起來。”白春笙兩輩子都是個俗人,從沒想過要富甲一方或者登上富豪榜之類的,那樣的生活太累,屬于自己的時間太少,他所夢想的生活,就是如現在這般,有一個能養活自己的事業,收入維持在社會中上層、又不會太打眼被人惦記嫉妒的程度,那便足夠了。

“總之,就算跟着我受了委屈,你也不許跑!”貓大爺想到成親後王府可能來人為難他們,就恨不得立刻帶着兩家人遠遠地逃開,再也不與王府那些人見面。

“放心吧,論打架我可能不是你的對手,論嘴炮,想當年圍脖掐架小爺我就沒慫過!”

“什麽?”

“我的意思是別看我們河蚌嘴巴緊,吵架也是很厲害的,不信下次王府再來人敢欺負你們,我罵不死丫的!”

“若是不耐煩,不見也罷,我自然有法子打發了那些人。”王鲲風嘆息道。

“說起來,我感覺王爺待你還不錯啊,為何王妃……”如果是從前,白春笙是絕對不會這麽當面問這個問題的,只是他們馬上就要定親了,再怎麽說,他也得提前打探一下情報,尤其是未來丈母娘好像還是一個無限偏心小舅子、恨不得從來沒生過鲲哥的樣子,有些事情不問清楚,他怕他到時候招架不住。

“也沒什麽值得說的,我聽說,原本父王和王妃剛成親的時候,兩情相悅、夫妻情深,父王為了王妃,甚至将婚前伺候他的兩個侍妾也打發去了別院。很長一段時間裏,王府就只有王妃一個女人。”

“後來,我出生了,皇太後本就不是很喜歡王妃,見她生了個半妖,便名正言順地賜了兩個側妃進門,那個女人,自然是把我恨到了骨頭裏。”

“只不過,那時候她為了博取父王的憐惜,只能拿我做幌子,直到生下世子,才下決心把我送去別院了。”

“不過,大約是因為生下我的緣故,才讓皇太後找到機會一口氣給父王賞賜了兩個側妃好幾個侍妾,那個女人自然是恨死我了。”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男人花心起來,孩子就能拴住他嗎?”白春笙簡直被王妃的腦回路給驚呆了。自己男人花心,管不住自己的二兩君,卻把一切都怪罪到自己的孩子頭上,你這麽本事,你咋不上天呢?

“不說這些了,等再過些年,阿姌的事情解決了,咱們想辦法搬到南邊去,那邊天氣暖和、河流水澤也多,魚蝦也多,很适合咱們一家生活。”

“南邊?”

“嗯!再往南一千六百多裏,便是南越邊境了,那裏雖人煙稀少,卻素來安寧,兩國之民,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民風也很好,下次我去那邊行商,你可與我同去游覽一番,若是不喜歡,咱們再換別處。”

“好!”白春笙看了他一眼,這個男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看着就是個不講理又貪財的街霸,真正熟悉了解了才發現,他強橫霸道的外表下,其實藏着一顆溫柔細膩的心。

白春笙知道,若是換做其他人,有王鲲風如今打下的底子,想辦法重回王府,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也未嘗沒有可能。

可是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重回王府,就代表着養育他長大的乳母,會重新變成任人呵斥打罵的奴婢;他疼愛的弟弟妹妹,也會變成讓其他純血妖族厭惡排斥的半妖……在他心裏,乳母和弟妹的安穩幸福,比什麽都重要。

所以,即便再厭惡那對夫妻,他也不得不将自己僞裝成一個不求上進的半妖,因為只有這樣,那些人才會如同看待蝼蟻一般的對他們不屑一顧。

因為他明白,有時候,帶着惡意的關懷,還不如不屑一顧的冷漠。

“說起來,我一直不明白,你們到底是怎麽區分純血妖族和半妖的呢?我是見過三郎化形不夠完全的樣子,耳朵和尾巴都沒有辦法變成人的模樣,那你呢?”白春笙見他面露悲憤,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想了想,把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問了出來。

“我、我現在還不能給你看。”貓大爺結結巴巴地拒絕道。

“看看嘛~反正回去就要定親了,再說了,這裏又沒有旁人,我真的很想看!”白春笙被他說的越發好奇了。

“看就看!不過,我有言在先,你既看了我的身體,便要與我成親,一生一世永不離棄!若是你違背今日誓言,我定然親手殺了你!”貓大爺目露兇光,一把掐住了他纖細的脖頸。

河蚌精膽大包天,被掐住了脖頸也沒有在怕的,反倒借着這個姿勢,一把摟住貓大爺的脖子,強行将他拽了下來,一口親住那溫熱的唇。

他就喜歡他這樣明明心裏慫的要死,偏要強裝霸道的樣子。

貓大爺被他一口含住,整個人瞬間僵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給我看吧,我發誓,絕對不會離開你。”白春笙啄了一下那冷厲的嘴角,輕笑一聲,這大貓,一直都是這麽沒有安全感嗎?

王鲲風恨恨地噙住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嘴,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地強行撬開,沖進去很一番攻城掠地,差點将河蚌精給吸幹了,這才一臉餍足地半撐着身子站起來,慢條斯理地解開了外衫,又将手伸到腰帶的位置。

“等等!你幹嘛在這裏脫褲子?”白春笙大驚失色,撩歸撩,那啥,做那種事情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吶!

“廢話!不是你要看我身為半妖的證據嗎?不脫褲子怎麽看?”貓大爺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他這次真的虧大了,等下定然要再親兩回,不!三回才能賺回本錢來!

白春笙吓了一大跳,習慣性地想捂住眼,卻又忍不住透過手指頭的縫隙去偷看,講真,自從上次看到化形後的半妖三郎,他就一直特別好奇貓大爺到底是哪裏沒有化形完全,明明表面上看起來和正常人一模一樣啊!

王鲲風被他偷看的動作逗樂了,解開腰帶,下面,赫然是一雙虎斑紋毛絨絨的雙腿,自腰部往下,直到腳踝處。

“窩草!這也太酷了吧?半獸人啊!”白春笙不知道何時已經放下了遮着眼睛的手,兩眼放光地看着那毛絨絨的一看就手感特別好的兩條大長腿。

王鲲風原本心裏還有些忐忑,有些害怕會在這只河蚌的眼裏看到王府那些下人眼中的厭惡和恐懼,可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這河蚌哪裏會厭惡和恐懼?那眼神,簡直就像他們貓妖看到了鮮魚一般,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那個,我能摸一下不?就一下!”河蚌精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湊了過來,嘴上征求着他的意見,卻根本來不及等到他的回答,一雙祿山之爪已經忍不住黏在了他大腿上。

貓大爺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摸大腿,頓時整個貓都不太好了。

方才還信誓旦旦“只摸一下”的某只河蚌,早就不知道把誓言丢到哪裏去了,抱住他大腿就是一陣上下其手,還湊過去拿臉蹭了兩下,貓大爺差點習慣性地一撩蹄子給他摔出去。

“真的是貓毛啊!好軟好暖和!啊啊啊~”白春笙的內心尖叫着,忍不住又想拿臉去蹭,卻被失去耐心的貓大爺一把提了起來。

“蹭夠了沒有?”生平第一次被人抱大腿,貓大爺簡直了,內心的忐忑現在全然消散,都變成了無語和黑線。

“那個,鲲哥,咱倆商量一下,要不把婚事提前吧?”

“你想做什麽?”貓大爺一臉防備地瞪着他。

“嘿嘿~早日成親,不就可以睡在一起了?”河蚌精毫不害臊地表示,他非常期待能抱着毛絨絨的大大貓睡覺的生活。

“休想!”貓大爺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提議,雖然他也很心動,但是,為了不讓王府的人破壞這樁婚事,他早就和王大娘商量好了,婚事,一定要放在年節下辦才最好,這時候王爺和王妃都騰不出手來管他這個微不足道的半妖之子,等到開了春,他便找機會帶着白春笙出去跑商,王府來人找不到他們,對着乳母也不好說什麽,最多王爺寫封信訓斥一番,難道真的要把他們帶回去,在整個皇族面前再丢一回人?別說王爺了,好面子的王妃就第一個不答應!

河蚌精大失所望,現在到年底還有差不多六個月啊,每日看着毛絨絨的大貓不能抱,簡直虐心!

“你、你真不怕我這樣的?”貓大爺抿抿嘴,還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怕什麽?你不知道,在我們那裏,好多人還特意花錢去買這樣的毛絨裝穿在身上,扮演半獸人呢,超酷的!”

“酷?”

“就是英俊潇灑!我之前一直想搞一套這樣的半獸人套裝試試,只可惜……唉!不過沒關系,現在咱家不是有你嗎?诶嘿嘿~”白春笙笑的十分蕩漾。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水底有些寒冷,貓大爺總感覺被什麽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一般,渾身的汗毛都快炸起來了。

穿好衣衫,倆人拿了些銀票,黃金沒有全部拿走,白春笙拿了兩塊回去,準備給王大娘和阿姌打一套首飾,作為成親後的見面禮。

回到鎮上沒幾日,媒婆上門了。

接替商秋蘆的千倉接到下屬密報,沉吟半晌,将這件事情按下了。

“大人,為何不上禀王爺與王妃?”屬下十分不解。

“你啊~還是多學着點人家商大人吧,看看人家,在暗衛營的年資還不如你時間久呢,如今已經混成了世子面前的紅人,再看看你!罷了罷了,這件事情我自有定奪,你下去吧!”

千倉冷笑一聲,這種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報上去了,王爺和王妃不但沒有獎賞,說不定還要派下來一大堆新任務,比如調查一下那位白掌櫃的身份背景之類的,到時候得罪了大公子不說,他那位老上司那裏也交代不過去。

商秋蘆臨走的時候可是暗示過他,讓他保護好這位白掌櫃。老大的心思他也明白,不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那位白掌櫃,又見不得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吃苦呗?否則的話,他又何必讓自己接替他坐上這個位置?

無非是他比旁人更加“體察上意”罷了。

想了想,千倉在每日例行的單子上添了一筆:今日,大公子例行巡街。三公子與龔夫人進山禮佛未歸。另,有媒婆入白家,求問白掌櫃婚事。

這句話簡直一點毛病也沒有!現如今,年輕、英俊又有錢的白掌櫃,确實是鎮上人家争相看好的金龜婿人選,尤其是豫親王駕臨白家食鋪後,去白家探問的媒婆就更多了,幾乎每隔幾日便要記上這麽一筆,至于求親的人是誰?無非就是街坊鄰居罷了……王大郎也是街坊鄰居啊!

王府內,已經從暗衛那裏得知龔側妃逃離別院,自請休棄一事,豫親王十分憤怒,當下便命人寫折子宣布龔側妃“因病暴斃”,她不是不稀罕這側妃的位份嗎?她不是連娘家都不肯回嗎?那好!他就讓她永遠也別想回來!

王妃其實比王爺更早知道龔側妃從別院逃走一事,或者說,龔側妃能順利出逃,其中自然也有她的人從中相助。夫妻多年,王妃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爺的性子,龔側妃這樣毫不留戀地抛棄了他,簡直就是狠狠甩了他兩巴掌,王爺的臉都被打腫了!

這種事情,她去告發,吃力不讨好,倒不如讓王爺自己發現好了,她依然是她善良無争的王妃,她要讓王爺看到,無論其他女人如何對不起他,只有她,會永遠在這裏等他……

對于王爺盛怒之下将她從王府“除名”這件事,龔側妃還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了,也只有高興的份兒,那個男人總以為天底下所有女人都會迷戀他、迷戀王府的權勢,殊不知,在兒子面前,相公算個屁!

此時此刻,龔側妃正在興致勃勃地幫王大娘一起張羅着一對未婚夫夫成親用的喜服呢。

“這鴛鴦的花式得換一下吧?兩個都是男娃,只有鴛,哪裏有鴦?我看幹脆換成兩只鴛好了。”龔側妃提議道。

“聽姐姐的,那這喜被上?”

“還是繡并蒂蓮吧,上面再繡上一對比翼鳥。”

兩個母親關起門來,一心一意開始替孩子們操持婚事,被關心的對象,卻絲毫沒有即将定親的樣子,還穿着一身半舊的衣衫在作坊裏教兩個大師傅做醬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