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出發的日子, 定在兩日之後,因為王鲲風還要和白春笙私下出去一趟, 此行不知前路如何, 連王鲲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麽,所以,在那之前, 他需要把一些足以保護白春笙和乳娘、阿姌他們的力量,盡可能的留給白春笙。
“他、他不是……”看到黑魚精畢恭畢敬地站在那裏,白春笙整個人都玄幻了。
難道他泡上了什麽了不得的幕後大人物,表面僞裝成魚街收保護費的混混,其實是什麽反朝廷武裝?譬如說紅花會什麽的?而他家鲲哥就是潛伏在魚街的總舵主?
天了嚕, 總感覺分分鐘要陪他家鲲哥亡命天涯的節奏……
“主子您放心好了,屬下等一定拼死護衛白公子與姌郡主還有大娘的安危!”黑魚精自然知道王鲲風這個時候來找他的原因, 因為就在接到線報, 說新皇欲賞賜封號和封地的時候,王鲲風就已經通知他,秘密派人去皇城打探消息了,主子既然決定帶着三公子單獨回去, 自然是要将家裏這些人都妥善安置好的。
“沒有接到我傳來的消息之前,一切如常,千倉不會擅離職守,所以, 不要讓他們發現有什麽不對。多派些人手,假扮做工的進入酒樓、食鋪和作坊, 左右馬上開春了,也是時候該招收些做工的了。”
“乳娘和阿姌,我會送到你這邊,對外只說我要出遠門,不放心他們孤兒寡母獨自在家中,便托付給你代為照管。春笙,此番要委屈你了,你在這裏,他們才不會起疑。”王鲲風愧疚地看着白春笙,這只傻河蚌自從和自己在一起,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兩個人的婚期近在眼前,卻不得不因為他的緣故将婚期延後。
現在還要讓他留在這裏,穩住那些皇後派來的眼線。
自始至終,王鲲風都不肯承認,那個母儀天下、被傳為天下女子表率的女人,是他的親生母親,她是皇後,也是太子的母後,卻不是他的母後。
也不知道這次回去,隔了十幾年再次見面,那個女人還會不會像當初送走自己時那般,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了。或許,做了皇後,會裝的更慈善大度一些?
“放心吧,那是你親爹親娘,虎毒還不食子呢,你也別把他們想的太糟了,再說了,你自己也說了,陛下今後會有許多子嗣,也不缺你一個,不會在婚事上為難你的。”白春笙笑了笑,低聲湊到他耳邊說道,“況且,就算皇後娘娘不喜歡你,你若娶了我這樣一個身份低微的小妖,她不是更開心?總比讓你攀上什麽權貴人家的公子強吧?”
王鲲風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将有些必要的事情,還有碼頭、船隊的事情都和他們交代清楚,約好明日送王大娘和阿姌他們過來,這才帶着白春笙離開了。
“春笙,水盜那邊的人……我已經暗中讓他們北上了,你放心,我答應要與你一生一世,便絕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年節剛過,天氣還有些寒冷,路邊柳條上的柳芽兒畏懼寒風,探頭探腦地不敢冒出來,街上的人家大多在鄉下有親戚,這個點大約都在鄉下走親戚,往日喧嚣的魚街,難得的安靜了一下,就像後世那些一到過年就變成空城的一線大城市一樣,空曠的讓人都有些不習慣了。
白春笙安靜地任由王鲲風牽着他的手,慢吞吞地走在寂靜的小巷裏。他心裏堵得慌,王鲲風方才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肯相信。
什麽“讓他留在這裏牽制他們的視線”,什麽“絕不會讓自己陷入危機”,他不是單純不知事的小妖,也知道王鲲風就是那種寧可自己在外面拼得頭破血流,也舍不得讓家人流一滴眼淚的性格,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為了自己的安危,而讓他留在這裏做這個靶子呢?
拿這個做借口,無非是想把他困在這裏,不讓他跟着北上罷了。
至于那些假扮成水匪的人,可能真的是被他暗中派到北邊去了,他連這些人都派出去了,可想而知,這次回去,只怕不單單只是為了謝恩和求陛下賜婚這兩件事吧?
可是,為什麽呢?
不過是回去拜見自己的親生父母,為何要弄得和深入虎xue一般?
他知道,一定是有什麽危險,是王鲲風怎麽都不肯告訴他的,也不會讓他看到的,這個死要面子的貓妖就是這樣,倔強的讓人心疼。
偏又不忍心責備。
貓大爺可能也是有些心虛,見他不開口,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兩個人就這麽一路從魚街走到了碼頭。
“碼頭風大,回去吧?”看到白春笙一言不發地站在碼頭上盯着結冰的河面,王鲲風沒來由的一陣心慌,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近乎哀求地開口道。
“王鲲風,不要以為這天底下只有你一個最可憐。”白春笙沒有轉身,也沒有看他,慢慢開口道,語氣中是說不出的冷寂,“最起碼,你還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他們在哪裏。你父皇雖然不喜歡你,可好歹也知道給你銀子養大你,你母後或許不曾愛過你,可是,卻也沒有在你生下來的時候就立刻丢了你。”
“我們這樣水中出生長大的水妖,很多都是像我這般,一出生,就是自己一個,沒有父母,也沒有親人。所以,抱歉,王鲲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的,我自己的親人,我自己守着,因為我不想再只有我一個人在這個世間了,如果你不在了,我一個人獨活,又有什麽意義呢?”
“帶我一起,或者,從此不要再提你我的婚約。”白春笙轉過頭,定定地看着王鲲風。“因為我後悔了,我不想一個人在這裏等着,希望或者失望,我都不要,我自己的東西,我要親手抓着才放心。我自己的人,我也要親眼看着才能放心。”
他想明白了,去他娘的龍潭虎xue,大不了小爺帶着他們家貓爺去海上随便找個海島隐居,難不成離了這個皇朝,他們日子就過不下去了?撕破臉就撕破臉,沒有官府蓋了大印的婚書,難道他們就不能做一對恩愛夫夫了?
上輩子他們那個世界,去民政局扯證的,有時候還不如離婚的人多呢。結婚證算個屁!沒了結婚證,難道他們就不能做一對野鴛鴦了?聽起來比合法成親還刺激些呢~咳!!!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直覺,總覺得他們家貓爺這次去皇城,一定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只要一想到那個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就忍不住心頭狂跳。
他上輩子其實也有這個毛病,只要身邊親近的人可能會遇到什麽危險,他總能感覺到那種渾身不舒服、心驚膽戰的感覺,記得有一次他媽媽想報個旅行團出去旅游,他做了一晚上噩夢,第二天也不敢跟他媽說,只能假裝生病,他媽看到兒子并的都開始說胡話了,哪裏還有心思出去旅游?結果沒想到,就是那一次,那家旅行社的旅游大巴在盤山公路出事,死了十幾個游客,事後一看新聞,就是白媽媽原本想要報的那個旅行團!
全家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白奶奶更是直呼他家大孫子就是家裏的福星。
不過,這種近乎預感的東西,在其他不熟悉的人身上卻不起任何作用,白春笙都不知道是這個世界玄幻了,還是他自己玄幻了。
現在看來,在家裏好端端地宅着也能穿越,八成是自己的鍋了,和世界無關。
王鲲風沒想到他這般堅持,不由得有些着急,看樣子是還想找什麽借口将他留下來,卻被白春笙快速湊過去,一口叼住了那熟悉的溫軟的唇。
唇齒厮磨間,方才想到的理由和借口,統統化為烏有。
半晌,白春笙輕笑一聲,勾着王鲲風的脖子,慢慢從唇間啄吻至耳垂,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那軟軟的耳垂,直到那裏殷紅似血,這才慢而堅定地在他耳邊說道:“你帶我一起,或者,我偷偷跑過去找你,選一個?”
若不是此處是常有人來往的碼頭,王鲲風非扒了這只河蚌的衣服,将他捆在水裏使勁欺負一番不可!竟敢威脅他?
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威脅對他來說,簡直是一擊必中,毫無反擊之力!他完全不敢想象,從來都沒出過縣城的河蚌精,要如何在沒有人保護的情況下,千裏迢迢的跑到皇城去尋找他,這中間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會不會有心懷叵測的人對他家河蚌不利,會不會有人觊觎他家河蚌的美色……
只要一想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竟敢拿手去碰他家河蚌,貓爺僅憑想象就足以炸毛了。
“一起吧,正好我上岸這麽久,除了縣城,都沒去過其他城市呢,聽說皇城甚是繁華,還有許多番邦來的商販,說不定能尋到一些稀奇的香料或者種子呢,我買了那麽多良田,還有你父王賞賜給我的那些,總不能都拿來種些不值錢的蔬菜瓜果吧?”
“好!”最終,貓大爺還是忍不住投降了。因為他知道,他家河蚌雖然平日裏看着和氣,其實是個再執拗不過的人了,跟他對着幹,最後氣死的只能是自己。
“不過,去了皇城,一切都要聽我的。還有,我給你安排些人手,你記住,無論何時,哪怕是皇後召你入宮,也絕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
“你這不是為難我嗎?後宮是什麽地方?豈能容男子随意出入?到時候皇後召見,我便說男女授受不親,等你回來再一起進宮謝恩好了。”白春笙腦子裏都是前世看過的那些宮鬥宅鬥小說,什麽趁着男主不在給女主下毒啊,什麽趁着男主不在将女主騙進宮打板子啦~他這一身細皮嫩肉的,可吃不得那個苦!反正就算他表現再好再聽話,在皇後娘娘眼裏也不會讨好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對于這樣怎麽讨好都不會喜歡你的人,白春笙的态度就是愛誰誰,不服咬我啊?
“你就不怕得罪未來婆母?”王鲲風好笑地看着他,他以為這河蚌不太懂皇室那些彎彎繞呢,沒想到他竟一眼就看破了皇後娘娘的心思。
無非是看到他過得好,心裏就不舒服罷了。
“你傻啊?就算我百般讨好她,她就會喜歡我,或者說喜歡你了嗎?乖啊,親娘不疼你沒關系,掌櫃的疼你~” 白春笙努力拔高身體,摸了摸他家貓爺毛絨絨的後腦勺,撸毛已經撸得非常順手了。
“多謝掌櫃擡愛!小的今晚想吃魚餃,還有鲊醬焖大蝦。”貓大爺十分不要臉地貼過來。
“唉!所以說本掌櫃要好好賺錢啊,不然怎麽養得起你這麽一只精貴的大貓?這時節吃大蝦?你知道大蝦現在這個時節多少錢一斤?”
“不過兩百個銅板一斤罷了,白掌櫃日進鬥金,難道還缺這麽點銅板?”王鲲風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缺不缺!給我家大貓吃的,多少銀子也得買!”白掌櫃撸貓撸爽了,十分好說話,當下便表示買買買,千萬別給他省錢!
兩人結伴去了魚街賣魚蝦的攤子,這個季節肯出去捕魚的不多,不過也有那實在缺錢的,又或者是有些旁人不知道的捕魚點的漁民,會趁着年節下各種鮮魚都賣得上價格的時候出去捕魚,尋常百姓人家是不會在這個季節來買魚的,因為太貴了,來光顧的大多數是本地的富貴人家。
白春笙他們去的不巧,今日上來的大蝦早就被人買走了,看到自家貓大爺一臉失望的樣子,即便知道那是裝的,白春笙也忍不住一笑,反正後日才出發,便向那攤主預定了明日的大蝦,定要給他吃到一餐鲊醬焖大蝦才行。
不過,制作魚餃的大魚倒是還有,白春笙買了一條約莫十斤左右的黑背大魚,這種魚結冰之後捕撈上來的很多,價格也适中,一斤三十個銅板,比起捕撈季節來說貴了十多倍,可是,這個季節來說已經算是相對便宜的了。
白掌櫃過日子儉省慣了,買菜的時候習慣性地就想買便宜實惠的。
這種黑背大魚肉質肥厚,肚子裏都是油。白春笙将魚頭剁下來,準備待會兒和魚尾巴一起燒個豆腐,魚肉對半切開,剝掉魚皮,将魚肉片下來剁成泥,加入豬肉末、泡發的幹蝦仁、切碎的荸荠等攪拌均勻,然後用魚骨粉和面,做成薄薄的好像馄饨皮一樣的面皮,像包餃子一樣的将備好的餡料包進去。
做好魚餃後,将片下來的魚骨熬成奶白色的魚骨湯,将散開的魚骨撈出來丢掉,只取濃湯,将魚餃放進去煮熟,做好的魚餃滋味鮮美,爽滑開胃,裏面切碎的荸荠咀嚼起來咯吱咯吱響,口感不像單純的魚丸那般柔嫩,非常适合三郎這樣剛開始換牙的幼貓。
咳~各位沒看錯,雖然已經化形,但是尚未脫離“幼貓”階段的三郎,最近開始換牙了,大家都沒有發現,還是某天早上他自己吃早飯的時候,一口咬在荸荠豬肉餡兒的包子上,本就有些松動的牙齒正好硌在荸荠上,瞬間便少了一個門牙。
滿桌子的人和妖都笑瘋了。
“哈哈哈哈~三郎你多大了還掉牙?”這是來自魚鱗皇叔毫無親情的嘲諷。
三郎捧着陣亡的大門牙,沮喪得頭上的虎斑紋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後來還是王大娘看不過去了,開口替三郎挽回了一些顏面:“郡王爺才剛化形不到半年呢,掉牙也是正常的。”
他們這樣的半妖,和那些血統純正的妖不一樣,有的是生下來便是人形,到了一定契機也可以幻化出獸形,也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有獸形;有的是生下來便是獸形,或許可以有契機變成人形,也或許一輩子都是這樣,作為一個凡人,王大娘不知道如何辨別這其中的奧義,但是,妖族卻一眼就能看得出生下來的是純血還是混血。不過,王大娘到底曾經親手養大過王鲲風,大約也知道一些幼貓生長期需要面對的問題,比如說掉牙什麽的。
說起來這都是螃蟹精的鍋!
曾娘子懷孕之後,吃不得葷腥之物,螃蟹精便四處替自家娘子尋摸各種新鮮吃食,尤其是各種素食,這荸荠便是他買回來的,因為曾娘子愛吃,這只蠢螃蟹一口氣買了兩大筐,足足一百斤荸荠,自家吃不完,便分了一些給他們,剛開春也沒有別的新鮮蔬菜,大家也都挺喜歡吃荸荠的,不管是做餡料還是拿來炒菜都喜歡放一些,沒想到卻害得三郎提前掉牙了。
“這魚餃三郎別吃了,我去做些魚片粥過來。”白春笙看着三郎垂頭喪氣的樣子,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那耷拉下來的毛耳朵,笑着站起來去廚房做魚片粥去了。
魚片都是現成的,将白天的剩飯放進瓦罐裏,煮沸之後,沒一會兒就軟化成米粥了,腌好的魚片放進去,加入一些姜絲,攪拌幾下,待魚片煮熟後,加入一些鹽末和蔥花,便可出鍋了。
“春笙哥,你真的要和我們一起去皇城嗎?”吃着魚片粥,三郎忍不住開口問道。
“自然是要一起的,沒我跟着,你吃什麽?你大哥吃什麽?”白春笙故作嚴肅地正色道,“我聽說皇城花銷很高,我不在,你們整日去酒樓用膳,難道是想将家裏的存銀都吃光不成?便是郡王,也不可如此奢靡浪費的!”
王鲲風看着他家河蚌振振有詞的樣子,一直沉甸甸的心也輕松了起來。
從記事開始,家裏的一切,都是他扛在肩膀上沉甸甸的擔子,三郎和阿姌與其說是他的弟妹,倒不如說是他的兩個孩子,王大娘也是如親生母親一般,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人,是他舍不得委屈的親人。
或許,他們也知道自己很累,可是,無論是三郎還是阿姌,又或者是乳娘,都沒有辦法替他扛起這個重擔。
可是現在,上天賜給了他這樣一個人,他不會厭惡自己的半妖血脈,也不會站在他背後等着他的保護,他有時候很柔弱,多曬一會兒太陽也會渾身起疹子,有時候又無比強大,哪怕是赫赫皇權也無法讓他低頭。
他會在察覺到自己需要幫助的時候,站出來與自己并肩面對,也會在無事的時候像只被豢養在禦花園裏的錦鯉一般,慵懶自在地游來游去,全然不顧旁人的看法,活得比妖族最任性的貓還要自在。
“你看大哥,眼珠子都快黏在春笙哥哥身上啦!”阿姌咬着筷子,一臉八卦地湊過去和三郎咬耳朵。
“我若是有春笙哥哥這樣的夫郎,我也願意日日看着他。”三郎咬着湯匙羨慕道。這種感覺其實也并不是愛,就像是小孩子羨慕別人家孩子的玩具一樣。
既然白春笙決議要和王鲲風他們一起去皇城,那出發的日子便要再往後推幾日了,白掌櫃如今在清河縣也算是小有身家的財主了,生意上的事情自然要在臨走之前都安排妥當。
魚鱗皇叔要和他們一起回去,酒樓掌櫃的便由周嬸嬸暫代,食鋪這邊照例是原來的大師傅管着,作坊那邊有螃蟹精,剩下的良田,春耕的事情其實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讓莊頭辛苦一下就行了,一一安排妥當之後,挑了一個天氣不錯、江面沒有大霧的日子,他們便乘船北上去了。
“那小子果真要回來謝恩?這倒稀奇了!”崇明殿上,聽到大兒子接到封賞的聖旨,竟帶着三郎回來謝恩,曾經的豫親王、現在的皇帝陛下十分納罕道。
“回陛下,清河郡王,大約、不單單是為了回來謝恩的……郡王身邊有只河蚌精,據傳聞,仿佛是郡王私自定下的未婚夫郎~”下面人忐忑不安地回禀道。
既然決定要回來和親生父親攤牌求賜婚了,關于白春笙和自己的婚約,王鲲風也不再刻意隐瞞,這才有了這提前半個月的“密告”。
“私定終身?這倒像是他能做得出來的~”沒想到陛下聽到這個消息竟然沒有發怒,反而笑了起來。
下面人也不知道陛下到底怎麽想的,更不敢妄自揣摩聖意,只能将頭壓得更低,一句話也不敢接。